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要把一个人从回忆里淡化需要多久,其实很快,尤其是这人跟自己压根没有什么深刻的情感联结的时候。
爱上一个艺人可能只需要几小时几分钟几秒,可能是才华,也可能是看脸听声音,又或者是迷恋那人的身材。
忘掉一个艺人也很快,当那人不再出现在大众眼前,而且许多新的、有才华的、漂亮的艺人出现,会很快取代他们的位置。
或许偶尔想起那人时还会感伤怀念一两分钟,但是也仅仅如此了。
过完这一两分钟,大家就又沉浸到自己的柴米油盐,工作娱乐中去了。
世界上人能做、能沉浸的事情太多了。
让自己轻松快乐,才是大众追捧娱乐的本质。
或许过个四五年,十年,那张记忆里刻骨铭心的脸也就忘的差不多了,出现了新一代的年轻人,也有新一代追捧的艺人,那些“时代的老人”被提起时,年轻人们或许都反应不过来,或许仅仅是知道名字,听过一两首歌。
或许什么也不知道。
再早一代的年轻人听到那些艺人的名字,或许除了回忆起艺人之外,更多的是当年追星时的日子,或许是年少轻狂,或许是一腔热忱,可能还有好友作伴,有心动,有汗水,有泪水。
他们怀念的不仅是具体的哪个明星,而是那段旧时光。
这已经是娱乐能给大部分人留下的最大影响了。
一年多过去,大家几乎已经不再主动提及宋离清了。
偶尔有媒体提及,下面总会涌来一些感伤怀念的评论。
当然,也会有一些执着的粉丝,忘不掉这段旅程,会继续听着宋离清的歌,收集着旧周边,甚至,很难喜欢上新的艺人。
他们甚至把这段时间当做谈恋爱一般珍惜,所以离开了就如同失恋一般难过。
但大部分人不会让自己的生活被一个几乎从来没有交集的艺人打乱的。
人们很聪明,也懂得趋利避害。
懂得什么才是自己生活里更重要的东西。
为一个连话都没说过,甚至只在电视上看过的人伤怀,不值得。
这一年半载,宋离清在家里休息够了之后会偶尔搞搞创作,已经写好了好几首曲子。
偶尔也会出去赚点小钱,当当那种无人问津的衣服模特。
也偶尔会有人找她,参演那种需要出镜的合作,都被宋离清拒绝了。
好不容易换来的平静生活,可不能被打碎。
两人假期还去国外旅游了一趟,结果撞见了老粉。
“我的天呐,是离离吗?离离真的好久没见过你了,我真的好想你啊。”
粉丝居然一如既往地热情,宋离清感到有些讶异,但还是礼貌地回道:
“好久不见,不过我现在也只是一个素人了。”
“没关系的离离,我不会打扰你的私人生活的,就是突然看到了,有些兴奋,还有些怀念,就是想聊两句,虽然可能也不太知道聊什么……,离离,你这一年过得好吗?”
粉丝眼里都是真切。
“我过得很好,现在很自由,我的性格确实不太适合站在聚光灯下。”宋离清也很认真地回答着。
“没关系的,幸福就好,如果明明有其它选择,还强迫自己去干不愿意的事情,那就是傻子了,这些我都能理解的,现在的你看着很放松,跟以前都不一样。”
“是的,能选择自己喜欢的是真的再幸运不过的事情了。”宋离清对这种真诚的问话,向来会真诚回应。
“咦?离离,那是你朋友吗?”
粉丝看着宋离清身后跑来的段锦书问道。
段锦书刚去排队买了这里很火的面包,这会儿才结束,结果就看到有人和宋离清搭话,怕是粉丝,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了。
气喘吁吁道:“对,是朋友。”
粉丝观察了这人半晌,还移身到段锦书侧面打量。
眼里的疑惑瞬间消散,犹豫地问道:
“离离,这人就是和你一起买碟片的人吧。”
两人听到“碟片”二字不免有点警惕,瞬间有点紧绷,甚至段锦书还悄悄拉着宋离清往后退了半步,准备随时跑路。
粉丝看这两人面色一变,便慌忙解释道:
“不是不是,离离你们不要害怕,其实我一点不觉得那有问题,而且……,哪怕是同性恋我也不觉得有什么,虽然国内不太接受吧,但我其实从小就在国外这边儿住,我对这些也算了解,也不排斥,要是喜欢谁的话,性别其实也不重要。”
宋离清两人这才放下紧绷的心。
粉丝又继续道:
“你们是情侣吧。”
这俩人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我们……嗯……这个吧……个人**。”宋离清只是支支吾吾地答着。
粉丝看到这反应也一下子悟了,笑道:
“我不会乱说的,你们放心,而且,你们的眼睛都在说着爱彼此,爱是很难藏住的,祝你们永远幸福!”
粉丝撂下祝福就道别了。
这俩人还被这来自陌生人的祝福惊讶得愣在原地。
“……没想到还有陌生人能接受我们,还是你的粉丝。”段锦书呆呆说着。
“确实没想到,而且真的那么明显吗?”宋离清还在思量那句话。
“什么?”段锦书疑惑。
宋离清道:“眼睛能看出来爱。”
段锦书也不太清楚,便转头盯着宋离清的眼睛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看不出来啊,光能看见你眼睛里有我的倒影,眼神跟以前都一样啊,难道我习惯了就看不出来了?”
“我也看不出来……,明明没变化,我猜那个粉丝是学心理学的吧。”宋离清恹恹道。
真是奇怪,这怎么能看出来呢。
——
两人在国外的街头溜达着,路边时而会有一些街演的艺人,大家都围作一团观看。
那外国艺人用英语说着:有观众想要来唱一首吗,立马就有勇敢的观众上去参与了,虽然唱的不太好吧,但是这里气氛很好,大家都给鼓掌欢呼。
问到还有没有人的时候,宋离清站上去了。
她周身沉静的气质和周围的热闹喧嚣仿佛在两个世界,有一层淡淡的水膜把她和众人隔开,国外干燥寒冷的秋末,也能被这来自中国的温润气息滋润。
她唱了一首英文歌,还挺入乡随俗的。
“It's a little cold in paradise tonight”
“Love faded”
“Finding new forms”
“I ride it out”
“It's fine for now”
“Then you come along”
“And I cry”
“Liberated”
……
“You're my only way out”
“Do you really want to turn your life around again”
“You know you're my last chance”
……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有感染力,悄无声息,裹着曲子的情绪,钻入观众的心里,刚才一边唱一遍欢呼的观众们都安静起来,一曲结束,集体安静了几秒才想起来要鼓掌欢呼,这会儿才热闹起来。
宋离清悄无声息地从那人群里钻出来,回到段锦书身边。
“什么时候学的这首,好听。”段锦书把下巴轻轻抵在宋离清肩上问着。
“前几天,你不在的时候学的。”
“惊喜啊。”
“对。”
两人走在路上,遇到了卖玫瑰的小孩子,小孩子嘴很甜,不停地夸着二人漂亮,说和这花很配。
段锦书还逗小孩,用英语问小孩她俩配不配,小孩夸两人简直是天生一对。
段锦书一高兴,就买了十枝花。
回到旅店的时候,服务生还给她们找了花瓶,她们把花放在了床头。
两人在这里逛了一周就回国了。
住宅区附近听说新开了一家不错的蛋糕店,两人打算去买点尝尝。
结果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这俩人本来想打包带回去吃,但是发现了一个隐蔽性还不错的角落,两人就落座了。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隔壁桌来了两人。
其中一个男的声音很温柔地说道:“你想要什么随便点,现在是我在追求你。”
另一个男的傲娇道:“点就点,别想着我吃完就答应你了。”
段锦书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再加上内容,露出了如遭雷劈一般的表情。
压低声音对宋离清道:“这人声音……我怎么越听越像我表哥……,另一个人听着咋那么像赵醉年……,我耳朵没问题吧。”
宋离清肯定道:“没问题,我听着就是他俩。”
“我天,他俩什么时候偷偷搞一起了……,真不可思议……”段锦书惊地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我感觉……有迹可循。”
宋离清把自己对这两人那一次见面时的旖旎气氛回忆了一遍,段锦书这才反应过来。
“我天,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两人悄悄吃着,等着身后那俩人走后才离开。
幸好这边还有一个能挡住脑袋的隔挡,不然他们进来第一秒就发现了。
这一切都太奇幻了。
“许落什么时候变男同了?不对吧……他以前还和女孩谈恋爱的,不对不对,他也有可能是个双,算了,管他呢,这也不重要,咱俩都给家里把铺垫做好了,他俩要真在一起了,家里人也都能接受。”
段锦书慢慢消化着这两人突如其来的恋情。
宋离清倒是接受很快。
两人也慢慢等着他俩的结果,有种等孩子成绩单的家长的焦虑感。
等着等着就把这事忘了。
——
现在宋离清出门还是得包装一下,不然还是会被发现,不过就算被发现也没以前反应那么激烈了,毕竟这人一年多几乎都消失在了大众视野。
宋离清总是在计算彻底忘记一个人的脸要多久。
甚至她还给段锦书提议说要不要整容。
被段锦书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还列出来了十条整容的危害,宋离清一看果然被吓住了,瞬间放弃了要去整容的想法。
两人一天专门绕到小巷子里往家走,遇到了段锦书期待已久的人。
这条小道是她们偶尔出来探索到的,这样走虽然有点麻烦,但是人少啊,不然宋离清又冒出来要去整容的危险念头怎么办。
两人在安静的小巷里走着,突然听到了小狗的哀鸣声,两人顺着声音绕了好几个弯才找到小狗。
还看到了旁边蹲着一个虐狗的成年男人。
那男人掐着狗的脖子,用打火机点狗的尾巴。
小狗痛得叫个不停,声音很是凄惨。
男人看到有人过来,还是两个女人,就瞬间放松了警惕,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转头看了她俩一眼,又继续用打火机烧狗的耳朵。
段锦书看到这男人面孔的那一刻,本就燃起的怒火算是彻底爆炸了。
助跑过去一脚把男人踹到在地,宋离清在看到这人的那刻就打开了手机录像,把这人虐狗的罪行记录下来,当然,也是为了给段锦书一个保障。
那男人本就没有防备,一下被踹滚在地,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肚子上又迎来了好几脚,只觉这女的脚劲儿巨大,踹的他感觉肠子都要断了。
还在腰侧,大腿这种地方连击,这男的毫无还手之力。
在地上被踹得动弹不得。
最后女人像是打够准备离开了,没想到站在后面的女人又走过来,在他大腿踹了两脚,还重重在他的裆上踩了一脚,男人痛得直嚎。
但身体痛得已经抬不起来了。
两人还戴着口罩帽子,压根看不清是谁。
是他得罪过的谁吗?
得罪过那么多人,哪能记得啊,唉,还是遭报应了……
两人揍完那家伙就走了。
还把小狗也抱走了,小狗现在很害怕,躲在段锦书怀里不停发抖。
附近有个宠物医院,旁边就是流浪狗收容所,两人打算带小狗看完病就放到旁边收容所去。
她们还养了猫,怕是会和小狗打架,还是有缘人领走吧。
“那个同学,我记得叫周铭是吧?哇,我是真没见过这么贱的,造黄谣还虐狗,下辈子当臭虫一脚被人踩死吧!”
段锦书怒气还没消,虽然已经揍爽了,而且还专门避着骨头踹的,力度也控制的很好。
学点散打什么的还是很有用的。
“这辈子看来已经遭报应了。”宋离清也很解气。
到了宠物医院,两人简要说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医院的医生也很有同情心,听到这种事情,气得直骂那男的该死。
这种人才是最该遭受人民唾骂的。
医生给小狗做了检查,除了耳朵和尾巴被烧伤之外,脖子也被轻微掐伤,其它地方还好。
而且发现小狗身上其实还算干净,连虱子都没有,很大概率是家养的宠物狗。
估计是家里没看住,跑出去玩恰好遇到了变态。
两人多付了点钱,让在医院这里多看护几天,还拍了照片,去做了失物招领传单。
医院的那个医生姐姐也帮忙一起贴在周边。
没过两天就有人打电话过来了,她俩留的是宠物医院的电话。
宠物医院的姐姐又打电话给她俩,说是小狗主人要当面感谢她们,希望能见一面。
“见吗?”段锦书问着。
“嗯……,见吧,反正很闲。”宋离清最近确实闲来无事,她偶尔也会给自己找点新奇事儿做,譬如说见见陌生人。
医生姐姐给了她们对方的电话,两方约好时间,在一个有小包间的茶馆见面了。
段锦书她俩先到了,服务员提前上好茶,还有一些小甜点水果之类的,两人坐在木桌前,闲适地品着茶。
茶馆内人不多,可能是半下午这个点比较尴尬吧。
但里面装修的却很是别致。
一进门就能看到店主和朋友们一起做的艺术品,像是很多个叠加在一起还倒着放的烛台,垒得很高,原本该放蜡烛的地方挂着一些贝壳串珠之类的东西,烛台是铜绿色的,给店里添了不少古典气韵。
馆里算是古典西式和中式结合,有西式的刺绣软沙发,也有中式的黑檀木桌椅。
还有一个特殊的隔间,专门放了一处屏风,屏风后摆了一张大石桌,还给上边儿做了流觞曲水,茶杯估计可以顺着桌上特地挖出来的小溪转着圈儿地流。
馆内放着那种舒缓的轻音乐。
两人进了一个包间,喝两杯就有点昏昏欲睡了。
况且两人中午还没睡,这会儿困得很。
宋离清的脑袋已经不停往下垂了。
段锦书靠在椅背上闭目凝神。
“您好,请问是段女士吗?”
陌生的声音突然出现。
段锦书刚生出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从椅子上起身和这人打招呼。
旁边的宋离清还在桌子上趴着,都已经睡过去了,人家的呼唤声完全没能把宋离清唤醒。
段锦书又伸手拍了拍宋离清:“快起来,人家都到了。”
宋离清这才缓缓爬起来,额头上还被衣服压出了红印子。
睡眼朦胧,表情茫然,刚醒还有些精神不振,衬着茶馆的古典风,竟生出一股弱柳扶风之感。
也缓缓站起跟对面的人打着招呼。
对面二人一看到这脸便认出来了这人是谁,虽然不追星吧,但这种很火的歌星总是会出现在电视、杂志上,总归是看到过一些,记住了脸。
“您是宋离清吧。”对面的女人惊异地问道。
“对,但已经退圈了,我现在不是艺人。”宋离清解释道。
“我的天哪,真人看着更漂亮,段女士不会也是艺人吧,或者前艺人?”女人又问向段锦书。
段锦书笑道:“不是不是,我是做老师的。”
那女人身后还站了一人,这会儿才上前跟段锦书二人打招呼:
“段女士,我看您有点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段锦书这才注意到身后的女人,看着确实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确实有些眼熟,请问您贵姓?”
那女人答道:“姓张。”
段锦书道:“姓张的熟人啊,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起来,这阵儿脑里装的事情多了,记忆都有些错乱了哈哈哈。”
那人又道:“请问段女士是不是名叫锦书?”
段锦书一听这人叫出自己名字,还有些震惊,问道:“嗯?您怎么知道的?”
那人笑道:“咱们在购物中心见过一次的,我是王晓晨的表姐,张欣欣,也是张蔓蔓的亲姐姐,我听王晓晨说你们还去过我奶奶家一趟呢。”
段锦书和宋离清这才回忆起来这人。
那天在商场很敏锐的人,还上同性恋研究选修课的人。
我老天,这个世界真小,居然捡到她们的狗了。
张欣欣又介绍旁边女人道:“这位是魏灼华,我的爱人。”
我靠,这人上次绝对是看出来她俩了,所以这次介绍自己也不避讳。
宋离清看着面前俩人也介绍道:“段锦书,我的爱人。”
宋离清偶尔会模仿别人的社交模式,当然,是在判断过没有危险之后。
对面张欣欣也笑着道:“真是太有缘了,上次就看到你俩了,真是般配得很,没想到捡到我们阿旺的人也是你们,对了,阿旺是小狗的名字。”
几人寒暄完才坐下,魏灼华和宋离清一样,是话不太多的人。
全靠段锦书和张欣欣聊着,两人又把揍了虐狗男的事情细讲了一遍,张欣欣拍手叫好。
还说要把医药费还给段锦书二人。
段锦书推辞了两回,对面过于热情,便也接受了。
几人还加了联系方式,但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