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被单方面压制也算打架的话，裴寄予还在穿开裆裤时，和小区里一只伯恩山犬“近身自由搏击”过。上学后，最激烈的一次对抗就只是在顾启越班上的霸凌者面前装学生会。
从不使用肌肉的人，面对暴力时大脑几乎宕机。
君临一人站在最前，首当其冲。拳头挥来时，她虽有准备，却没那么快的反应时间。万幸被简弈扑住护了下，和男人擦身而过。
裴寄予本想拉一把君临，右手刚伸出去，却捞了把空气。手上还未卸力，挥空的男人重心不稳，侧身推了过来。
男人一个踉跄趴在隔壁床位上，给床上素未谋面的老太太行了个大礼，惹的患者和护工惊呼一声。
裴寄予则没那么幸运，刚愈合不久的小腿伤口和床脚亲密接触，后脑与墙壁来了场以卵击石。
先是一阵天旋地转，什么听不见，什么也看不清。等到能从巨大的耳鸣声中慢慢听到些身边人的惊呼，他的视线才慢慢清晰。观察室昏暗的顶灯刺激着角膜，哄乱的人声炙烤着思绪。神智重新接管大脑，意味着痛感也原原本本地重新归位。
后脑胀痛的厉害，心脏似乎都要从受击那块皮肉里狂跳出来。小腿不用看也知道要青的厉害，尾椎更是快要裂开。
缺少肌肉和脂肪的缓冲，骨头直面钢筋水泥，裴寄予总算知道为什么顾启越总还是说他太瘦。
简弈和君临试图把人扶起来，但此刻裴寄予觉得动哪里都是要命，干脆坐在墙根，嘶地抽着冷气。
大概是裴寄予的表情实在痛苦，始作俑者冲动来的快，害怕来的也快，站在阴影里不置一词。护士长站在男人和三人之间，确保警察来之前不再有人受伤。
“小裴，还记得刚才摔倒的细节吗？”
君临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但伤到学生，就是另一码事了。她憋了火、怀着内疚，先定下心检查裴寄予的情况。
“不。。。不太清楚。。。老师，我太痛了。”
头部受到撞击后，记不得受伤细节。逆行性遗忘，典型的脑震荡表现。
君临和简弈面色沉了又沉。
裴寄予忍着痛微妙地眨了眨左眼，君临不解其意。大概是演技太好，君临以为他痛的没法控制表情，面色更加难看。裴寄予吐了吐舌头，君临实在没见过这种外伤后反应，心里暗道等下要给他上全套监护。简弈反应过来，抓了抓君临的手，两只眼睛恨不得眨巴出一串摩斯密码。
“你把我们实习医生撞成这样，必须负责。”矛盾主客体反转，简弈直接先入为主，争抢高地。
“嘶，我的背。”裴寄予自动补全捧哏位。
男人当然不认账，继续无赖道：“我就是要打你，没想推他。你不躲开，他就不会被撞到了，你怎么不负责？”
所有人翻了个白眼。
“嘶，我的腿。”裴寄予把刚刚痛的在眼眶里打转的两滴眼泪用力挤出来。
“管你一开始想打的是谁，你撞的人，现在他的伤归你负责。”
“嘶，脑子痛的不行，看人也看不清楚了。我被你推之前都是好好的，就是推坏了，伤到神经了。我要拍片子，我要做检查。你等着吃官司吧。在我恢复到和原来一样之前，是不会放过你的。”
几位女士见过无赖，但没见过现学无赖学这么像的。
“你敲诈，我。。。”
“是不是敲诈，做完全套检查不就知道了。嘶，我感觉头越来越晕了。”裴寄予弱柳扶风，作势要晕，一旁扶着他的简弈扯了扯嘴角。
再演就过头了！
还好无理取闹落到自己头上，男人慌张的很，并没有细想。几人就这样一唱一和，“拿捏”着对方。
“哪里有纠纷？”在裴寄予要演到晕倒的前一刻，一位身形高大，进门都要低头的警察令人安心地及时赶到。他面无表情地扫视屋内几人，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男人见局面不利，正想狡辩。
“妈的，真给你脸了！今天就给你个教训。”男人情绪饱满的原声大碟从隔壁床老太太的诺基亚里幽幽传来。“就是这个纠纷的喽。”
“我了解一下情况，你要给谁教训？”警察依旧面无表情，但高度差让本就欺软怕硬的男人说不出一句话来。
支支吾吾半天，男人全无之前的气势，恭顺地说：“都是。。。气头上的话。我没动手啊，那人自己摔的，不关我的事。”
“我就是要打你。”角落里的护工不知从哪个兜里也掏出一台诺基亚，弱弱地说，“内个。。。我也录到了，他自己说的。”
还没等君临把口袋里一直备着的录音笔拿出来，老太太和护工就一唱一和替两边讲了个大概。她们像一对合作多年、十分默契的相声搭档。男人在她们口中，推搡君临、脚踩简弈、按倒裴寄予狂揍了五拳，最后还扑到老太太床边行了个大礼——这段倒是没错。男人、君临、警察，三方都插不上话，看了段贯口才罢。
待裴寄予做完口供，神智完全清醒过来，只是身上各处的疼痛没法立刻缓解，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气。君临简弈还在调解室里和男人掰扯，誓要给裴寄予挣个最大程度的赔偿。许茂名和郑恺乾台上就听说这桩离谱医闹，一下手术，一个直接加入战斗，一个着急忙慌地来查看情况。
“看了看了，颅脑CT拍了，腰椎和小腿也都拍了。身体上除了痛，没有什么大问题。”
“虽然你受了伤，但是根据我们以前的经历，大概率还是和解。”
“不过你放心，君临姐、我、你许哥、还有老李都说好了，你这次就做个大全套的体检，该拍的片子就拍，该复诊就复诊，多贵都做。不管和解结果怎么样，那神经病负不负责到底，你的体检费用我们都给报了。科室自发给你一点慰问礼物，给你放一周假，虽然不多，蚊子腿也是肉嘛。”
郑恺乾说了一堆，裴寄予只听到“一周假”三个字，激动地挺直腰杆。从医院这么抠门的地方白得一周假，是谁做梦都要笑醒的。
“君临和简弈也都有补偿。你放心。咱们科的人，可以吃临床的苦可以受科研的罪。但是这种飞来横祸，医院就算再胳膊肘往外拐，咱们自己也不让自己人受委屈。”
郑恺乾拍拍裴寄予的头，感觉平日里鲜活的呆毛都塌了。冲动之下，他中二地在门口留了个背影，没有回头地挥了挥手，右拐，打开调解室大门。
加入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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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加入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