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林深颜直接把车开回了齐家。
路上车不多，夜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把齐泽雅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小原，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她没有刻意强调什么，也没有回避什么，说完之后就转回身，看着前方的路。
车停在齐家门口，齐泽雅先下了车，等小原从后座钻出来，她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道：“一切按照你的意愿来，别管齐老头说什么。你要是不想去，谁也不能逼你。”
小原抬起头，眼神澄澈，他点了点头：“谢谢泽雅姐。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三人进了客厅，齐博引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手边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见他们进来，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小原身上：“我们去书房说吧。”
书房不大，一张老式的红木书桌占了小半个房间，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文件盒和卷宗。
齐博引坐在书桌后面，让三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然后把事情又细细说了一遍。
行动的大致时间、地形的情况、需要小原做的具体事情，以及其中最需要警惕的风险点在哪里。
他讲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等小原消化完一个信息再继续。
讲完以后，他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小原，问：“你愿意参与本次行动吗？”
小原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齐伯伯，我愿意。”
齐泽雅在旁边叹了一口气。
林深颜全程静默。这个回答在她意料之中，她没有开口去拦，也没有去劝。
齐博引点头：“好，你们先回去吧，后面的事我会再通知你们。”
回到林家，林父林母正等着两人。
见他们进门，林父放下报纸，说：“测试的成绩三天后就能出来了，这两天小原就好好休息一下，别再看书了，绷了这么久，也该松一松了。”
小原站在玄关换鞋，听见这话，喉咙里忽然有些发紧。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谢谢林叔林姨。”
林母笑着走过来，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你这孩子还这么客气。”
她又看了看林深颜，问她吃没吃饭，要不要热碗汤。
林深颜说吃过了，让小原先上楼洗澡，自己留下来帮母亲收拾了茶几上的东西，才回了房间。
三天后，小原的测试成绩出来了，各科都合格，可以顺利进入申请的高中就读。
他高兴坏了，吵着要请大家吃饭。
钟言昨晚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一早收到小原的消息就直接来了林家。
小原听见敲门声，赶紧跑来开门。
钟言瞥了一眼满脸惊喜看着他的小原，抬手打了个呵欠，语气傲娇：“一大早就喊我过来，小子你跟我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今天只有钟言哥有空嘛。”小原依旧笑嘻嘻的，抬脚往门外走，“我们赶紧出发吧，去晚了，菜都不新鲜了。”
钟言手指转着车钥匙：“走吧，你小子最好多买些我爱吃的。”
车上，小原一直在说等会儿要买些什么菜，晚上又要做什么菜。
钟言靠在副驾驶上，头歪向车窗那边，听一半漏一半，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到了菜市场，小原一样一样地挑着，鸡鸭鱼，牛肉，买了好多。
他挑鱼的时候弯腰看了半天，让人家把鱼捞出来翻了个面，看鳃，看眼睛，看完才点头。
钟言臭着一张脸地跟在他身后，左手三四个塑料袋，右手还拎着一只已经宰好的鸡，。
出了菜市场，小原又拐进旁边一条巷子，说前面那家豆腐店的卤水豆腐最新鲜。
钟言拎着东西在巷口等着，靠在一根电线杆上，看小原钻进那家小店。
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提豆腐，脸上还挂着那种得到什么好东西的笑。
钟言把右手那只鸡换到左手，空出来的手伸过去接了豆腐，嘴上嫌弃了一句：“买这么多，你当是喂猪呢。”
小原走在他旁边，步子轻快，说：“晚上你就知道了，肯定好吃。”
两人回到车上的时候，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后排座位上也放了两袋。
钟言坐进驾驶座，把钥匙插进去，发动车子之前偏过头看了小原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今天真你做饭？”
小原点头，说“我做”。
钟言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只是“嗤”了一声，把车从菜市场门口拐上了主路。
回到林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林母见他们拎着大包小包进来，赶紧擦了擦手迎出来接东西。
小原一样一样地把菜从袋子里往外掏，鸡放嘴里还念叨着“这个先腌上，那个等会儿再切”。
林母在旁边看他这副认真劲儿，没忍住笑了一声，拿过围裙给他系上：“你歇会儿，先喝口水，这些我来弄。”
小原不肯，说好了今天是他做饭。
林深颜从楼上下来，经过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的背影，没进去打扰，转身去了客厅。
钟言已经瘫在沙发上了，歪着头，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手里攥着个苹果在啃，啃得满嘴汁水。
午饭几人随便对付了一口，小原快递下了四碗面，卧了鸡蛋，切了盘黄瓜丝，四个人围着厨房的小桌吃了。
傍晚六点，林父从外面回来，钟家父母也过来了。
晚些，齐泽雅也来了，还带了一兜子水果，说是齐博引让捎的，人没来，说是有会。
菜陆陆续续端上桌，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
三家人围着大圆桌坐下，小原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端着杯子，目光从在坐的人扫过。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桌边的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谢谢林叔林姨，让我住在家里，给我做饭，给我找学校。”
“谢谢钟叔钟姨，有空就带我在新京市里逛。谢谢深颜姐和泽雅姐，一直帮我跑前跑后的。”
他顿了顿，最后转向钟言：“也谢谢钟言哥，今天陪我去买菜，拎了一路，也没嫌我烦。”
钟父先端了杯，说：“坐下吧孩子，都是一家人。”
钟言在对面举着杯子晃了晃，说：“行了行了，再站着菜都凉了”，然后自己先喝了一口。
桌上渐渐热闹起来，窗外的路灯亮着，照进屋里来，在每个人的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小原坐在这些人中间，碗里的菜堆得老高，他低头吃着，偶尔笑一下。
齐博引很晚才回到齐家，进门的动静不大，但客厅里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齐泽雅看着一进门就摊在沙发上打游戏的钟言，不顺眼极了：“你怎么也一直赖在这里不走，老头可没叫你来。”
钟言把手机屏幕直接熄了，往沙发背上一靠，两条腿伸出去，搭在茶几边缘：“我有事问齐老头，你少给我阴阳怪气。”
林深颜揉了揉眉心，打断两人：“你们两个吵到我了。”
她话音刚落下，齐博引就从玄关那边走了进来，他看了客厅里这一圈人，只说了句“都上来吧”。
依旧是在齐博引的书房，气压一开始就低低的。
齐博引坐在书桌后面，先看了一眼钟言，问：“说说吧，你想干什么？”
钟言拉了把椅子自己坐下，坐定了才开口：“这次的行动我也要参与。”
“你以为这行动是在玩过家家吗？”齐泽雅抱着双臂站在书桌旁边，瞥眼看他，“你别跟着去添乱。”
钟言不理她，只是看着齐博引，等着回应。
齐博引沉默了两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开口：“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听从行动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绝对服从安排。”钟言喜出望外，连忙保证，坐得比刚才端正。
齐博引又看向小原，最后说：“你也一样，只负责带路，其他的行动不要参与。”
小原脸上表情怔了一下，乖乖地点头。
林深颜默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头看向齐博引，问：“什么时候出发？”
齐博引：“我们这边的人明天晚上过去，再到那边等消息，具体行动时间要等Y省那边最后对接确认。”
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齐博引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在齐家集合去机场。
第二天下午四点，林深颜急匆匆从医院赶回来，小原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妥当了。
他听见门响，从楼上探出头来，看见是她，有些意外，几步跑下来：“深颜姐，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回来送你啊。”林深颜把包放下，帮着他把行李从楼上拿下来，放在院里。
过了十分钟，齐泽雅开着车停在院门前，副驾驶上坐着钟言。
齐泽雅下车，倚在车门上，指挥小原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林深颜在小原上车前，还是叮嘱了一句：“保护好自己，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看雪。”
小原眼睛又有些热了。他来新京时已经四月，新京没有再下雪，他还没见过下雪呢。
他站在车门前，忍了一下没忍住，上前一步抱住了林深颜。
那一下抱得很紧，额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闷在衣料里，有些哽咽：“深颜姐，我会想你的。”
说完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耳根红透了，一扭头直接钻进了后座，把车门关上，没敢再看她。
齐泽雅发动引擎，车窗降下来一半。林深颜站在院门口，最后说了句：“你们都注意安全。”
齐泽雅点了点头，钟言从副驾驶上抬手比了个手势，小原在后座也冲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