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有贵客出价?”
场中黄衣男子笑容满面朝着天字雅阁作揖,“若三数之间无人出价,这只兽奴就将归天字雅阁中的贵客所有。”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
天字雅阁中的那人将五千天品灵石加价抬到万颗,显然是对混元猞猁势在必得,只得一击必中。
玄挽月暗暗思忖,她单手从灵囊掠过,从中取出一柄玄铁重刃,寒气逼人:“此乃封天玄刀,出自八荒域万刃山庄,属神品宝刀,价可抵五万颗天品灵石。”
清灵上前一步接过。
“且慢。”云昭伸手拦下,她眸光微动,心中盘衡:“万刃山庄八域十三宗其一,封天玄刀当是稀世珍宝,价足够高,但也因此,场中之人会知晓玄君出身绝世宗门。”
“大陆寻常修士或许会因猜测,而忌惮玄君背后势力,可有些堕修不同,他们眼中‘利欲’远比性命重要。”
起身走至窗前,她手指扣在腰间灵囊处:“我知玄君实力强悍加之法宝众多,或许不惧这些寻常堕修。”
“可戮灵堡的堡主凤君凤倾玉,三年前密报中他就已是地阶大圆满,那时他刚不到十六。”
“以他的修炼速度,虽未至天阶,但实力也早已与天阶强者不相上下。”
因大陆秩序所限,神天两阶的强者尽数位于八域与中州,那些即将踏入天阶之列的强者也大多会提前进入上界或中州内等待天劫。
若堕修之中有了堪比天阶实力的强者,四州危矣。
玄挽月皱眉,眸色黯了黯,她心中疑惑:“这凤倾玉究竟是何许人也?世间真有如此天赋异禀之辈吗?”
“吾自负同辈最强,也仍再需三年,二十又三方可至天阶。”
云昭灵海中回忆起三年前的密报:“此人出生戮灵堡内,其母为纯血凡裔,其父在她诞育凤倾玉不久后就将其吞食,因而凤倾玉对父亲深恶痛绝。”
几人心中一阵恶寒,尤其是玄挽月,后背股股凉意,云昭继续道:
“十四岁那年,他为母报仇手刃亲父,将亲父灵力吞噬殆尽后,正式踏入地阶之列走向堕修之道。”
“三年前,他趁我力竭逃亡之际,吞噬了边界数百名堕修灵罡,成就地阶大圆满,之后顺利继任戮灵堡主,人称‘凤君’。”
场中黄衣男子已数到‘一’,即将落定,玄挽月眸光骤然冷的发沉:“可若要吾保己身放弃‘玄林’,吾做不到,无论是谁,今日吾都要带走‘玄林’。”
玄林便是金笼中的那只混元猞猁兽奴,云昭叹了口气,若是她心爱之物沦落如斯,她亦会不顾一切。
想及此,灵海中迅速将后续路程勾勒好,她运转灵力,单手持过封天玄刀,横于身前向下掷去,“接着。”
“这是?”黄衣男子错愕,回神之际周身灵力全部汇聚于双手,他跃至空中捧过封天玄刀,落地时险些摔倒。
男子有些不可置信,他指尖细细摸过刀刃,再三确认后这才将封天玄刀捧过头顶,当即高声唱道:“玄字雅阁贵客加价一柄神品宝刀!价抵五万颗天品灵石!”
此语一出,满座哗然。
“神品?!”
“那小姑娘莫不是出身八域?”一众堕修目光炙热紧紧盯着黄衣男子头顶的宝刀,“五万颗天品灵石都不在话下,说不定她灵囊里早就堆满了各种稀世珍宝……”
神品一出,自是无人可争,三数后,黄衣男子抱着封天玄刀朝着阁楼作揖:“三数已到,恭喜贵客。”
云昭侧过头,目光落在玄挽月周身,瞥见她眸中微微浮现的湿气:“玄君,先离开这里。”
她伸手拍了拍玄挽月左肩,又丢了袋灵石予容天道:“取一套你的衣物。”
场中仍有众多堕修停留,拍卖会结束后便是戮灵堡开设的赌场,名‘生死六搏’,以生死为赌注的掷采行‘棋’。
空中高台处放置着金笼,覆黑色布匹,云昭收回目光,领着几人随门口纤细女子一道去了殿后隔间。
“见过贵客。”黄衣男子已在里等候,他堆满笑朝着四人作揖:“我家主人想要见见几位,不知可有这个荣幸得贵客赏脸?”
男子口中的主人想必便是戮灵堡主凤倾玉,云昭目光缓缓落在笼中,她摆摆手:“不必,告诉你家主人,有缘自会见。”
容天和清灵顺着她的视线,心下了然,取出备好的衣物为笼中两人穿上。
“那便依贵客所言。”男子眸中划过一瞬冷意,他轻笑口中继续说着客套之语:“我瞧各位不似堕修,不知贵客来自哪里,眼下要去往何处?若有需要,我戮灵堡定将鼎力相助。”
“无需。”云昭不欲攀扯,语气淡漠:“告辞。”
见状黄衣男子不再多言,暗骂几人不识好歹,拜别后径直回了赌场之中。
戮灵堡仍旧灯火辉煌,容天扶着凡裔,神色紧张:“似乎有几道气息朝我们而来了。”
“哦?吾的‘货’也有人敢劫。”玄挽月单手搂过金发兽奴,眸中心疼转瞬化作寒霜,“随吾而来的马车上有吾母施展的‘玄虚’之术,你等先行回马车,若有难,‘玄虚’可将你们传送回中州玄都。”
“玄君是想留下来诛灭戮灵?”云昭闻言思量,眸光一转已是有了猜测。
身前玄挽月语气冰冷:“是他们该死。”
“玄君不可。”她微微蹙眉,“凤倾玉的实力深不可测,一年前我与他对上时,便已走不出他十招。”
更何况凤倾玉这一年从未停止吞噬他人灵罡,如今谁也不知他究竟是何境界:“眼下玄君安危为重,切莫以身犯险。若玄君日后决意屠尽堕修,我阎罗门上下定将为君效力,万死不辞。”
玄挽月应了声,眼下她还有要事在身,语毕便不再耽搁,一行人朝着马车而去。
耳边风声喧嚣,夹杂着自赌场中传来的吵嚷,隐约可闻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
“恩人……”容天冷不丁吓了一跳,少年嘶哑难闻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求求你……”
“求?你要求什么?”少年声音细微,他停下脚步侧耳听去。
见状为五人殿后的云昭连忙呵斥道:“快走,莫要耽搁了。”
远处那几道气息愈来愈近,她眸光微郁,若只他们一行四人倒是无惧,可如今还携着两个毫无灵罡的凡裔与兽奴。
眼下她还尚未休整完毕,体内灵力不过全盛时期十之七八。
“门主,是这个‘凡裔’,他似乎有话要说。”
身后凡裔挣扎着从容天背后跌落,少年匍匐在地,长时间未进食浑身无力,云昭呼出一口气,停下步伐,居高临下望向他:“何事。”
少年指尖发颤,眸中朦胧,眼前只看得见一片黑色裙摆。
长时间缺衣少食体内毫无力气,他竭尽全力勾住裙边:“求你……求恩人……救救我妹妹……她才十五啊……”
“求求恩人……救救她……”
云昭垂眸,眼睫微压,眸中少年细弱发颤的指尖紧紧攥紧她裙边,“她在何处?”
“她、她是今晚的彩头……恩人……救救她吧……凤君不会让她活过今夜的……”
断续的话语中似乎暗藏玄机,她刚欲再问,少年已是晕厥了过去。
“容天、清灵你二人先行护送玄君他们回马车。”说话间剑光与明月交相辉。
云昭单手从灵囊中取出白玉剑,她缓缓运转灵力:“之后向北面诛灵道行进,此道有一堕修,是阎罗门前任执法长老天鸿。”
“我去救人,不必等我。”她从怀中将阎罗门主令牌丢给清灵,朝着玄挽月颔首示意,闪身反向而去。
见她手持利刃疾驰而来,原先欲来劫货的几个堕修一时间不敢贸然行动。
云昭瞥过几人,面具下眉心微凝,得益于‘吞噬’他人灵罡,堕修的修炼速度已远超寻常灵修与体修,不远处的几人竟都有了不弱于地阶的实力。
她双眸淬了寒意,待护送玄君任务完成后,须得尽快回来铲除一些堕修了。
赌场腥气熏人,云昭侧过身站定,高台金笼上的黑色布匹尚未被揭去。
黄衣男子站在高台另一侧,高台中央还有一处空中阁楼,屏风后隐约可见一男子的身形。
而高台之下,正是让场中堕修兴奋不已的‘醉梦池’,云昭向下望去,顿时头皮发麻。
深约三米的坑洞里密密麻麻爬满了各类毒虫蛇蚁,底部白骨遍地,甚而壁侧还有悬挂着的半截躯体,此刻正朝上蠕动。
“接下来便是今日赌局的最后一场。”黄衣男子跳至高台金笼处:“赢得此局之人,将会获得由堡主亲自挑选的彩头!”
他扯开布匹,笼中少女长发乌黑遮掩着窈窕身姿,白皙肌肤上残留着几道红痕,“一只来自太清域的‘纯血凡裔’!”
比之先前那只男性纯血凡裔,这只女性凡裔更让场中堕修们沸腾,成熟的女性躯体意味着她可诞育子嗣,吞食有着自身血脉的凡裔子嗣只是幻想就足够使他们亢奋。
此刻上一场赌局的胜者已站于‘醉梦池’十步之处,看见女子熟悉的面容,有人窃窃私语:“怎就让这个魔头胜了?这等好货色给一个女人真是暴殄天物!”
云昭一怔,不远处的女子看似三十岁许,红发及腰妩媚多情,腰间配着玄铁长鞭,一首一尾皆有孩童头骨作饰,正是东州边界中赫赫有名的堕修冥尊者冥崖。
五年前刚醒时,她曾与其有过几面之缘,只是那时的冥崖尚还是东州冥宗宗主。
“最后一场赌局,价高者得!”黄衣男子双手张开,随手将布匹丢落在脚下‘醉梦池’中,裹挟着灵力将那截躯体砸落。
“又是价高者得?这狗杀的戮灵堡难道缺钱了不成?”身旁几个堕修淬了口唾沫,嘴里嘟嘟囔囔骂道,“劫了那么多稀世珍宝,也不知进谁肚子里去了!”
“可住嘴吧,凤君你也敢龃龉?”另一人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
云昭眸光转动,凤倾玉灵力堪比天阶,可终究离天阶仍有一线,如今他大肆汲取珍宝,想必是为了日后突破应劫。
“让老子来试试!”男子声音粗厚打断思绪,只见他满脸络腮胡,身躯庞大宛若小山,走动间灰尘浮动,“八百天品灵石,还有谁要和老子争?”
罡气凝形,吐纳生息,也是一名地阶巅峰,云昭心中一沉,堕修的实力怎会突飞猛进至此,三年前她曾屠过数百名堕修,彼时那百人无一人突破至地阶。
如今堕修之中地阶强者竟已随处可见。
高台之上少女低垂着头,露出的眉眼与先前少年几分相似,她抿了抿唇,横过手中剑,脚尖用力,身形舒展跃至‘醉梦池’旁。
白玉剑光盈盈如月,剑尖勾着一袋灵石直指高台阁楼:“一千天品灵石。”
“这是……白玉剑!”场中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阵阵轰鸣,冥崖亦是神情一变:“东州阎罗云昭!”
“她怎会来此?”原先还龃龉凤君的男子此刻头也不回地向后撤去,“这人发起疯来谁都杀,你还不躲远点?!”
黄衣男子眸中一亮,刚欲开口,身侧高台阁楼传来响动,他收回动作,忙抱拳单膝下跪,垂眸不敢直视。
场中众多堕修亦是哆嗦着下跪,噤声不语,生怕冒犯了阁楼中的那人。
男子持扇推开屏风,长发披散坠着金玉长链,面容昳丽夺魄,玄红色丝绸衣物微微敞开,露出肌肤,赤脚踩在阁楼地毯上一步一步走至高台。
凤倾玉笑意温和,他指尖轻抬,磅礴灵力顷刻间涌至云昭身前,又化作手掌轻柔摘去面具,女子略显苍白的冷艳面容倏然映入他眸中。
“许久未见了,云昭姑娘。”
他语气亲昵,云昭心中厌恶。
她握紧剑:“既价高者得,可开赌?”
“云昭姑娘亲临戮灵堡。”凤倾玉身形一闪,仅仅一息已站定至云昭身前,他接过剑尖上勾着的灵石,“本君陪你赌。”
“若赢了,戮灵堡内共八百凡裔尽归阎罗。”
“若输了……”男子指尖抚摸着白玉剑身,眸光紧紧黏在她周身:“可本君舍不得云昭姑娘身陨。”
“不若这样,若输了姑娘便一辈子留在戮灵堡,为本君生儿育女。”
“云昭姑娘,可敢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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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