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秦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犹豫,按下接听,直接开了外放。

手机被他搁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

“秦陨。”迪卢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把我的人放了。”

他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热络。

“大家都是兄弟,”他说,“为了一个女人伤和气不值当。”

秦陨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兄弟?”尾音危险地上扬,“我兄弟里可没你这号人。”

电话被利落地挂断,屏幕暗下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钟言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又像是在重新组织自己的问题。

“听着,”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不在乎你是黑是白,但这次的事情……你得处理好。”

“放心。”秦陨的眼神暗沉,像是两潭看不见底的水。“我会处理。”

“行。”

钟言站起身,朝门口走了几步,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别扭。

“我可没工夫照顾你,你自己叫个护工,暂时别乱动。”然后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半夜,小原推开了病房门。

他推门的动作很轻,一进门就看见了病床上的秦陨,然后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卷了过去。

“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急切藏不住,“你伤得重不重?担心死我了!”

秦陨拍开他的手:“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小原直起身,表情也认真了点:“都处理好了,该问的都问了,按照老规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迪卢那家伙,不像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他会不会伺机报复啊?”

秦陨无所谓地扯了一下嘴角:“他可没那个本事。”

“好了。”他重新躺回去,“我要睡觉了,别打扰我。”

小原“哦”了一声,声音乖乖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

林深颜的睫毛在梦中轻颤。

秦陨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床前。

他的左手撑着床沿,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坐下来,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晨光穿透窗帘的缝隙时,林深颜被脖颈的刺痛唤醒。

她试图转头,却被那阵痛楚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睁开眼,秦陨放大的脸庞近在咫尺。

“脖子……”林深颜刚开口,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好痛……”

秦陨连忙提醒她:“你先别动,缓一会儿再起来。”

林深颜闭上眼又躺了十多分钟。

“你的伤……”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目光落在他腹部的位置。

“没什么大碍。”秦陨坐在床边,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伤口已经重新缝合好了。”

“那就好。”看着秦陨苍白的脸色,林深颜也没再多问。

这时,去拿早餐的钟言和小原也回来了。

门刚被推开,钟言哭喊的声音就冲了进来:“我的老天爷啊!你可算是醒了!”

林深颜有些无语地偏了一下头:“你能不能别这么夸张。”

“怎么夸张了!”钟言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先别说我怎么和你爸妈交代,光是齐家那两父女就得先把我剐了!”

“你告诉他们了?”林深颜问。

“没有。”钟言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他们吧。”

“那还是先别说了。”

林深颜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她看向秦陨,问:“昨天那两个人是谁派来的?现在人呢?”

“人都还活着,但不会有机会再来找你了。”

秦陨回答的很平静。

林深颜直觉这里面的事没有那么简单,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只是点了点头。

护士端着盘子进来,看见满屋的人,明显惊了一下。

走到床边,将盘子放在床头柜上,开始替林深颜换药。

“家属先出去一下吧。”护士的声音很客气,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二天,林深颜觉得没什么大碍便出院了。

她换下病号服的时候,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检查了一下脖子上的淤青,已经变成深紫色了。

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疼得皱了皱眉。

温教授那边还等着她帮忙,她不能在医院里躺太久。

秦陨也跟着出院了。

他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护士无奈的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印着注意事项。

他看都没看就折起来塞进了口袋。

钟言开车来,将一行人又送回了林深颜的住所。

一路上他就没好脸色。

到了地方,他把车熄了火,拔了钥匙,转头看了一眼后座,更是没好气。

“你们是自己没有家吗?干嘛又跟着回来?”

小原觉得这个人对他们很排斥,没敢说话,缩了缩脖子,看向秦陨。

“这段时间林医生和我们在一起会安全些。”秦陨只说了这一句话。

他看着钟言,目光不闪不避。

钟言闭嘴了。

林深颜看出钟言对秦陨有些意见,却也没办法说什么。

这两天医院的事都是钟言在忙前忙后,也没休息好。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小片,青色的,像是几天没有刮过了。

她说:“这两天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行了,我走,过两天再来看你。”

钟言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怀好意地看着小原:“你照顾好秦陨,别让他去麻烦别人。”

小原无辜地点了点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折腾了一下午,出院的事总算告一段落。

林深颜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

“大家都累了,先休息一下吧。”

小原点了点头,乖乖地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秦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客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傍晚,林深颜醒来。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夕阳已经从窗户照进来了,把整个房间都染成暖色。

她扶着墙壁,挪向客厅。

厨房里平底锅滋滋作响,那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油和葱花的香气。

她走到客厅的时候,看见秦陨站在灶台前。

他单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握着锅铲。

手腕一翻,锅铲灵巧地将荷包蛋翻了个面。

“事情就先按我吩咐的办。”他压低声音,“另外盯着迪卢,等我回去再收拾他。”

梭温:“放心吧,你安心养你的伤。”

秦陨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灶台边缘,锅铲把煎好的荷包蛋盛入盘中。

他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转身。

林深颜坐在餐桌旁安静等待的模样,让他心头蓦地一软。

“尝尝。”

秦陨将面碗轻轻推到她面前。

荷包蛋边缘焦脆,翠绿的小青菜衬着雪白的面条,汤是清亮的,泛着淡淡的油光。

林深颜夹起一筷子,低头吹了吹,送进嘴里。

她嚼了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然后故意拉长语调:“想不到——”

瞥见秦陨骤然收紧的手指,林深颜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地加深了。

“还挺好吃。”

秦陨懒洋洋地靠向椅背,嘴角勾起标志性的笑,嘴角上扬,眉毛微挑,带着一种“我很厉害吧”的得意。

“那当然,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

饭后,林深颜刚拿起碗筷,就被秦陨轻轻按住手腕。

“伤员要有伤员的自觉。”他不由分说地收走碗碟,朝小原扬了扬下巴,“你去洗。”

小原本来吃完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这话,乖乖地站起来,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

厨房传来哗哗水声和碗碟碰撞声。

小原一边洗碗一边哼歌,跑调跑得离谱,但他浑然不觉,声音里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快乐。

客厅中,林深颜叉起一块金黄多汁的芒果,送进嘴里,电视里泰剧女主角正哭得歇斯底里。

秦陨擦着手走出来时,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发簪。

簪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原本打磨平滑、光泽饱满的嵌玉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林医生的凶器。”他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

“谢谢。”

林深颜接过,然后她将长发拢到脑后,银簪在她手里转了个方向,插入发间,三两下挽起了长发。

电视里的泰剧还在继续,女主角的哭声变成了轻声的哽咽,像是终于哭累了。

林深颜靠在沙发上,看着秦陨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姿态,他也在看着电视,目光落在女主角红肿的眼睛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这样坐着,什么话都不说,居然也不觉得尴尬。

第二天一早,林深颜便出门上班了。

依旧按部就班,只是周末的生活变得更加丰富。

晨光微熹时,三人已经坐在巷口的早餐店里。那家店很小,门面窄窄的,只能放得下四五张桌子。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婆,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午后,秦陨会带她去附近的菜市场。

那是一个露天的市场,铁皮棚顶遮住了大部分阳光,但热气还是从地面蒸腾上来。

混着鱼腥和果蔬的气味,形成一种独属于这里的、混沌的、勃勃生机的气息。

林深颜站在一旁,看着他微微弯腰,用熟练的泰语和摊主交谈,带着点当地的口音,像是在这里生活了很久的人。

医院的项目也慢慢到了收尾阶段。

今天出门时,天气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味道。

秦陨递给她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谢谢。”

接过伞,林深颜匆匆拿上挎包出门了。

公寓楼下,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林深颜从楼道里走出来,她没有往那辆车看,步伐也没有停,径直走向巷口的方向。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半张脸。

车门开了,赵珑下了车,站直身体。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最终停在一扇深褐色的房门前,抬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不轻不重,像是知道里面一定会有人,知道门一定会开。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独吻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