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揉碎热浪,柏油路漫开绿荫,冰镇汽水晃碎半窗夏光。
今天是开学报道的日子,学校门口的早点铺相当热闹。
“老板,一个卷饼,一杯热粥。”
老板着急忙慌地打包好女孩要的东西,正在女孩付完钱朝学校门口走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大声喊了一声“那个女孩,先别走。”
女孩转过头,怔怔地看着人群中那人,女孩在和身边的人确认过后径直朝她走来。
“老板说这是最后一份早餐了。”
“让给我。”
没有丝毫的请求,更像是命令,女孩有些疑惑。
“啊?这是我买的早餐,而且我付过钱了。”
女孩没有听她说话,直接把早餐抢了过来,“给她钱,双倍的。”
女孩愣了一下,双手停在半空中。
“啊?”
女孩刚想伸手拿回就被人打了回来,她被人往外推了一把,女孩有些站不稳,好在旁边的路人扶了一把她才没有摔倒。
女孩看着她们嚣张的气焰手中的拳头也随之握紧,但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脸上的怒气很快消失不见。
唐楚看着她这副样子,仅是撇了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到很大的恶意,她故意踩了女孩的新鞋,最后只留下一句“我不喜欢。”
女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刚准备进校门,却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围了一圈人。
“喂,你看不看路啊?眼睛不要就捐了。”
被撞倒的唐楚抬眸看着眼前的人,站起身来,正叫嚣着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却被站起的人一脚踹倒在地,吃痛尖叫一声。
“哪里爬出来的野狗,打疫苗没?”周围报名的同学们听见声音都围了上来,把她俩围起来,被踹倒的唐楚脸上一副不可思议。
唐楚的手伸出一半,就被对面的人一脚踹了回来。
“蠢货。”那人拍拍身上的灰,手插兜看着地上那人狼狈的样子,人群中突然有两个女生着急忙慌的跑进来扶住被踹到的女生,眼睛凶狠的看着对面独自一人的女生:“你能好到哪去?”
“我可好太多了,一时半会说不完,我叫江季,你要想听,咱找个时间咱慢慢聊。”
江季插着兜离开了这里,人群也被赶来的那两个女生驱散。
“看什么热闹,去去去!”
“这人谁啊。”
“唐楚你没事吧?”
身边的女生说道,唐楚并没有回答,只是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把早餐扔给那两个的女生,心理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头也不回的进了校门。
“英雄救美吗,有意思。”
*
将近一米八的身高站在老师面前很有威压,要是不看资料还真不知道她是个女生,眼睛像大海一样神秘宁静,老师扫了一眼新生名单准确的找到了那个名字。
“江季,高二A班。”老师说完之后打量了她一眼,把新生手册递到她手里,江季在手册里找到了高二班级所在的楼层。
门口接待新生的老师们忙完后凑到一起,看着眼前白纸上的人,老师们看到成绩那一栏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全市第一啊……”
“这姑娘学习好,长的也好,是个好苗子。”
穿过一道道走廊,身边的人无不议论她的,可以说一战成名了,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打了唐家小姐。
“你好,是江季同学吗。”A班门口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眼睛里闪着光,头上扎着白色头绳,看起来有一种柔情似水的感觉。
江季这张脸在她翻花名册的时候就深深记下,没有别的,她长得确实很帅。江季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进了班。
班里顿时哑声,毕竟谁都不想刚开学就惹上麻烦,更何况还是打了唐楚。
“你好江季同学,我叫许晴晴!”江季顿了一下,头也没抬的说了一声“你好。”
许晴晴身后,一声声咳嗽,此起彼伏,虽然大家互不认识,但此刻却能默契的一起提醒。许晴晴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座位。
屁股刚落在板凳上,门口就响起“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一名年轻的短发女子抱着一堆东西走进来,身后跟着刚才在门口的女孩。
“看来大家都没有迟到嘛。”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呢,是你们这学期的英语老师兼班主任。”李悦把东西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视着台下的学生,最后落在江季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快速移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家都是高一的学生了,第一年很关键,希望大家都能收收心,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李悦拍了拍手,示意站在身后的女孩上前。
“我很开心李乐瑶同学能毛遂自荐,成为我们的临时班长,希望她能长久地坐在这个位置上。”
李悦是打心底喜欢这个学生,她当初和教务处去抢学生的时候,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李乐瑶,更是在听说她英语满分,总分716后上前劝导。
更是在拉拢成功后把李乐瑶往自己班里塞,似是察觉到了老师的热情,李乐瑶也主动迈出了一步。
“当然,如果有同学,也想来竞争一下我是非常欢迎的。”
“那么现在大家还有问题吗。”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没有”,光是看长相就很温柔的样子,听说学习成绩也不错,眼下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做个自我介绍吧,乐瑶。”
李乐瑶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地说道:“大家好,我是李乐瑶,习惯以温厚待人,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不少人的目光中透露出欣赏。
在高中当班长,这么“勇敢”的人不多了。
李悦安排李乐瑶坐在江季旁边,李乐瑶走过来,轻声对江季说:“又见面了,看来咱们还挺有缘分。”江季转过头,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好不容易熬到听完班主任叽里咕噜讲完一大堆,还要留在学校继续上课。
“谁家新生报道还要上课,命苦。”许晴晴扶着太阳穴闭眼。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便是学校安排的校园参观活动。同学们在班级老师的带领下,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一一参观校园,熟悉学习环境。
而江季,本就对这类集体活动兴致缺缺。在参观的过程中,她心思游离,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导游老师精彩的讲解吸引时,脚步轻轻一转,神不知鬼不觉地朝着明晃晃的“顺叔小卖部”五个字的方向走去。
江季走进小卖部,里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零食香气。她径直走向冰柜,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角落的最后一瓶冰汽水。
她伸手拿过,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很享受这份凉意。她拿着汽水走到收银台前。
“三块。”
就在这时,江季不经意地转头,视线扫向小卖部的另一个角落,恰好与正在和同学轻声交谈的李乐瑶对视上了。
李乐瑶那温柔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外柔和,她的眼睛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明亮而清澈。
李乐瑶借着上厕所的借口也跑到了小卖部。
“老板,有汽水吗。”
“那个小伙子手上的是最后一瓶。”
怎么这么倒霉,李乐瑶默默吐槽。
江季愣了一瞬,拿起汽水的手顿了一下,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些念头。片刻后,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中的汽水重新放到了柜台上,没说话,但李乐瑶知道江季把瓶汽水让给她了。
李乐瑶微微一怔,眼中满是惊讶与不解,连忙摆手表示拒绝。
江季却没有再多做停留,趁着李乐瑶摆手拒绝的间隙,快速地付了钱,然后转身,离开了小卖部。
只扔下一句“叔,我是小女子。”
等李乐瑶反应过来,想要再次推让时,江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只留下那瓶带着江季短暂握持余温的冰汽水,静静地躺在柜台上。
李乐瑶看着那瓶汽水,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江季善意的感动,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平白接受这份好意。
最终,她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伸手拿起了那瓶汽水。
江季倒也没那么快回队伍里,她找到了一棵大樟树,大树投下一片树荫,江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看着手机上的聊天界面。
[小雨大王:咋样季姐,新学校好不]
江季在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不好,装得贼憋屈,今天早上还碰到个要碰瓷我的]
[鱼丸:那你说啥没。]
[没说啥]
发送出去后,江季点开另一个名为“妈”的聊天界面。
[妈:你在学校温柔点,实在不行就装,装高冷啊。]
[妈:再给我惹事扣你零花钱。]
江季嫌弃地翻看着聊天记录,虽然自己在初中的时候因为脾气不好惹过太多事,但也全都是情有可原的。
没有病的人会来惹她吗?
江季烦躁地挠了挠头,她心理实在憋屈地慌。
装起来既别扭,又难受。
原本空空荡荡的视线,被一只带着红绳的纤细的手闯入,那手上拿了个薄荷糖。
“藏好哦,学校不让带手机。“江季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
“要你管?”两手往兜里一揣就大摇大摆的走了,留下李乐瑶一人站在那,她正准备跟上江季准备回班,但余光微移,瞥见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这个……”那是一串飞鸟风铃,看起来十分精致,在太阳下通过阳光反射出五颜六色,李乐瑶把风铃放在口袋里加快脚步跟上江季。
李乐瑶走到楼梯口时看见迎面而来的老师,伸手上前抱过老师手中的一堆资料,老师笑了笑跟在李乐瑶身后进了班。
李乐瑶和老师站在讲台上整理资料,台下的新生在整理新书,“乐瑶啊,这是那个宿舍分配名单,这是钥匙,你给大家发一下吧。“李乐瑶接过晃了晃手中沉甸甸的钥匙。
“哎……咱俩一个宿舍哎,我等会儿帮你拿东西吧。”
“这宿舍好像在四楼……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有人开心,有人嚎。
“李乐瑶、江季、许晴晴、方佳佳,宿舍:403。”
李乐瑶抬眼就和江季对视,李乐瑶从江季的眼神里看到了好几种情绪。
大概就是半死不活。
这什么逆天匹配机制。
江季把手机藏在桌兜里,看了看台上的李乐瑶无奈地打出一行字。
[去球了]
[小雨大王:咋了,你不会分宿舍分到牛鬼蛇神当舍友了吧。]
[牛不牛,蛇不蛇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看到神了。]
[小雨大王:666]
转眼间教室里的人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找到宿舍放完行李就能吃午饭了。
“走吧,咱们住的楼层还挺高,在四楼呢。”
无人在意的角落,江季死了有一小会了。
江季的所有行李就两个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看起来很重实则也不轻。
江季背着两个包走在最后面,悠闲的很,反倒转头看向前面那个累的吭哧吭哧的许晴晴就有点惨了,江季看着她一个小身板背着五个书包都愣住了。
江季直接上手拿过三个书包:“你这……不会没到二楼就睡了吧?”许晴晴眼里瞬间充满了光,既尴尬又开心。
“谢谢。”
江季这下终于是忍不住了,直接爆了自己的高冷姐人设。
方佳佳快步跟上江季,低头琢磨了一会。
“原来你就是那个……”江季一脸期待,本以为她听过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帅气逼人的战绩。
“打了唐楚的勇哥啊,啊不对,是勇姐。”
“……”
*
一行人吭哧吭哧爬上四楼,江季用脚踹开宿舍门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满地泡面桶在阳光折射下闪着油光,墙角的绿萝蔫头耷脑,唯一的窗户还卡着半截没扯下来的窗帘。
“学霸就是这么生活的吗?”方佳佳捏着鼻子后退半步。
江季把行李甩在空床上,震得天花板簌簌掉灰:"小场面。"她抄起扫把捅向角落,扫出三个陈年矿泉水瓶,"看见没?这就是隐藏款储物系统。"
方佳佳盯着黏在地面上的泡面桶,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拎起边缘:“这桶上的油垢,怕不是从建校那年就开始累积的。”话音刚落,桶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惊起一团灰扑扑的尘雾。
江季把窗帘残骸扯下来甩在地上,突然从褶皱里掉出半块发霉的饼干,吓得方佳佳跳着脚退到门口。“别慌!”江季弯腰捡起饼干,一本正经道,“这是前任住客留给我们的‘考古文物’,说不定还能在学校博物馆换个VIP参观券。”
两人拿着抹布开始清理桌面,结果发现一层油膜下竟藏着彩虹般的反光。“这不会是传说中的‘岁月鎏金膜’吧?”方佳佳抹了把脸,鼻尖立刻沾了块黑渍,“我现在是不是有敦煌壁画修复师那味儿了?”
“像黑猪哈哈哈哈哈。”
江季笑得直不起腰,顺手把脏抹布甩进水桶,溅起的水花精准命中方佳佳刚挽起的裤脚。“江!季!”方佳佳抄起拖把作势要打,却被江季闪腰躲过。
李乐瑶轻声安慰几句:“好啦好啦,大家快点收拾吧,等会就可以回家了。”
“还是班长消息灵通!”方佳佳欢呼道。
等她们终于把垃圾打包好,才发现宿舍里唯一能用的垃圾桶已经被泡面桶塞得严严实实。“我宣布,这桶泡面的主人必须载入校史。”方佳佳叉着腰
江季嗤笑一声“是人啊?”
当最后一块抹布拧干,方佳佳瘫倒在床上:“散架了。”江季把绿萝从墙角捞出来,往它干枯的叶子上喷了点矿泉水:“这看着倒是顺眼了不少。”
阳光透过焕然一新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累得东倒西歪的女生身上。虽然墙面还留着几个顽固的污渍,地板上也还有几处擦不干净的油渍,但此刻的403宿舍,终于有了点“人类居住”的模样。
“荒野求生圆满完成。”方佳佳有气无力地说,江季笑着踹了她一脚:“少废话,赶紧干。”
几人选择自己的床铺。
“这学校还挺有人性。”江季一边说着手却不自觉得摸着兜。
“我去?”江季把兜里里外外翻了好几遍,正在收拾行李的李乐瑶听到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想起了自己捡到的飞鸟风铃:“你在找这个吗。”
江季转头看见李乐瑶手上的东西呆滞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直接揣进兜里。
“怎么会在你哪?”江季有些不耐烦的皱眉询问,李乐瑶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掉在樟树下了,我捡起来了,刚才进来收拾宿舍忙忘了,抱歉啊。”江季看她这个样子没好气地说了一声:“谢谢。”
方佳佳和许晴晴打破了这个僵局:“我们选好床位了。”江季看到已经收拾好的两张桌面,一张看起来很简约,上面还有一盆绿植,当视线转到另一边时,江季不可置信地抬手指向桌子上的一大堆立牌。
“what's that?”
“they are my老公”方佳佳一脸骄傲地秀着自己的散装英文,正准备拉着江季给她详细介绍一下自己的老公们,但李乐瑶看到之后有一点担忧。
“佳佳,宿舍布置完毕后有老师来检查,要不你先藏藏?”李乐瑶站在三个人的对面,方佳佳怔住从桌下掏出书包:“你说的对,等这几天不检查了我再摆吧。”
“毕竟这可是我的精神支柱啊。”
江季提着包,选了靠右边的床位,李乐瑶看到江季放下书包后才提着自己的包来到仅剩的一个床位。
像是习惯了,总是在最后。
她的书占了包很多的空间,索性直接全部倒在桌子上,不一会,她的桌子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一道清脆的风铃声传入耳中,楼下自行车的车铃被按响,李乐瑶在风中转头看到了摇晃的风铃。
“看够了吗。”江季转过椅子跷着腿饶有兴趣地看着李乐瑶发呆的样子,“我说,你不会在我出去的时候,偷偷把这个拿走吧?”江季漫不经心地翻看手机,恶趣味让她期待李乐瑶的回答。
“我不会偷你的风铃,只是觉得它声音蛮好听的。”
“无聊。”江季离开了宿舍。
*
李乐瑶说的消息不错。
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校园,在门口见到了自己的家长,只有李乐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喂,妈,你不是说好来接我吗……”李乐瑶靠在一棵樟树旁,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已经成了常态。
电话中女人说的话李乐瑶只听到了一句。
“妈妈下次一定。”
下次是什么时候呢,李乐瑶想了一会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她在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个雪糕,结账的时候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她想确认于是试探性的喊了一声“江季”。那人转过身来,似乎是有些惊讶。
“你怎么还在这?”在江季的眼中,这些好学生不应该早早回家然后预习课本内容吗?
“那你怎么也在?”李乐瑶把问题抛给江季,江季没有回答,只是从刚买的一袋子零食中挑了一个扔给李乐瑶,李乐瑶接下去外面又拿了一个雪糕。
两人坐在樟树下,阳光正跌进樟树的浓荫叶片脉络间漏下碎金般的光斑,抖落几缕光的碎片,在地面跌成细碎的声响,又被蝉鸣轻轻接住,融成午后最静谧的和弦。
李乐瑶也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说话,只好尴尬的坐着,突然,身旁的手机铃声想起。
“乐瑶,你现在方便吗,方便的话来学校一趟,我在教室”
“方便老师,我马上过去。”李乐瑶正想和江季说自己有事要走了,没成想就在李乐瑶拿起包的那一瞬间江季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江季,你方便的话来学校一趟,我在教室。”
江季和李乐瑶面面相觑,把零食全部塞进了书包,“走吧。”
*
推开门的一瞬间李乐瑶有些疑惑,明明是在自己班,但眼前的却不是自己班的人。
有一个人李乐瑶很熟悉,她之前在初中组英语竞赛见过她,她是第二名,就是因为得第二名所以她在比赛结束后哭了好久,边哭边说:“我一定要打败李乐瑶。”
江季扯了扯李乐瑶的衣服“愣着干啥,”李乐瑶回过神来,被江季拉着坐到了最后一排。
台上的人清清嗓,打开事先准备的ppt。
“同学们好,我呢是高一的年级主任,同时也是本次竞赛班的班主任,我叫李悦。”
ppt划到下一页,台上的老师哼哧哼哧讲,台下江季的零食一包一包地拆。
“我们竞赛班一共有八个人,你们都是整个年级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
“你们需要竞赛科目有数学、物理、生物、英语和化学。”
“我们老师会根据你们的中考成绩和初中平均成绩来安排每个人学哪科。”
江季一点没听,只管吃,还不忘分享,吃着吃着突然被拍了一下,江季疑惑地转过头看着李乐瑶,李乐瑶示意她看黑板。
[江季:数学、物理、生物、英语、化学]
[李乐瑶:数学、物理、生物、英语、化学]
两个人怔怔的坐在那,整个竞赛班里只有她们两个是全科,除去她们两个人剩下的人最多也就学三科,这两个倒好,直接全包了。
“老师,这对吗?”
江季拍桌而起,李乐瑶脸色虽然难看,但也不至于正面和老师硬碰硬。
“江季同学,培养另类的人需要另类的方法。”
李悦越讲越激动“乐瑶,你之前参加过英语竞赛,还是省级一等奖。”
李乐瑶感受里面而来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
“那么作为特殊的两个同学,我们自然也会给她们特殊的权利,她们两个人平时这五科的作业不用做,但每周会进行周测,全卷所扣分数超过5分就要加练。”
李乐瑶两眼发黑马上就要断气。
如果命苦是种天赋,那么她们两个天赋异禀。
“如果你们谁可以这五科考试将近满分也可以执行这个特殊权利。”
门外进来了好几个老师,个数刚好对应科目数,老师们一一自我介绍。
也记住了那两个“另类的人”过硬的成绩和出众的长相,给科任老师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就在这时,门口进来两个男生,两人合力抬起一个大箱子,箱子落下发出巨大响声,李老师一边埋怨他们一遍打开箱子。
“轻点,别摔坏了。”
“学校为了激励竞赛班的同学给大家准备了开学大礼包。”
书包里是自己所需要学的科目的竞赛相关资料,每个书包里还有专属于自己的姓名牌,和通行证,还有一些零食和本子之类的,都很实用。
“老师,这个通行证是干嘛的?”一位同学举起自己的通行证问。
“哦对,忘说了,咱学校双休,但竞赛班周六要来这里上课,早上七点到晚上八点,午早饭学校包。”
“那么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吧,大家早点回家。”
*
学生陆陆续续走完,李悦也回到办公室,其他老师看了看竞赛班的名单打趣道:“这样学不会把她俩累成狗吧?”
“我看完她俩的中考成绩就打电话给她们家长,聊天的时候知道她俩已经提前学完了高一和高二的知识。”
“培养天才就需要特殊的方法。”
*
“这魔鬼竞赛班,够我记一辈子了。”
江季和李乐瑶走在樟树下。
穿人字拖的大爷拎着鸟笼晃过去,笼子里的画眉热得懒得叫。
直到这时李乐瑶才想起来,看着漫不经心的江季,她试探性地开口询问:“你怎么不回家?”江季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于是学着她那样把问题又抛给她:“那你呢?”
李乐瑶的头不知不觉中低了一点,“我不想回去。”江季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为什么?”
“我妈说好今天来接我,但她没来,又说下一次。”江季看着情绪低落的李乐瑶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干嘛干嘛,别说着说着又伤感了,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去玩吧!”
李乐瑶还没有回答就被她拉走。
“哎等等!江季你要带我去哪。”
“去一个让你开心的地方。”
两人远去的背影,是盛夏的开端。
蝉鸣里的另一片天空
门拉开的瞬间,李乐瑶有些错愕,她抬头望去,眼前是一个训练场,看起来很干净。
“到了。”江季松开她的手,从裤兜摸出钥匙。李乐瑶这才注意到她指尖有层薄茧,在阳阳下泛着淡金的光。
穿过走廊,拐过堆着杠铃片的角落,眼前突然豁然开朗——大训练厅里,吊环在天花板下轻轻晃动,单杠上缠着褪色的防滑带,墙根摆着几排软垫。
十几个和她们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正在垫子上翻滚,其中一个短发的女生正把同伴压在身下,短发扫过地面时带起一片尘埃。
“季姐!”有人发现她们,立刻从垫子上蹦起来。李乐瑶这才看清,说话的女生左臂缠着护腕,右膝上还贴着创可贴。
“这是我朋友苏雨,那是阿远,练自由跤的。”
“她叫李乐瑶,过来玩会儿。”江季伸手扯过墙上的毛巾擦汗,顺手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来一瓶冰汽水递给李乐瑶,苏雨看见后从裤兜掏出颗水果糖抛给李乐瑶。
“这里设备这么先进吗,我怎么没听过这个训练营。”
李乐瑶看着周围的设施有些出身,苏雨一把搂着她。
“必须的,季姐家里还赞助了好多呢。”
“而且这里只收有省级奖项及以上的人,很少有人知道嘛,这叫精挑细选。”
苏雨听了李乐瑶的遭遇她有些无奈,“我妈说来看我比赛,结果去了隔壁市跳广场舞。”糖纸在她指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大人都这样。”李乐瑶这才发现她的指甲剪得极短,指尖泛着健康的粉红,和江季的手一模一样。
“来都来了,玩玩呗。”阿远指了指墙边的沙袋,“季姐可厉害了,去年拿了全省青少年组散打冠军”
李乐瑶这才注意到墙角的玻璃柜里,静静躺着块金牌,周围摆着几张褪色的奖状,最上面一张写着“江季女子散打50公斤级乙组冠军”。李乐瑶的视线停留在那张奖状上,她有转头看向江季。
她真的好瘦啊。
“我不行吧。她本能地后退,面上带着尴尬地笑,却被江季轻轻推到沙袋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江季肩头洒下一片光斑,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正在拔节的竹子。
“打呗,就随便打。”
江季看着李乐瑶打出的每一道拳都有力量,沙袋被锤到凹陷进去又迅速弹回来,速度很快,旁边训练的那几个也都围过来,李乐瑶人看着小小的,但爆发出来的力量却令江季吃惊。
“你练过?”一件件事让她对李乐瑶产生了认知改变,李乐瑶看了看沙袋“我以前是练标枪的。”
此话一出,周围训练的人无一不是夸赞,从小很少得到肯定的李乐瑶在这一刻,有些感动,明明大家是第一次见面,甚至她连大家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从她们的眼中看到真正的欣赏和夸赞。
“真的好厉害啊,乐瑶姐你能教教我吗”。
李乐瑶看了看周围的人,好几个男生都激动地要和她当好朋友。
“好朋友吗……”
沙袋晃动的声音像心跳。李乐瑶的指尖还在发麻,刚才那一拳下去,掌心的老茧蹭过帆布表面,竟比握标枪时更让她感到真实。
周围人的惊叹声像蒲公英一样飘过来,她却盯着江季眼中晃动的光斑——那束光正落在自己拳头上,像母亲翻看过的获奖证书上的烫金,却比那温暖百倍。
“标枪?”
“后来怎么不练了?”阿远递来一瓶运动饮料,瓶盖已经帮她拧开。李乐瑶盯着瓶身上的气泡,想起教练点话。
“你太瘦,风阻太大,扔不出成绩的。”那天,母亲正好送来了新裙子,手臂上的淤青显现出来。
“我妈说...“她顿了顿,突然发现自己从未对人说过这个理由,“说女孩子不该玩这些。”
训练厅里忽然静了两秒。苏雨“切”了一声,“我妈还说我摔跤嫁不出去呢。”
她掀起运动裤腿,膝盖上狰狞的旧疤像条白蛇,“你看,我上周刚把隔壁体校的小子撂倒了。”
众人哄笑起来,阿远故意把护腕扯得噼啪响:“季姐更狠,去年决赛把对手眉骨都打出血了。”
李乐瑶转头看江季,她正靠在沙袋旁撕绷带,露出腕骨上淡淡的茧。阳光穿过她发间的汗湿,在睫毛下投出细碎的影。
这个总把“随便”挂在嘴边的女孩,原来拳头比标枪更有力量——那是不需要讨好任何人的力量,是可以把委屈砸进沙袋的力量。
“说我啥坏话呢?”江季笑着打趣众人。
“试试这个。”江季忽然扔来一副拳击手套,粉色的外皮已经磨得发白,露出底下的海绵。李乐瑶接住时,闻到一股混合着汗水和薄荷膏的味道,像被阳光晒透的草地。
“老队员退役时送的,她说粉色能让对手轻敌。”江季眨眼,帮她把绷带缠在手腕上,“其实是她前男友买错了色号。”
绷带勒紧的瞬间,李乐瑶想起第一次绑标枪护腕的场景。教练说“要像第二层皮肤一样。”母亲却在旁边皱眉:“这东西像刑具。”
此刻江季的手指在她腕间翻飞,绷带绕过虎口时特意松了半圈,“太紧会影响出拳速度。”她的呼吸喷在李乐瑶耳侧,带着运动饮料的橙味。
“疼了就喊。”
第一拳打出去时,沙袋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二拳下去,她想起母亲把她的运动服藏进衣柜时,衣架碰撞的声音;第三拳时,标枪落地的金属嗡鸣在耳边炸开;到第十拳,她眼前只剩下江季嘴角的笑,像靶心的红环,越来越清晰。
那是前所未有的快乐。
“停。”江季突然按住她的肩膀,手套上的汗水蹭过李乐瑶的锁骨,“你在把沙袋当标枪扔吧?”她蹲下来,调整李乐瑶的站位,膝盖抵着她的小腿骨轻轻扳动,”重心放低,腰转过来,对,像拧毛巾一样。”
这个动作让李乐瑶想起标枪助跑时的扭胯。
那时她总被教练骂“腰太软”,此刻却在江季的掌心下找到了久违的支点。
当她按照指引打出摆拳时,沙袋晃动的弧度竟和标枪离手时的抛物线重合,那种熟悉的力量传导感从脚底窜到指尖,让她忍不住又加了几分力。
“漂亮!”阿远吹了声口哨,“这爆发力,改练散打吧!”苏雨瞪了他一眼,“不许对女孩子这么没礼貌。”阿远尴尬的笑了笑“好的好的。”
李乐瑶喘着气抬头,看见小雨正在给她录像,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双颊泛红,眼里有光在跳。
休息时,江季拉着她进了更衣室,铁皮柜上贴满贴纸,有摇滚乐队的骷髅头,也有卡通小熊举着哑铃。
江季拉开最下层柜子,扔出件露脐运动背心:“我的,没味儿,换上别捂着了。”
在那玩了多久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记得她俩走的时候已经是月色朦胧。
“加个微信吗?”李乐瑶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二维码,江季嗤笑一声。
[季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
李乐瑶眼睛中映着月亮的影子,像块被揉皱的银箔,她低头盯着手机。
江季弯腰捡起片梧桐叶,趁李乐瑶不注意往她脖子里塞。
“凉不凉?”
“拿开拿开。”李乐瑶淡笑着躲开,马尾辫扫过江季手背。
“那里有小猫下不来树了。”
“哪里?”很快李乐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骗子!”她抓起地上的落叶反击,梧桐叶掠过江季耳际时,被对方一把抓住梗茎。
两人像拔河似的较着劲,叶子突然“咔嚓”断成两截,李乐瑶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抵
在公交站的金属椅上,凉意顺着布料爬进脊椎。
江季见状凑过来,指尖戳了戳她腰窝:“怕痒吗?”话音未落,李乐瑶已经笑着蹲下去,月光在她发间碎成星子。
李乐瑶踩着大理石台阶上楼时,拖鞋与地面相击的声响格外清寂。整栋别墅只有廊灯亮着,像一串被拉长的月光。管家王姨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小姐,温了牛奶在您房里……”她的声音突然顿住,目光落在李乐瑶露在袖口外的绷带边缘。
“王姨,别告诉我妈。”王姨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时银发在月光里晃了晃。
推开卧室门。床头柜上的牛奶还冒着热气,玻璃杯旁躺着母亲新给自己买的珍珠耳钉,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旁边还躺着一张纸条。
[对不起乐瑶,妈妈有事要出差四个月,钱打到你手机上了,不够了问妈妈要。]
李乐瑶盯着纸条看了一会,打开手机,看见了新消息。
[季:到家没?]
[到了]
[季:到了就行]
李乐瑶屏幕上的那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面板上什么也没留下,李乐瑶拉开抽屉倒了几粒药丸出来,就这牛奶吃了药。
[季: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