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走廊尽头,似乎没有一丝风透进来。

空气的流动变得缓慢,血腥味混着打翻的鱼露,沉闷又黏稠。

那股味道钻进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明明是血腥骇人的场景,站在远处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人依旧很多。

可能明天,也或许下一刻。

这就会变成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深颜扶起已经吓得瘫坐在地的服务生。

那是个年轻的泰国女孩,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然后,她站在门口朝里面望去。

包厢内,菱形瓷砖上。

暗红色的液体正沿着缝隙缓缓流淌。

一个中年男人静静地躺在那里,他身上是狰狞的砍伤,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警笛声响起,尖锐而急促。

林深颜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画面。

楼梯上那个男人的背影,黑色衬衫,血腥的气息。

还未来得及抓住理清,蓝白警服身影从楼梯涌了上来。

凌晨,林深颜第五次按亮手机屏幕。

两点十七分的幽蓝屏光爬上她有些苍白的脸庞,照出眼下的青黑。

窗外的曼谷还没有完全沉睡,偶尔有摩托车的引擎声划过夜空。

她犹豫两秒后,打开联系人,划拉到“齐泽雅”那里停下。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林深颜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嘟——嘟——

新京深夜的雨声透过听筒传来,霹雳吧啦拍打着玻璃窗,隐约还有雷声在滚动。

齐泽雅将湿透的鞋子甩在玄关处,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她歪头夹住手机,一边甩外套一边调侃:“哟,我们林大医生是想我了,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

林深颜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不确定地问:“你……刚回家?”

“这几天出任务,这不,刚完事儿呢。”

齐泽雅捶着酸痛的肩颈往客厅沙发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听出齐泽雅的疲惫,林深颜也不想拐弯抹角,话脱口而出:“泽雅,今天我在曼谷遇见了秦陨。”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听筒里雨声变得格外清晰,像是突然被放大了音量。

片刻,齐泽雅故作轻松的声音传来:“怎么可能,你说什么呢……”

她干笑两声,“曼谷的冬阴功汤把你的舌头辣坏了?”

林深颜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确定我没有认错人,就是秦陨。”

齐泽雅直直地站在客厅里,僵了半晌,才出声:“颜颜……”她闭了闭眼,喉头发紧,声音顿住。

一声沉重的叹息后,她才接着说,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我了解你的性子,但这件事……总之很复杂,你先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

“好。”林深颜没有再问别的,最后只是轻声叮嘱,“这么晚了,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嗯。”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齐泽雅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良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她慢慢走上二楼,推开房间门,走到窗户边的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本相册,她拍了拍本子上的灰,翻开,一张五个人的大合照出现在眼前。

照片上的五个人都穿着公大的作训服。

她的目光落在最右边,抱着双臂,满脸桀骜不驯的的秦陨身上。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她晃动的眸底。

她机械地解锁屏幕,手指熟练地输入一个号码。

没有一秒犹豫,拨了出去。

……

沾血的黑色衬衫被揉成一团,重重地砸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淋浴间的喷头被打开,热水蒸腾而起,很快模糊了镜面。

热水冲刷下,秦陨后腰的旧伤疤泛着暗红,像蚯蚓般扭曲地趴在皮肤上。

水流突然转冷。

他双手撑在瓷砖墙上,任由冰冷的水流击打着绷紧的背部肌肉。

凉意刺入皮肤,顺着脊柱往上爬,却浇不灭胸腔里那股躁郁的火。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哥!我回来了!”

小原撞门的动静打破沉寂,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他听见卫生间传来水声,走到门口,冲里面的人说。

“饭店的监控录像我们拿到了,但是已经被洗了,啥也看不清楚!”

水声停了,秦陨围着浴巾从淋浴间出来,找了件干净的衣服给自己套上。

潮湿的黑发还在滴水,水珠洇湿了肩头的布料。

小原拿了干毛巾递给他,秦陨抓过毛巾擦了擦头发,动作漫不经心。

他看向随后进门的高大男人,梭温穿着非常正式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

秦陨眉头微蹙:“监控录像是怎么回事?帕坤那边的人干得?”

“两边的人都不是。”梭温摇头,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目前还没有查到是谁。”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上面的半瓶水,拧开盖子灌了几口,喝完,补充道:“手法太干净了,不像是本地那几帮人能干出来的。”

“继续查。”秦陨的声音像是淬了冰,脸上满是阴郁。

“我倒是很想知道,是谁敢来蹚这趟浑水。”

梭温拍了拍他的肩膀,停留了两秒:“交给我吧,你最近也累了,先休息几天。”

“好,有事马上跟我说。”秦陨拍了拍梭温的肩膀,转身进了右手边的房间。

秦陨关上房门,走了两步,彻底倒在床上,像一具被抽走力气尸体。

他盯着天花板昏黄的吸顶灯,瞳孔里映出细小的光点。

脑海中不断闪回今天的画面——

最后定格在那个瞬间。

林深颜认出他时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她脸上毫无掩饰的惊愕。

原本没想跟林深颜正面碰上。

但当时的情况已经由不得他选择。

秦陨轻哼着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自嘲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抬手遮住布满血丝的眼睛。

掌心覆上眼睑的瞬间,黑暗降临。

他就这样沉沉睡去。

月光缓缓移动,从窗台的这头移到那头。

当刺目的阳光取代清冷月光时,秦陨被急促的门铃声惊醒。

猛地睁开酸涩的双眼,发现晨光已经将房间照得通明。

他坐起身,脖颈酸痛得厉害,维持一个姿势太久留下的后遗症。

他揉了揉后颈,站起身走向门口。

烈日下,蝉鸣撕扯着滚烫的空气。

那声音像一把看不见的锯子,在耳边不停地拉锯,尖锐而持久。

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林深颜踩着满地斑驳树影推开出租车门,她站在路边,眯着眼适应刺目的阳光。

抬手遮挡阳光时,瞥见不远处一栋小洋楼窗台垂下的蓝雪花藤。

在晒蔫的芭蕉叶丛中,那抹蓝色美得惊心动魄。

她瞧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缓缓沿着街边向前走。她走得很慢,一个一个确认着门口的门牌号。

有些门牌已经锈蚀得看不清数字,有些被茂密的绿植遮住,她不得不拨开叶子才能看见。

最后,林深颜停在了蓝雪花藤下。

她抬头看了看垂落的藤蔓,又看了看门上的号码,心想,倒是挺巧。

站了一会儿,她抬手,轻轻扣响大门。

门是深棕色的老式木门,铜制的门环已经被摸得发亮,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她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这是齐泽雅教她的暗号。

片刻,门内传来木地板的吱呀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

开门的女人穿着烟紫色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她皮肤很白,在这个热带国家显得格外醒目,眼角虽有细纹,却无损于她的风情。

耳垂上的南洋金珠随着歪头的动作轻晃。

“哟,瞧给小姑娘热的。”她的声音慵懒而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喝了点小酒。

冰凉的美甲划过林深颜手腕内侧,拉着她往屋子里走。

“赶紧进来尝尝我的危地马拉。”

咖啡豆在磨豆机里碎裂的声音混着她哼唱的慵懒小调,在清晨的客厅里回荡。

那曲调陌生而悠扬,像是某个拉美国家的民谣。

林深颜坐在岛台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个摇曳生姿的女人。

岛台是原木色的,台面上摆着一套精致的咖啡器具,黄铜色的摩卡壶,手绘的骨瓷杯,还有一只玻璃罐里装着深褐色的咖啡豆。

齐泽雅发来的资料在脑海里浮现。

赵珑,39岁,祖籍G省,二十年前以偷渡客身份来到泰国,现在是市区几家夜店的幕后老板,也是齐泽雅父亲,现任新京市公安总局局长,当年卧底时的线人。

资料上只有寥寥数语,但林深颜知道,能让齐局长亲自出面联系的人,绝不会简单。

“加奶还是方糖?”赵珑突然转身,咖啡匙在骨瓷杯沿敲出清脆的声响。

“加奶,谢谢。”林深颜微微颔首。

赵珑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端起咖啡品了一口。

片刻,她才不慌不忙地从睡袍口袋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顺着桌面推到林深颜面前,指甲戳在照片边缘。

“是这人没错吧?”

林深颜轻轻搅动着杯里的咖啡,银匙在杯中画着圈,奶沫慢慢散开。

她的目光却凝固在照片上,点了点头。

原以为会是某个角度模糊的偷拍照,没想到却是一张清晰周正的正面照。

拍摄的环境更是让人意想不到,竟然在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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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吻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