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章 暗流汹涌

沈家退回李家聘礼的消息,在长安权贵圈中激起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李府对外表现得极有风度,李贽甚至亲自对前来探口风的人表示“两家缘分未到,愿沈小姐另觅良缘”,一派光风霁月。

然而,李府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砰——哗啦——”

一套珍贵的越窑青瓷茶具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与茶水四溅,洇湿了名贵的西域地毯。李贽面沉如水,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愠怒。

“好个沈家!好个‘忠烈之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冰冷,“我李家主动求娶,已是给足他们颜面,竟敢如此不识抬举!”

李明辅更是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在书房内烦躁地踱步:“父亲!他们这是当着满长安的面打我们李家的脸!一个失了顶梁柱、靠着陛下念旧才能立足的孤女门户,也敢拒我李家的婚?这口气,儿子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李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眼神锐利如鹰隼:“咽不下也得暂且咽下!沈家顶着‘忠烈’的名头,陛下都高看一眼,明着动他们,殊为不智。”

“难道就这么算了?”李明辅猛地停下脚步,不甘地低吼。

“算了?”李贽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幽光,“明的不行,自有暗的法子。沈安之生前在军中,难道就毫无错处?他那几个仍在军中的同袍,位置是不是坐得太稳了些?还有,沈家如今靠着那点抚恤和族中接济过活,这日子,是不是过得太顺遂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寒意:“总要让他们知道,拒绝了李家,在这长安城里,日子不会那么好过。慢慢来,不必急。”

李明辅闻言,眼中闪过狠厉与了然,终于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儿子明白了。钝刀子割肉,才最是煎熬。”

与此同时,慈恩寺的柴房外。

了尘正挽起袖子,沉默地劈着柴。锋利的柴刀扬起、落下,木柴应声而开,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这重复的劳作能涤荡心神。

这时,两个给寺中送菜的小贩在一旁歇脚,闲谈声随风隐隐传来。

“……听说了吗?崇仁坊沈家,就是那个忠武将军府上,前几日把李侍郎家公子的婚事给回绝了!”

“嚯!胆子不小!怎么说的?”

“说是沈家小姐自己不愿意,在祠堂里绝食了三天三夜,水米不进,差点就……唉,真是个烈性女子!”

“啧啧,何苦来哉?李家那样的门第……不过话说回来,李家丢了这么大面子,只怕沈家往后……”

“哐当——”

了尘手中的柴刀骤然脱手,砸在脚下的木墩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打断了小贩的闲聊。两人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这边。

了尘怔在原地,仿佛没有察觉那两人的目光,也没有去捡拾柴刀。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绝食……三天三夜……

这几个字如同带着倒钩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膜,刺入他的心口。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在幽暗冰冷的祠堂里,日渐苍白、脆弱,却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脊梁,以生命为赌注,与家族、与命运抗争的画面。

一股尖锐的、陌生的刺痛感在他胸腔里炸开,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能感受到那种濒临消亡的绝望与坚韧。

十年佛法熏陶,此刻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什么清规戒律,什么禅理心法,在这股源于本能、汹涌澎湃的情感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寸寸碎裂。

他甚至来不及分辨这情感究竟是什么,是慈悲?是敬佩?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在听到她可能“香消玉殒”的那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一丝一毫都不想。

送菜的小贩见他神色不对,讷讷地挑起担子走远了。柴房外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了尘缓缓弯腰,拾起那柄沉重的柴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重新举起柴刀,朝着面前的木柴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裂成两半,断口狰狞。

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更加沉默、更加用力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仿佛要将心中那莫名的惊涛骇浪,尽数倾注在这枯燥的体力劳作之中。

然而,那落下的每一刀,都似乎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平静的寺宇之下,了尘的内心,已然因远方那个刚烈少女的命运,掀起了无法平息的暗涌。而长安城的另一处朱门之内,针对沈家的、更为隐蔽的波澜,也正在悄然酝酿。山雨,欲来。

这一章修改了,让剧情更精彩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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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七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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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我
连载中凌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