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眼睁睁看着顾启越“怒其不争”地关上卧室门后，裴寄予同样凌乱。他在沙发坐了大半夜，脑子里不知道先想哪句话才好。那扇门紧紧关上，不知里面的人再干什么。花瓶里的那束刚买的雏菊被摧残了大半，裴寄予打着哈欠跌进抱枕堆。
明明受伤的是我。。。
可不该故意晾着他试探的。。。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最软的枕头垫在颈后，腰上挂了条薄毯。茶几上，牛奶还温热，自己摧残雏菊的作案现场已经被打扫干净。红花油、膏药、止痛片，整整齐齐列在桌面上，想看不见都难。
“什么时候买的。”裴寄予喃喃。
叩叩叩——
不用看就知道，窗台那家伙又在讨食。
“嘶——”肾上腺素退去，站起来时浑身的痛感提醒自己是因为什么才休假。掀起裤脚，小腿前端果然青了一大片，比第一次膝盖受伤的淤青更加狰狞，光是看着就够让人幻痛。
一瘸一拐，掬了把米送到灰色的胖球面前，这才发现这家伙已经吃过一顿。刚才那人十分慷慨，一口气撒的够这肥啾一天都躺平了。
这胖球已经完全不怕两人，任由裴寄予歪着头趴在窗台上，伸出食指去戳翅膀下的绒毛。
“不是不喜欢嘛，还记得喂。”
汽车驶过留下三两声喇叭，游客和行人笑着闹着，鸽子时不时咕咕咕地叫一下，窗外鲜活的忙碌衬得屋子里更加寂寞。受了伤的地方阵阵跳痛，小腿上红花油的辛辣感无法忽视。
悟性不好的裴寄予，终于想通。
顾启越在乎他。
容貌会随年岁稍有改变，气质在打拼中变得成熟，可不管哪次再见，那个人确实对自己的一切始终包容。12岁时相识，单词、试卷、算不上烦恼的烦恼。17岁时屏幕两端，游戏、考试、算不上情仇的电子情仇。25岁一墙之隔，工作、学习、算不上依赖的依赖。湖泊就在那，平静地接住任何霜风雨雪。而不管何种形态的水，兼程一路也是为了归于这片平静。在一次次错过和重逢间，纠缠不休。
“我也需要他。”
裴寄予用伤痕去试探，自尊地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态度，又恼羞成怒地指摘自己最想要的在乎。他在顾启越的愤怒中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他在一场开卷考试里，得到了最终答案，却考出了零分。
“我要问他。”
假设成立，那么不合理的过程在某个公式里一定出了问题。为什么那时候不赴约？为什么不告而别？
“我要告诉他。”
裴寄予想要原原本本地交待自己当初离开的原因，也就是一切的开始。不管顾启越是否记得，是否聪明过人地猜到，是否还介怀。自己都想说给他听。
裴寄予去了他们常光顾的花店，看着眼前的花花绿绿，挑晕了眼。
“平时他都是怎么选的？一点选择恐惧症都没有啊。”
老板见他这次一个人来，抓耳挠腮、犹豫不绝的样子，贴心地询问：“送给他的？”
“嗯。。。算是吧。”裴寄予摸了摸鼻子，羞涩地说，“想。。。给他道个歉。”
嗯，小情侣闹矛盾了。老板露出了个我都懂的表情。
“道歉的话。黄玫瑰怎么样？”
“这花代表歉意，很适合当求和。而且玫瑰也很适合你们哦。”
“我们。。。我们不是。”
裴寄予被这话灼的双颊更红了，慌忙解释。两眼乱瞟之间，被展示玻璃前一桶洋桔梗吸引。绿茎托着典雅的白色花朵，未展的花苞半敞着，素净的花瓣沾了露水，更显新鲜可爱。裴寄予蹲下去观察。
“这是桔梗吗？好漂亮。”
“你真识货，我刚刚醒好的花。”老板思考了一下，接着笑眯眯地说，“说起来，它很适合用来坦白。花语是真诚，还有”
“永恒的、不变的真心。”
不会插花摆造型，但是努力了。做的饭不算好吃，但是也努力了。等到九点，该回家的人还是没出现。
顾启越虽然已经有意减少加班的频率，但忙到深夜才回的情况也不少见。裴寄予蜷在沙发里，游戏也玩不安心，总是猛地坐起来，竖起耳朵听外面是不是脚步声、有没有钥匙插进锁芯的动静。终于在幻听了五六次之后，困的就地一睡。
心里想着事情，睡也睡不踏实。他梦见自己在两座高楼间走钢索，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要粉身碎骨。怕什么来什么，他脚下一滑，猛地向那黑暗深处坠去。。。
还好是梦，还好一睁开眼就有人接住他。顾启越就站在身边，俯下身子，一只手几乎要触到他耳鬓。见人惊醒，收了手没再继续。
“腿抽筋，你要长高了。”
顾启越看不出正在和人冷战的样子，声色恢复如常，平静地看不出任何情绪。裴寄予脑子还未清醒，盯着顾启越的脸发愣，迷迷糊糊间看见门口那只很大的黑色行李箱——很眼熟，不是顾启越出差时常用的那一只，只在搬进来时用过一次。
他要走。
顾不上大动作会牵扯身体哪处的疼痛，裴寄予撑着猛坐起来，拉住面前人的衣角。声音都在颤抖。
“你让我想，我已经都想通了。我们说清楚，我们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本来。。。本来我今天是要和你道歉的。”
他从小在幸福的家庭里长大，从没见过父母争吵，不明白矛盾可以被放大到什么地步。老天好不容易又让他抓住一次机会。如果早知道这样的试探会引的两人再次离心，他是说什么也不会做的。
“你别走。”
顾启越本没有那个意思，但见到裴寄予这个没良心的为他着急，坏心思地想让他自己也煎熬一下。
晾了五六秒，差不多了。伸手去扶，指节却沾上一滴湿润。
如果湖泊不愿再包容雨，泪水要如何靠岸。
“你不是也喜欢我吗？”声音彻底崩溃，哽咽到没法完整说出，“你别走。”
解释了半天自己只是把行李箱借给箱子坏掉但临时有出差东西又狂多的向渊声，又抱着人哄了半小时，最后看着向渊声八卦地进门又尴尬地拎着箱子逃跑，裴寄予终于止住了眼泪。丢过一次脸就一回生两回熟了，向渊声局促地对两人道别时裴寄予还一边抽噎一边跟人挥手致意。
“你都二十五岁了，哭成这样。羞不羞。”
“我做了饭，买了花，等你回来，想着不要面子了也要求和。一睁眼，你冷着脸，拎着行李箱。”裴寄予没再说下去，脑子里全是电视剧里媳妇闹离婚要回娘家的情景。天塌了，要不是他哭的及时，这个家就要散了。好不惊险！
“冷静一下，小裴。”裴寄予面对面跨坐在顾启越腿上，扑进人怀里，两手把人圈住，试图把人勒住，似乎这种就能把人绑在身边。顾启越双手按住怀里人的肩膀，用了点力气分开，用衬衫袖口拭去他的泪痕，一字一句慢慢说道，“是我要和你和你道歉。”
“首先，受伤的是你，我用那种语气说话，是我太急。”
“我气你轻描淡写地不爱惜身体，但忘了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飞来横祸，你无法未卜先知、也无法避免，你是受害者。反而，你、你的上级还有朋友，在这种事面前都没有退缩，你很勇敢、聪明。我在第一时间，竟然站在你的对立面，指责你没有保护好自己。是我昏了头。”
“我最生气的，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晾着我。你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要联系的关系。需要回复谁、想要告诉谁，不是我该要求的。我没有理由、没有身份第一个知道，我的期待不应该成为束缚你的桎梏。是我不好。”
裴寄予静静听着，连抽噎也慢慢平复。他被这三条有理有据又情深意切的道歉说服，把自己白天想好的自白都忘到九霄云外。
“我说到做到，我不走。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裴寄予不解。
“你也喜欢着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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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不是也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