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检查结果怎么样?”
富乐一躺在病床上,百迪俯下身替她掖了掖被子,压低声音问旁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身体健康层面是过度疲劳,以及精神高度紧绷导致昏迷。”相宜上下滑动屏幕汇报数据。
“魔法层面是她的精神力值在极短时间内从91骤降到42,已经低于正常水平,是过度使用魔法的症状。”
相宜视线从屏幕挪到病床上的人身上,“老师,我没见过她,应该是个新生吧,这是出什么事了?”
百迪叹口气,正要回答,腕上的手环突然震动,她迅速接起,“主任。”
“百迪呀,你去哪儿了?我刚转悠到档案室,你人呢?玩忽职守啊你。”男声带着揶揄的意味,从听筒传出。
百迪伸手捂住扩音的地方,朝相宜点头示意,“我还有新生报到的事要处理,这位同学就留在这里观察,你照顾好她。”
边说着,她从口袋掏出两样东西放到桌面,长条矩形的那个嗖的从掌中滑出碰到旁边的玻璃瓶,发出叮的一声。
百迪伸手将其隔开,不等相宜回答便快步推门离开。
相宜刚想要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发出感叹,“诶不是,老师,我也有新生报到的任务啊。”
可惜没人理她。
相宜耸耸肩,走到病床前查看情况,检查仪器对准富乐一的额头,绿光亮了一瞬。
她抬起来看数值:
精神力值50。
“恢复这么快!”相宜猛然瞪大眼睛,伸出手摸了摸富乐一的额头,喃喃自语,“怪厉害的。”
病房外倏地传来一阵交谈声,相宜快步推门而出,“是新生吗?体检在103室,跟我来吧。”
她的声音被门板掩住,听不太真切,富乐一眼皮颤动,突然睁开眼睛。
抬眼是白色的天花板,房间不大,仅是余光就能看到门。她撑着胳膊起身,被子因着动作滑到腰间。
富乐一环视四周,是病房,百迪不在。
旁边桌子上放着玻璃糖罐,黑色手环和白底黑字的名牌堆在一块儿。
她抖着手拿过手环,手指刚按在上面屏幕就迅速亮起:
[认证成功,登录学生身份:富乐一]
富乐一快速挪开拇指,查看屏幕上的信息。
[富乐一同学,这是学院分发给新生的星网手环,请认证过后及时佩戴。注意,本手环为通讯及实时监测学生生命健康安全所用,不要随意摘下或转赠他人。
名牌和校服关乎学生身份识别,需要统一配饰。校服明天会发放至对应宿舍。
还有,你反映的事情我会尽力上报给议事会,不过凡事讲究证据,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言,如有后续也会找你配合调查。
检查结果说你存在过度疲劳情况,健康是很重要的,请一定要养好身体。
我还有新生报到的工作要忙,所以不得不离开,你醒来后务必知会我一声,按照流程去校医院103室进行入学体检后,就可以去六号宿舍休息了。
最后,欢迎你加入联合学院!
——百迪]
富乐一盯着屏幕上的信息看了良久,才打开键盘输入:
[好的老师,我已经醒了,上报的后续情况麻烦您及时知会,我目前掌握的证据如下。]
她卸下自己原来的手环,将加密栏里的东西挑拣几份传到新的上面,又传给百迪。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百迪应该在忙。
富乐一叹口气,自知证据单薄却也实在没办法。自记事起,秦树就给她打下精神烙印,并且每年加固一次,为的是等她魔法能力彻底觉醒后同化她的力量。
与其说是同化,吞噬一词更贴切。秦树的手下傀儡就是被他吞噬一半魔法能力后失去神智,只能听命于他的行尸走肉。
在精神烙印的影响下,只要她魔法彻底觉醒,秦树就会立刻察觉。这同样也是个禁制,强制让她不能吐露秦树的任何违法行为。
而作为秦树身边为数不多的非傀儡人员,她和尤安都被排除在其各项违规手段外,能找到证据已实属不易。
所以,详情无法宣之于口,实际罪证又难以收集。
没再继续等消息,她将名牌别在胸前,又解开手环扣在腕上。
手环立即发出刺耳的警报,震得她手腕微麻。
[警告!当前精神力值52!低于应有水平,请及时就医!]
富乐一啧了一声,解开手环揣到兜里,脱离手腕的仪器不再发出警报,她下床推门出去。
开门的时候富乐一特意看了眼门牌。
105,检查的地方应当离得不远。
顺着走廊一直走,过两扇门就到了,房门从里面打开,一男一女揉着眼睛出来。
富乐一掠过他们进去。
相宜刚坐下,见富乐一进来就要走过来,嘴里咕哝着,“欸,你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说着拾起桌上的仪器扫描,“52,还行,到正常水平了。”
相宜招呼着富乐一坐下,语气有些好奇,“你精神力恢复的好快,是训练过吗?”
富乐一神情淡然,“没有,我不会魔法。”
“哦哦,没关系。”相宜一手拍在富乐一肩膀上,“新生大多不会用魔法,以后好好训练就行。”
“你这个恢复水平已经是很厉害了。”虽然不能以偏概全,但相宜还是忍不住感叹,“你一定很有魔法天赋。”
富乐一轻嗯一声算作回应,“百迪老师让我来做入学体检。”
相宜一拍脑门,她指着墙边的类似扫描仪的直立式舱体,“哦对,你站进去,测一下精神力。”
“虽然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给你测过一次了,但咱还是走个流程。”
富乐一根据指示做完相关检查,正准备离开,却被相宜拦住。
“唉小学妹,先别急着走,你这还没恢复呢。”
富乐一正要开口驳斥,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
外面一阵敲门声。
准确的来说是拍门声,哐哐哐的,拍的门都在震。
“干什么干什么!章丘你敲那么多下干什么!我又不是聋子。”
相宜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开门。
门被她很有气势地打开,相宜把着门把手,梗着脖子对门外的人瞪眼睛。
章丘没打算跟她面对着面干瞪眼,他怀里护着一个人侧身灵活地钻进办公室。
相宜只觉得肩膀被撞了一下,眼前人就已经进了屋。
章丘站在她身后打趣,“我看前面的一对学弟学妹直着进来,揉着眼出去,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又在搞事情。”
“放……哪有的事!”相宜立刻转身反驳,考虑到有人在,她又紧急改口。
章丘没搭理相宜,他笑着向房内的富乐一打招呼,“学妹你好,我叫章丘。”
他拍着胸膛,名牌边的蝴蝶饰品随着他的动作振翅,栩栩如生,“我是今年的志愿者,你有啥问题都可以问我。”
富乐一点头视作回应。
她没什么要问的。
相宜轻轻地把门关上,随后靠在门板上抱胸看着章丘,“你不好好坐在门口当志愿者,跑我这儿干什么?”
“我来送人啊,这位,百迪老师让我带来的。”
章丘让开半步,指着身后的人。
那人比章丘矮一个头,从始至终都躲在他身后没有讲话。
富乐一粗略地扫了一眼。
一个头发乱七八糟的白毛,衣服通体是黑色的,看着不太合身,垂着胳膊袖子完全盖住手。头发不长不短看不清楚全貌,下巴埋进领口,只露出一点点苍白的皮肤。
看不到脸,应该是个男生吧。
总体来说比较邋遢。丑。
相宜凑过去看,小声和章丘询问情况。
见此,富乐一趁机溜走。
被相宜注意到的时候富乐一已经反手关上门,她只听见门后“唉唉唉”了几声,旋即加快步子。
富乐一两手揣兜,将玻璃罐夹在臂弯,路过校医院大厅,她对着垃圾桶抖了两下口袋,几张糖纸不偏不倚掉进桶里。
她拍拍衣角,转身出门。
此时接近正午,室外太阳实在耀眼,光线白得晃眼睛。
泛着银白色的阳光针似的直直往脸上扎,太阳光烫烘烘的从领口晒进去,直晒到颈窝里。
富乐一抬手把外套帽子盖在头上。
本来热得打算脱衣服,现在看这大太阳,热就热热吧。
志愿者办事处在校医院门口。
那里空无一人。
说是办事处,其实也就一张桌子一张凳,还是露天的,很粗糙的设计。
此时桌子上撑着一把黑伞,伞下是由白纸折成的简陋‘立牌’,上面是手写的指路信息。
——体检位置:校医院一楼,进门右转103。
字迹工整,看得出来写牌子的人刻意没用连笔。
前半句被刻意写得很大,后面应该是没地方了,门牌号挤在立牌右下角。
富乐一瞧了一眼,热气在伞面蒸腾。她伸手把帽子拽得更低了,几乎盖住上半张脸。
尽量加快疲软的脚步,富乐一根据指示牌的指引前往宿舍。
宿舍在北区,远看去一片复制粘贴的同款三层公寓,好在每个建筑门口都有门牌号。
低着头走了不到十分钟,又路过一个牌子。
富乐一慢吞吞地抬头看,是自己的宿舍。六号公寓意外地离中心区很近,只是偏东边一点。
顶着太阳晒了好一会儿,富乐一整个人都蔫蔫的。
抱着罐子揣在怀里,她甩着手打开门禁,门锁自动弹开。富乐一赶在大门自动合上的前一瞬利落地顺着门缝钻进去。
左手边就是客厅。
富乐一想也没想就往沙发方向走。
长沙发上坐着个人,所以她选择了最靠近大门的单人沙发。
两手摊开,分别搭在沙发扶手上,腰往下塌,人往下滑,肩膀紧贴着靠垫,舒服极了。
玻璃瓶滚到大腿,在牛仔裤上旋了两轮,最终因为摩擦力堪堪停在膝盖处。
富乐一闭着眼,任由头发散在脸上。
真舒服。
唐纸在旁边目瞪口呆。
——大妹子你谁啊!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新室友。
只是对方阖着眼一脸安详,老大爷似的瘫在沙发上,没有一点要打招呼的意思。
唐纸光明正大地打量她。
女生穿着简单,白上衣黑裤子,大热天披着个外套,帽子还盖在头上。
真不嫌热啊。
人看着很瘦,如果不是坐姿大大咧咧的,估计只能占半个沙发。
长长一条,开门进来的时候唐纸就注意到,很高,至少有一米七。抬头看过去,宽大的外套完全遮不住一双大长腿。
唐纸的眼神一路向下,落在她的腿上。
——放着个漂亮玻璃瓶。
咋看咋眼熟。
唐纸眯着眼略微凑近。
啊!
甜品店那个售价120元的糖,死贵死贵的。
一看到那个精致的星星糖纸,她条件反射想到那酸甜的口感,嘴巴里开始分泌口水。
贵是贵,好吃也是真好吃。
右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对面,被唐纸一把握住。
“啪!”
——你个没骨气的,居然想偷人家糖吃!
左掌压住右胳膊,唐纸的眼神不住地往旁边瞟。那女生一动不动,头歪的角度都没变。
唐纸叹了口气,起身朝厨房走。
——我果然还是个有道德的人。
厨房岛台上放了个纸袋,唐纸一拍脑门。
“我个猪脑子,刚买的蛋糕都忘了。”
抄起袋子走向厨房里的双开门大冰箱,打开一看。
“吼~”
空的。
“还准备喝点冰水来着。”
唐纸一脸可惜,嘴巴里小声嘟囔。
手上动作却没停,拿出两个蛋糕放在最上层的隔板上,还伸手往里面推了推。纸袋被扔在一旁。
她顺手拿起一个杯子走去饮水机接水。
当然是温的。
唐纸还是一口气将满杯水喝了个精光。
沙发上瘫着的人终于有动作了。
唐纸连忙放下杯子。
陶瓷杯与石英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短促的‘叮’声,那人正张开手臂伸懒腰,唐纸走到她跟前。
双手扒在靠垫,唐纸上半身尽量贴住沙发,俯着身子看她。
“嗨,同学,睡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