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尘凌晨进茯苓堂后院时,李印刚好出门,看到令书也没打招呼,直接撞开她走了。
莫尘:“。”
她莫名其妙,心想是哪件事被发现了?这么大火气...都学徒尴尬解释道:“之前替您挡匕首那位秋姑娘走了,这段时间都是李姐在照顾…”
天色蒙蒙亮,茯苓堂已经开始准备药材,昨日的单子打包放在前厅等人来拿,乡下新收上来的草药从药农结薄冰的罐子中倒出,冬节前不下雪的日子少,药农都集中来。店里伙计忙碌捡药分类,蒸药的大锅突突地往外冒热气,都学徒穿着蓝袄跟着莫尘讲话。
莫尘茫然地站在地黄蒸汽里问:“什么秋姑娘?”
都学徒难以言喻的看着她,咳了一声用看破一切的语气说:“秋水秋长英,吴中人士,半月前拿茯苓堂印纸过来养伤,哦哦,上面落的是别山的名字,但是是您专用的丝绢纸。”
莫尘:“。”
她就知道陆别山那天送过来药箱又好心给她带糖绝对有诈!
她拉住都学徒问:“是受了什么伤?严重吗?”
都学徒道:“伤在掌心,不严重的,李姐给她修养好了,但是她比较着急所以养了半个月就走了。”
莫尘:“有说自己去向吗?”
都学徒思考一下:“说是要去参军呢,或许会在新兵营里见到她。”
莫尘点一点头,都学徒自己去忙了,莫尘走到新腾出来的房间,合衣躺了睡觉,再睁眼时文琴在边上坐着,陆别山站在她身后,莫尘心里咯噔一下,开口先带了笑喊:“姐姐,你来看我了?吃饭了吗?”
文琴忍着脾气问:“你还没吃饭吗?”
莫尘忙不迭点头,文琴站起来给莫尘拿饭,陆别山要跟着出去,莫尘道:“站住。”
陆别山回头迎笑:“掌柜的,我去给您拿叠醋。”
莫尘:“不渴,给我回来,秋长英是谁?”
陆别山把当日情形一五一十说了,莫尘沉默一会儿问她:“你这些时间没去给她补点钱什么的吗?”
陆别山挠挠头,憨厚道:“你看,这也没开口要。”
莫尘着实有些好奇陆别山这既老实又诡诈小气的性格到底怎么养出来的,这陆大夫已经再次开口:“再说我也尽心力给她治伤了。”
文琴端了饭菜回来,莫尘从床上下来一看是三菜一汤,糖醋小排,清灼菜心,炒猪肝再加一道丸子汤。令书跟文琴撒娇:“好丰盛啊,这样多的菜我吃不完的,姐姐跟我一块儿吃?”
文琴:“吃不完剩着。”
“可是这是姐姐的一片心意啊,”莫尘弯着眼睛笑,“那我慢慢吃,一定会吃光不会剩下的。”
一去整个十一月就过去,令书又饿瘦一点,尖尖下巴汪蓝眼睛抬头看人卖乖,刚睡醒嗓音有些沙哑的求她。文琴铁石心肠也要心软,但又确实生气她作践自己身子,没好气敲她的头:“吃不完就吃不完,别撑坏了胃,你在军营吃的怎么样?”
莫尘顺势拉住她的手,姐妹俩坐一块儿说知心话,陆别山悄无声息退下,听到屋里令书吐槽:“吃的还凑活,但是军营没有姐姐跟我说话,我孤单死了!”
陆别山侧过脸,感受到目光窥探。
她从茯苓堂后院出去,两侧街巷热闹,她走走停停到居民区一小院,推开半掩的木门,里面站着一个穿短袄的农妇,妇人瞅她一眼:“你上个月的回信没写,老大让我来催一下。”
陆别山嘿嘿一笑,吱拧道:“我,姐你知道的,我在茯苓堂一月四休,我没有多余时间写...”
三百山:“你别又想着我帮你写!茯苓堂可够清闲的了,”她数落这个得了闲差还对本职工作不上心的懒散暗卫:“之前在王府你不写就算了,怎么出来你还不写!”
陆别山:“那我晚上...”
三百山早料到这句话:“我带了纸笔,你今日休沐吧?”
陆别山:“。”
朔王府收养孤儿加以训练,能力强且衷心者被选为王府护卫,陆别山原本是朔雍的九侍之一,后被朔雍调给洛半城,前些年又被调来看守茯苓堂,托王府的训练,她对急救熟练又会治些痈毒创口跌打损伤,普通人头疼脑热需要接骨也能上手,陆别山这个大夫当的合格又舒坦,时日长了什么每月汇报特殊信息...陆别山长叹一口气,趴在井台边上写:“十一月老李头疼,做风寒治疗;老刘面瘫,出针灸疗法;老陈下巴脱臼,接好后不吃硬物;小姜发热...”
三百山忍无可忍:“你在这儿写病案呢?”
陆别山:“...前些天在沙地剿匪可以写吗?”
三百山:“你自己看。”
“沙地镇向北十里野山,匪众六十人,分三团,首领惠装本名李牙,原北凉军沈壁君手下哨马营总旗,十六岁从军三十二岁伤重调入护饷军,沾染赌博恶习,三教不改责令退役,后聚众对赌,流二年罚役五年,未履行。啸聚山林化名惠装劫掠沿道商队,天禄二年十一月六日,欲杀吴中人士秋长英被反杀。”
陆别山绞尽脑汁想那伙土匪的卷宗,默背了好几个,三百山看这份好像剿匪大案记录的汇报,额头青筋突突的跳。
陆别山憨厚问:“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三百山:“再写这种流水账你就完了。”
陆别山知道这事已经混过去,喜出望外:“多谢百姐!”
三百山翻个白眼,将印信折了存好离开小院。
陆别山又溜达溜达回茯苓堂,已经临近新年,北凉城家家户户开始备年货度过难熬冬天,她张望两侧热闹集市,棉鞋棉垫厚厚草席生意红火,陆别山走过熟悉街巷,路过一方万分热闹的店铺,陆别山感叹进城的人多起来路都不好走...
她绕了一趟又回来,找不到茯苓堂正门,茫然抬头看匾额一个个数过去,那车水马龙人群喧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不是茯苓堂还是哪个?!
她暗叫一声不好立马以袖子蒙面,心想怎么还有医闹到这个地步的!谁!谁的病人死了,没把尸体拖过来吧?!
陆别山暗忖先从后门去院里把文琴带出来,却先听到了男子尖叫:“啊!!!令姑娘!”
陆别山:“。”
她有些时候真的对令书的敬业程度感到肃然起敬,忙了一个月凌晨坐车回来吃完饭就能出台坐诊,不知道文琴得有多生气...
一旁大娘眼睛毒辣一把拽住陆别山:“陆大夫!您是要进去吧!都让让!先让陆大夫进去!”
“不不,我休沐...”
已经晚了,几个好心人你推我我推你的硬生生把陆别山塞进人满为患的茯苓堂,前厅左厅爆满,绿衣蓝衣红衣白衣的各位莺莺燕燕仰慕令大人好医术翘首以盼轮到自己的号,陆别山晕晕乎乎进了隔间,令书对一位十七八的少男道:“你恐有心疾,可否脱了上衣让我看?”
男人脸颊绯红,羞答答道:“喏。”
陆别山:“。”
她避嫌地躲出去,捂着额头想令书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