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尘第二天就收到了回信,来自万仙台的仙鹤飞越山峰与江水,在她住所盘旋不去,竹渊宗武林会召开在即,早来的侠客已安置在宗门休息,白鹤清鸣,不少人被白鹤吸引,走出门看这大雪中降落的神鸟。
莫尘接住这鸟儿,带回屋内,从鹤腿上取下信管,展开一看,却是心神俱震。
全天下只有重玉虹能写出来这样的书信,毫不拖沓毫不留情,解释前因后果都不曾有,只有一句狂傲草书:“你师傅死了,病死。”
仙鹤梳理羽毛,莫尘翻来覆去看这张纸,面沉如水,萧檐雨从院子里进来,先道了恭喜,惊叹的看这只白鹤,鹤鸟转过头,莫尘回过神来,心里告知自己要镇定,张口却是:“宗主,实在抱歉,家中有急事,需速回一趟。”
萧檐雨笑道:“能让莫大侠如此情急,萧某怎会不放人,只是这早膳都还未用就急忙离开,未免招待不周,洛水,去,带些行粮给莫大侠。”
莫尘接了包袱道声多谢,从竹渊山策马到泸州,找了船家顺江而下预备到虞江口转陆路往北。
她脑内一片乱麻,寒江夜风刺骨,她写了回信叫仙鹤带走,飘摇鹤影消失在天际,莫尘辗转难眠,团拢着被子苦熬两夜,重玉虹身体一直不好她是知道的,可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神医没有吃那颗天丹,而是用它来救一个死人的命,莫冬阳沉在半梦半醒中,看到一个蓝眼睛的小女孩被重玉虹抱着,床上躺着一位倾世的美人,一睁眼是与孩童一样的碧蓝色眼睛。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莫梅站在床边喊娘亲,里面的人顿了一下,掀开帘子睁大眼,疑惑问:“青果?”
莫梅乖巧答话:“娘我好想你啊…”
床上人又侧眼看到重玉虹,几乎是一瞬间,她一把抱住莫梅,面上悲愤恼怒,一霎时泪水从脸庞滚落,带着恨意和恐惧尖叫:“怎么是你!”
重玉虹充耳不闻,微笑着走过去,抱着莫尘给她看:“这是老二。”
莫愁看着与自己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莫尘,面上惊惧,她要吓死了,抱着莫梅问:“哪里来的!”
重玉虹这才想起来解释,说:“哦,这样,你睡过去后…”
她一直不肯承认莫愁已经死了,对外统一说是还在睡觉,于是重大师家里就有一个白日睡觉夜里折腾的坏脾气娘子,每次白日醒来必要大吵大闹。
重玉虹解释道:“我看她长得像你,就抱回来养了。”
莫愁:“。”
她问:“这孩子原本的父母呢?”
重玉虹:“死了。”
莫愁对她人品实在不抱什么信心,怀疑道:“你杀的?”
重玉虹:“没有,她是个孤儿。”
莫梅从莫愁手里挣脱出来捂着妹妹的耳朵大喊:“你们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莫尘笑了一下,睁眼时船已停泊,江上风声忽止。
一片水波拍浪里,莫尘听到剑穗飘动声。
“北莽小儿,盗窃竹渊宗圣宝潜逃,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莫尘翻身坐起,船家已经不见了,江水波动,细雪从缝隙里吹来,如果不是紧急,她或许会出去对峙,可是现在...
弘道阴冷的盯着风雪中飘摇的乌蓬船,江岸两侧枯黄芦苇脱开飞絮,铅灰色天空下乌云密集,怕是又要下一场大雪,萧檐雨抱着刀,叹了一口气。
弘道出手如电,长棍挑开棉棚,迎面砸来一件包裹,老僧急退,杖头一卷将那物什卷缠擒住,定睛一看,却是竹渊宗的徽印!
窄船吱呀一声,反向力急冲上岸,几个暗卫躲开,萧弱水已张开双臂,扑进这刺骨江水!
混沌水面下气泡密集,萧弱水水性极佳,进水就好像一条白鱼,紧紧追着这逃入流水的蓝罗衣,手里蓄藏短匕,一霎那脱手往她后心而去!
于是失色水波里长长发丝勾缠,萧弱水近身逼近,莫尘截住那柄匕首,气泡漩涡里衣衫交错,萧弱水看见她一双湛蓝眼睛,在这万物衰败的寒冷冬日,沉冷刺骨江水中,沉了两片波斯的蓝琉璃。
下一刻,莫尘冲她面门吐出一口气!
萧檐雨睁眼,水面上一片红色,又迅速被流水冲散,她额头青筋暴起,手中双刀出鞘,一霎时的杀意引发周身水汽凝结,此起彼伏的小范围爆炸在她身周响起,萧檐雨跃入江水,却并未沉下!
以她为圆心的江流在瞬间冻结成深厚冰层,双刀砸下,刀柄处连接两条漆黑锁链,暗卫接连跳上冰岸,分工明确以厚重铁索沉江,冰层顺着条条铁索凝结,奔流江水砸在冰层之上,怒然回旋撞上两侧江岸,在一瞬间淹没那条乌篷船!
几个长老阁主闪身躲避,一个毒门老妇抓着一位少女跃上这条铁锁冰堤,女孩冻得打个哆嗦,死死抓住师傅的手,狂打眼色:“我们真要在江上面打吗!”
宁来渡无语的把她手甩开,宁非从背后木箱里把香炉拿出来,揭开炉盖,一只通体雪白的蟾蜍就跃入江水,宁来渡燃了香,江水浸漫,芦苇荡被淹没大半,草叶芦絮缓缓被推成一波一波圆形,几个凫水好的接连跳入江水抓人,于是一朵朵血花浮出,青黛山门主破口大骂:“这毒妇竟如此!”
水面破开,几条飞索已瞬间锁定甩缠,莫冬阳不防被缠住右手,下一刻,萧檐雨一把拽过铁索,将这人甩拽在了冰岸上!
与此同时右手漆黑铁刀斩下,莫尘险极又险的翻身躲过,一抬头身边林立的各宗门主,莫尘笑着吐了口气,左手三指被斩下,她舔了一下掌面鲜血,江上风大,冰面滑腻,她一身湿淋衣服在出水那刻就冻上了,只有破碎伤口处一点热气,宁来渡疾步走来,却被萧檐雨伸手拦住。
这宗主好像死了女儿般愤怒,眼中血丝弥漫:“莫尘!!”
莫冬阳道:“宗主既已亲自开口让我离开,为何此时紧追不舍呢?”
萧檐雨并不废话,双刀开刃,锁链哗响,莫冬阳急急后撤,宁来渡却在她身后,细如纤羽的毫针射出,前后夹击,莫冬阳咬牙受了这一发尖针,萧檐雨左手刀已到眼前!
她听说过这刀威名,黄泉冰锁,出自南海剑阁,小二十年前,是剑阁三长老陈华月的名门利器,双刀铁索总长二十四尺,远攻近防的绝世神兵,只是陈华月的黄泉冰锁通体银白,萧檐雨拿到后另有改造加长,化作这漆黑铁链,莫尘躲开几次,翻滚腾挪间不少想上手帮宗主的都被她趁乱偷袭,短时间内莫尘凭借轻功暂时占了上风,但是萧檐雨境界超她太过,莫尘心知再不脱身气力渐尽时必死无疑!
那蟾蜍和毫针不知什么来头,莫尘肩上一痛,突的吐出一口血来,血里几点霜白丝蓧,仔细看去,却是指肚长的细小虫丝!下一刻,萧檐雨右刀毫不留情地穿透她胸膛!
宁非打个哆嗦,宁来渡站在这被血染成红色的人面前,一个老僧捡了冰上断指,宁非来之前听说这被围攻的是重玉虹的学生,重玉虹二十年前杀了春风门掌门,宁来渡秉承师姐遗志接手春风门,苦心钻研虫蛊,谁想那老贼缩在万仙台避世不出,如今出手杀了重玉虹唯二的学生,虽不能大仇得报,但也将能告慰前掌门英灵,宁非缩缩脖子,蹲下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青草,不多时那雪白蟾蜍跳出水面,宁非将它装回炉子里,听到师傅解释:“这虫针扎入经脉就孵化,潜入丹田堵塞功力运转,本身是无毒的,宗主不必担心。”
有人惊叹:“能进入丹田!真是闻所未闻!”
宁非心想:“这是当然,师傅专门为重玉虹研制的虫针,先让她徒儿试了,若能找个机关术士破了万仙阵,将重玉虹抓了,怕也要死在这虫针下!”
宁来渡讨要莫尘的头颅以回去告慰亡人,萧檐雨推辞了。
宁非跟着师傅离开,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血...里...”
“那虫不是没毒吗?”
“...好像没用...”
浩荡江岸边有人在围观竹渊宗暗卫打捞水中尸体,铁索冰堤慢慢沉浮,远远看去像一座误入内河的冰山,大雪在此时落下,灰黄芦苇荡里江水漫涌,宁非背着箱子,跟着师傅走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