假如我来世上一遭
只为与你相聚一次
只为了亿万光年里的那一刹那
一刹那里所有的甜蜜与悲凄
那麽就让一切该发生的
都在瞬间出现吧
我俯首感谢所有星球的相助
让我与你相遇
与你别离
完成了上帝所作的一首诗
然后再缓缓地老去
王恩被分到了胡桃夹子公司的KTV部,第一天来到KTV正式上班,就听到副总经理熊玮说一晚最少可以挣600块,上不封顶,他以为是去做服务员,结果被告知是要做高级客户经理。
他问玮姐高级客户经理高级在哪里,玮姐回答说,高级在于搞定客户的方式。
玮姐带着他从 KTV 后门进去,穿过昏暗的灯光和嘈杂的音乐声,最终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包厢。
这个包厢里却是富丽堂皇模样,灯光宛如白昼,尽显商务KTV的本色,入眼之处是许多白花花的大腿,还有深不见底的沟壑。
左边坐着十几个女人,有的在玩手机,更多的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休息。
右边有五六个男的,都化着妆,穿着统一的小西服,露着胸膛,看到他进来也没有什么表示。
“小高,这个小伢子今天第一天来,以后你带他。”
玮姐对着一群女人中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说道,他也跟着看过去,那个女人妆画得挺浓,红唇妖艳,面相看起来颇为严肃。
“嗯,知道了。”仿佛从鼻子里发出的声音。
玮姐走后,那个叫小高的女人并没有跟他说什么,他被晾在那里,很是尴尬,于是坐到了右边的一个位置上。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大家都一言不发。
大约九点多的时候,小高终于发话了。
“可欣,带他去换个衣服。”
“好嘞!高姐!”
坐在他旁边的黄可欣听到高姐的话,立刻站起来径直走到他身前,将手伸过来:“走吧弟弟,姐姐带你去做好玩的事。”
这话有些暧昧,他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一下子脸就红了,昏暗的灯光下也异常明显。
“哈哈哈,你们看,他脸红了还。弟弟别怕,姐姐不会欺负你的。”她又低下了头,靠近他的耳畔说道。
“别闹了,可欣,赶紧做正事。”高姐打断了黄可欣的话。
“行吧,不逗你了,跟姐姐走吧,小弟弟。”黄可欣说着,推门而出,王恩赶紧跟了上去。
包厢门一关,远处的音乐和歌声便传入他的耳里,服务生来来回回地忙碌着,不停地对着对讲机说着话,王恩这才想起来,这里是一家 KTV。
“来,弟弟,姐姐带你去换衣服。”黄可欣这么说着,一下子将他的手臂紧紧挽在她的怀里。
“欣姐,这样,不太好吧。”王恩感受着右手传来的酥软,又是一脸羞窘。
“怕啥,姐姐这是提前让你感受社会险恶,再说了,你让姐姐挽一下手怎么了。”黄可欣回答道。
路上她又是对他一阵揶揄,问他是不是处,交过几个女朋友之类的,王恩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哭笑不得。
匆忙换好衣服,果不其然换上的是那套黑色的礼服,整件衣服只有一个扣子。
他们原路返回,快到包厢门前,黄可欣让王恩停下。
“诺,这个给你。”从口袋里掏出一罐酸奶递给王恩,让他喝掉。
王恩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听话地一饮而尽。
黄可欣见他喝完酸奶,有些好笑地问道:“你咋不问一下就喝了,你不怕我下毒啊?”
“怕啥,欣姐这么漂亮,一定是好人。”王恩不确定自己这么说是调笑还是掩饰尴尬。
黄可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挺会说话的嘛。”
他们回到包厢,王恩看到客人们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女孩们在客人们身边聊天,有时候还会陪客人唱歌,就像是陪朋友玩一样。他觉得这样工作还是挺轻松的。
但是王恩很快就发现了,这些女孩子们并不是像他想象中那样轻松愉快地工作,她们背后还有很多压力。
“你这小子,嘴倒挺甜,我是怕你等会喝太多酒,会醉,先用酸奶撑撑肚子。你这小子刚入行,肯定醉得快,姐姐不教你几招,估计你等会就直接趴地上了。”黄可欣关心地提醒着王恩。
在接这份工作之前,王恩其实做好了准备,但此刻被黄可欣关心,还是有些感动。
“记住,喝酒不要急,喝得越急,醉得越快,先喝一瓶酸奶,能撑很久。等有点晕了,就去洗手间催吐一次,切记,一天只能催吐一次,催吐多了会伤胃。知道了吗?”黄可欣细心地教导着王恩。
王恩心想这姐姐人确实不错,不知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忍不住认真打量起她来,她长得其实一般,薄薄的嘴唇和小眼睛,不是大众化的审美,幸好瘦瘦高高的个头,搭配爽朗直率的性格,倒也很特别,像极了邻居家的姐姐。
“记住了没?”黄可欣放开了抱着王恩的胳膊,在包厢门前停了下来。
“记住了,谢谢欣姐。”王恩异常真诚地回答。
“行,那我们进去吧。”黄可欣说道。
王恩进了包厢,高姐随意地扫了他一眼,又点了几个男男女女,一行人便跟着她又出了门。
他们被带到另一个包厢,包厢里 5男3女,看起来都是王恩的叔叔阿姨辈,大家纷纷找上了自己看得上眼的目标,迎了上去。留给他的那个姐姐,穿着一个低胸的黑色吊带,看起来风情万种,就是脸上有些冷漠,似乎不太近人情。
“梅姐,这个是我们刚来的小年轻,小王,要是有什么招待不周,您可宽容着点。”高姐介绍着王恩。
进了包厢之后,高姐气质大变,脸上满是笑意,让人如沐春风。王恩惊叹于一个人变脸可以变得这么快。
他坐到这位叫“梅姐”的女人身旁,有些紧张,那边的几个“姐姐”已然将身子瘫进了男人的怀抱里,有说有笑。跟他一起进来的几个“弟弟”,也开始和阿姨们喝起了酒,不时说着点啥,引起对方一阵窃笑。
他身边这个姐姐似乎不好伺候,大家进来的时候都刻意避免接触她,他知道八成是她有什么怪癖。
“梅姐,我给您倒酒。”他将倒满的红酒,递到梅姐跟前,她接过酒杯,拿在手里转了几圈,却没喝。
他只能讪讪一笑,心想她不喝酒,那他该怎么接招。
“你叫什么?”梅姐忽然这么问道。
“王恩,大王的王,恩惠的恩。”他回她。
“王…恩,不错,名字颇有古风。大学毕业?”梅姐问。
“是,我是农大的学生。”他回答。
“学什么的?”她又问。
“新闻传播。”他说。
“新闻传播?也是文科专业啊,看过《霍乱时期的爱情》吗?”她问。
“看过一些,不是很熟。”他回答。
“那我,问你个问题,你怎么看待主角费洛伦蒂诺·阿里萨有200多个情人?”她问道。
王恩从没想到,他和一个女人讨论文学,竟然是在一个 KTV 里。
“这一设定可以从几个角度进行分析。”他回答道。
“哦?”梅姐好像对他的回答很感兴趣,“说说看”。
“首先,从文学角度来看,这一设定可以看作是对男主角复杂内心世界的展示。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在等待费尔明娜·达萨这段时间里,试图从其他女人身上找寻慰籍,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填补他内心深处对费尔明娜的渴望。这种情感张力使得故事更加丰富和引人入胜。”
“不愧是文科生啊,说话一套一套的。”梅姐的口气有些揶揄又有些赞赏。“其次呢?”
王恩顿了顿继续说:
“其次,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对于这样的行为可能会有不同的看法。有些人可能认为这是一种道德沦丧的行为,而有些人则可能把它看作是个人选择。然而,重要的是要理解这部小说的核心主题——永恒的爱情,并将其置于文学作品的背景下去审视这个设定。
这个设定,还可以考虑当时的社会时代背景,可能主角的行为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待爱情和性的态度,总的来说,可以从多个角度去分析和理解。作为读者,我们需要将其放在文学作品的背景下进行思考,同时关注作品所传达的核心主题。”他侃侃而谈,正好看过这本书的他,几个关键主角的绕口名字正好记得。“在风格独特的叙事中,马尔克斯诠释了永恒的主题——爱情的伟大与力量。”
“核心主题——永恒的爱情?”她听他这么说,似乎有些惊讶,喝了一大口红酒。
“是啊,男主一直深爱的,不正是年少的初恋而且老了都要在一起的哪个谁?那个已经结过婚孩子都长大成人了的费尔米纳·达萨么?繁华三千,只为一人饮尽悲欢。”王恩答道。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谈何容易……”她说完这些,好像终于对他放开了,他们开始喝酒,聊了一些没有边际的东西,王恩不记得喝了多少,大概是两瓶,可能更多,她的脸上满是殷红。最后她整个身子都瘫软在他怀里,他看看另一边,不知何时,高姐他们早已走出了包厢,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王恩心里有些犹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突然间,她的唇印在了他的嘴上。他感觉自己被吸进一个无底深渊,完全陷入了这个女人的气息中,彻底失去了理智。
王恩低声问梅姐:“梅姐,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家?哪里还有家……”不知是真话还是梦呓,就听她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说着“没有家,没有家”之类的字眼。
王恩赶紧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黄可欣问她怎么处理。结果当然是没打通,对于他们这一行来说,这时候正是夜生活最兴奋的时刻。
实在没办法,王恩将梅姐架着带到了胡桃夹子的酒店。前台小妹看他架着一个女人来开房,也是见怪不怪,只让他也得出示一下身份证好登记。
王恩在梅姐的包包里翻了一下,翻到了一沓人民币,估摸着得有一两万,没见过世面的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
“先生,我们现在只有套房,一晚688,您这边怎么支付?”前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现金。”王恩拿出7张票子,和梅姐的身份证一起交给前台,“不用找了。”
他将梅姐架到房里,近乎扔垃圾般扔到了床上,人一旦喝醉,体重好像会增加好几倍。
王恩用湿毛巾擦了一下她的脸,她仍是没有醒过来,他怕她半夜呕吐,又把垃圾桶放在了床头柜旁边。
做完这些,他想着这么晚了,是该回公司,还是去租房住处。这时候手机响起,接到了黄可欣的回电。
“怎么啦,这么快就想姐姐啦?”她这么问道。
“想你个大头鬼,是这样的……”王恩把梅姐的情况简单跟她说了一下。
“你小子可以啊,第一天就把客户带到酒店开房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好吧,她喝醉了我总要把她安置好。”
“行啊你,你这在温柔乡里待得好好的,打电话给姐姐干嘛?”
“我想问下,因为培训结束就搬到租房了,现在太晚了,合租的,怕影响室友们,如果我不回租房,公司还有没有宿舍之类的地方,可以让我睡个觉。”王恩问道。
“这简单,我们公司还有宿舍床位的,等会儿我给你发个地址,你到那里自然会有人给你安排。”黄可欣答道。
王恩确认安排好了梅姐,就走出了酒店,临走之前,他从梅姐的包里抽了6张人民币,毕竟该是自己的钱,不能不拿。
当他从宿舍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他看着宿舍另外3张床上都睡了人,他们还在熟睡,有一位好像在大包厢里见过。
他打开微信,黄可欣给他发了好几条音频消息,让他醒了联系她。王恩匆匆简略洗漱了一番,问她在哪,她让他在楼下等她十分钟。
女人的话不能信,尤其在她们说时间的时候。他等了半个小时,她还没下来,正当他趋于愤怒之际,她终于慢吞吞地下楼了。
“走吧,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黄可欣说道。
看她貌似对迟到这事毫不在意,王恩竟不知如何应对。
他们去了附近的餐馆吃了顿湘菜,黄可欣一边跟他说着这一行有多难做,客人有多无耻之类的话,一边大快朵颐。
王恩忍不住问她:“欣姐,像我昨天那种情况,要是我把客户……睡了,会有什么不好的结局吗?”
她正吃着茄子,满嘴油光:“睡就睡了呗,再说就你这样的,指不定谁睡谁。只要出了KTV大门,就跟KTV没关系。你们别在包厢里做什么财色交易就行。”
“莫非,你们也睡过……”王恩有些好奇地问。
“小孩子问这么多干嘛,有没有点眼力劲?吃饭!”她这么说着,差点把筷子插进王恩的眼睛,他赶紧低头吃饭,不敢再问。
吃完饭后,黄可欣问王恩还要不要去看电影,但王恩想到看电影一般是情侣间的活动,所以打算拒绝。黄可欣却充满热情地提议看复仇者联盟的电影,让王恩没有忍心打断她的雅兴。
两人走在大街上,黄可欣自然地挽着王恩的手臂,王恩有些痛并快乐着,努力寻找话题来转移注意力。这是他22年来第一次和女生单独出去吃饭、看电影、逛街,对黄可欣没有太多喜欢的感觉,但他觉得她做事不拘一格,落落大方,有一种难得的魅力。
王恩疑惑,黄可欣是对他一个人这么好,还是每个新来的“弟弟”都会这么热情。两人看完电影后,黄可欣带王恩去买了几件衣服,让他彻底地鸟枪换炮,变得人模狗样。
到了晚上,他们一起去了KTV。王恩才知道,大家在高姐进包厢之前,会聊八卦、化妆技巧之类的,但相比之下,大家确实不算活络。黄可欣告诉他,在高姐面前最好少说话,因为多说多错。
那天晚上,高姐让另一个姐姐带着黄可欣和其他人出了包厢,但留下王恩。高姐递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全是红色的人民币,大约有6000元。高姐告诉他,这是客户为了感谢他直接把他的“档期”买断了的提成,所以他这周都可以不用来了。王恩有些开心,又有些不安,因为这可是他一年的生活费。
高姐还特地给了他一个黑色的挎包。王恩将包拿上,出了包厢。这是他第二次来2楼的KTV,之前都有人带路,但他对这里实在不熟,走了几分钟,尴尬地发现自己迷路了。
他一边找出口,一边试图找到一个人问路。前面似乎有人在说话,他走近一看,黄可欣情绪激动地打着电话,声音很大,他听到了她说话的内容。
“上个月不是才给你们打了 1 万,这才过几天,你们当我是开银行的是吧?”
“不可能,你们休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我忘恩负义?说得好像你们对我有多大恩一样,我欠你们的我早就还清了!”
“他要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钱,也没见你们给啊?”
“没有!没钱!一分也没有了!”
“你们再这样,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吗?!”黄可欣说完,挂掉了电话。
他听到黄可欣声嘶力竭地喊着,然后她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开始抽泣。他一时不知该前去安慰,还是该怎么。他后来想过很多次,如果他当时上去安慰她的话,或许结果会完全不一样吧。
可是他并没有那么去做。
他想他撞到了她的秘密,应该给她留点面子,听她电话里的语气,她好像欠了别人很多钱。
难得挣这么多钱,他决定打车回租房处。
车子在城市里飞驰,王恩的思绪却飘得很远,他想到梅姐,还有她的6000块,还有黄可欣……他想到她蹲在地上的情形,莫名有一些心痛。
他想起看电影的时候,她看到蜘蛛侠腾空而起时,一脸花痴的表情;还有吃饭时满嘴的油腻;看他穿上新衣服时的兴奋。她明明是一个那么开心又直率的人啊。
或许,他应该做点什么。
他让师傅把车开回去,给他加钱!师傅将车停在了胡桃夹子门口,他第一次正面看过这个夜总会的样子。
他发微信给黄可欣,让她出来,他在胡桃夹子门口等她。他不确定她什么时候会看到那条微信,但他决定,无论她什么时候来,他都在这里等她。
出乎他的意料,黄可欣很快就出来了。
远远看到他,她就说道:“怎么啦,小子,叫姐姐出来干什么?姐姐把大客户都推了,你要是没啥事我可打死你!”
他看她一如平常,便也学着她说道:“怎么没事啊,我送你一笔钱你要不要?”
“送钱?”她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对啊,不行吗?诺~这些钱,全给你!”他这么说着,便将那个信封塞到了她手里。那个信封里总共是5000块,他留了1000自用。
她打开信封,稍微数了一下。
“你哪来的这些钱?”
“你管这么多干啥,反正这些钱我送你了,你不会不敢要吧。”
“我靠,你小子还来激将法,白送的钱我为啥不要,不要是傻叉好吧。我是怕你这钱来路不明,明天被警察叔叔抓进去就亏大了。”
“我发誓,这些钱来路绝对干净!”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姐姐就拿着了啊,我最近确实有些缺钱,等我有钱了日后一定还。”
“还啥还,都说是送给你的了,就当是你教我的学费。就这样啊,我先走了。”
王恩在心里暗自庆幸,黄可欣最终接受了他的礼物。他也感到有些放心,因为他相信黄可欣一定会好好利用这些钱,不会浪费。
当黄可欣紧紧抱住他时,王恩心里有些不适应,但同时也感到一丝温暖。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们并不是情侣,但在这个瞬间,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更加亲密了一些。
走出胡桃夹子后,王恩向对面的马路走去,打算拦一辆车回家。黄可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喂,臭小子!”
他转过身,看到黄可欣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外套,显得更加凌乱。她好像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王恩对她微笑道:“没事啦,谢谢你的钱,路上小心。”
黄可欣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胡桃夹子。王恩感到心里有些失落,但他知道这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他不敢想象,如果他真的带着黄可欣走了,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也没有勇气去面对这种未知的风险。
王恩在这个星期没有去胡桃夹子上班,而是打了一个星期的王者荣耀,由于大家都是日夜颠倒的生活,他的室友们也没有察觉到。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第一次进KTV上班,也没有想过要再去做一次。他只是默默地反思着自己的人生,也许这是他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周。那一周里,王恩给黄可欣发过几次微信,不过她都没回。
直到第二周的周三,他才接到高姐的电话,不过不是让他回去上班,而是告诉他,黄可欣死了。
跳江自杀,发现失踪后第二天才到很远的岸边找到。
从高姐那里,王恩才了解到,黄可欣原来是被收养的孩子,她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她的父母并不把她当成亲生女儿,防范着她“背叛”,让她上了高中就不给她读书。工作后更是对她敲骨吸髓,压榨不止。
黄可欣看起来开朗,其实都是伪装,她长期需要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这次她哥哥需要娶老婆,买房子,她父母让她出 30 万,只要她出 30 万,以后就不再要她的一分钱。
人若感到绝望,哪里和钱有关。
估计她实在撑不下去了,才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别太难过了,对她来说,这未免不是一件好事。说真的,有时候看到她那样,我都觉得累。”高姐难得发起了感慨。
“嗯,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高姐又塞给了王恩一封信,信上写着“王恩,亲启”的字样。
“这是她留给你的,你看看吧。”
他打开信,里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感谢你,陪我走过生命的最后一程。要是,你早点出现,就好了。”随信附上的,还有一枚戒指。
黄可欣的灵柩已经运回了老家,王恩没有她的照片,没有她的画像,只有关于她两天的记忆。
在以后的人生里,他知道自己肯定会时常想起她,但在当时,他却只想忘记她。
对人类苦难永远有无法遏制的同情,他注定做不了这一行,他将那封信撕得粉碎,就像是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王恩知道,以后再不会有一个声音出现,对他说:“走吧弟弟,姐姐带你去做好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