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尘站在原地,风烟刮过,有侍卫跪倒在地上,王府徽章显眼,地上的人请她去往京城。
苏亦白是好人吗?
莫尘遥望那人的背影,几乎是一种直觉,她低头看自己掌心,慕容好下棋,莫尘对这种需要长久计算的东西不感兴趣,虽然是两个人坐在棋盘边,却往往是看她一个人独弈。
黑白玉的棋子夹在黄衣女子指间,莫尘无所事事的看边上一炉袅袅升腾的香。
苏亦白年岁尚小,看不出来慕容手指弯折的角度怪异,莫尘曾经帮慕容把肩膀上机关臂卸下慢慢清理火油,慕容会在那时开口:“你还剩三年寿命。”
莫尘问:“这是可以轻易说出口的吗?”
慕容没有答话,目光看向棋盘:“她在布局。”
莫尘知道那是慕容的师姐,一个脾气怪异、屠戮宗门叛逃的恶贼,慕容从那场屠杀中活下来,带着一身铁件机关到达中原,慕容笃定道:“她不会如意的。”
莫尘不可置否。
哪怕没有慕容,信任苏亦白也是很简单的事情,小姑娘年纪轻轻,眼神里什么也藏不住,莫尘不知道送苏亦白回去是好是坏,但是有何信在,不会有太惨痛的结局。
她将那盆牡丹放在给苏亦白布置的院落里,童子送她出去,巷里林立的黑衣侍卫已经封堵了院落。
她被押往洛阳,摄政王凌霄病重不愈,暗卫领头的名唤“飞云”,莫尘跟她打个招呼,飞云就提溜着她飞向王府,于是进门一把锋锐的刀呈上,莫尘沉默解开手臂上束带,割出半碗血给塌上贵人喂下。
庙堂,江湖 ,朝野,山河,江湖之间有的是势力博弈,只有傻子才会把它当做快意恩仇的地方,莫尘慢慢给自己包扎伤口,深深院落里一棵木槿正开了花,粉白色花朵间错,一蓬蓬的朝云堆雪。
有人从花后疾行,持火行令跪倒在地,莫尘起身,重重帘幕后是女人沉静的声音:“冬阳,你且听着。”
于是莫尘与铜鸟香炉站在一起,地上人道:“南安急报:江阳地动,绵延百里,夏八月二十戌时忽自西北有声,遽尔地震,满兵房屋尽皆坍塌,城中地裂二三寸涌水,江城一夜火光不止,城门因城垣下陷不能开,地气泄露,一日震四五次,伤亡惨重,百姓多逃入浙临。”
莫尘抬头,凌霄在帐后久久沉默,一霎时只闻门外风过声。
院里木槿花飘摇坠落,莫尘夜里离开时,看到花下小潭中成朵的落花,这花又叫落头,开尽时整朵坠下,落在水上,一点水脆的响。
有宫人在捞着水里不大好看的落花,莫尘站着看了一会儿,那宫人急忙跪下,莫尘身后王府的医者叹口气,从她身后走过了,于是一列长长的官服人影从水面上路过,莫尘看着水里自己褐衣的倒影,一点枯萎的花漂过来,她转身离开。
苏亦白携剑骑马一路疾行,在途中下马喝水时,将那封要给何信的信纸撕碎,扔在了河水里,苏亦白望着河水,天光寂寂,已临秋季,她回到泸州,深夜回山杀人。
“锵——”
弘道仰面摔倒在地上,狼狈地拂去满头霜花,院里只他一个,月光照在苏亦白铁剑上,她提剑走近,弘道却露出一个微笑:“她真的给你治好了…”
苏亦白一剑刺穿他肩膀,弘道不在意的笑笑,盯着苏亦白道:“是莫尘让你来杀我的吗?”
“我跟她并无关系。”
“嗬嗬…”弘道大笑起来,不顾手臂鲜血,他攥住苏亦白的剑刃:“你知道她是谁吗?!”
苏亦白道:“你传我毒功,害我性命,我今日来杀你,并不牵扯到旁人!”
她要抽剑结果弘道,手腕却突然一痛,一管玉笛飞来,正打在她腕上,苏亦白迅速弃剑后退,腰后背了一路的蜂刃却突的开始震动,剑尖摇晃,如同蜂鸣!
萧檐雨从黑暗中走出,弘道拔出那柄插死在肩膀骨头里的铁剑,萧檐雨道:“苏姑娘在外习得神功,某在此恭喜了。”
苏亦白攥住蜂刃剑柄,神情凝重的看向萧檐雨。
萧檐雨继续道:“打扰你们师徒比试,实是惭愧,只是我观姑娘招式步法,学的可是陈夫人的《寒冰掌》?”
苏亦白一言不发,萧檐雨并不需要她答话,摇摇头道:“寒冰掌不是这么用的…”
苏亦白瞳孔一缩,瞬间出剑,却已经晚了!萧檐雨在瞬间逼近,一掌跗骨寒意就按在了苏亦白腹部!
极端的冷意,苏亦白被这掌力震出,手里蜂刃震动,她借力翻身落地,咽下喉中冻血站起身,萧檐雨惊讶的看她一眼,笑了一声道:“真可惜。”
苏亦白不动声色,弘道已经站起来,局势逆转她不意再多作停留,只是萧檐雨武功高强,从她手下逃脱绝非易事,苏亦白腹中剧痛,她攥紧了蜂刃,听到院外一点脚步声。
萧檐雨又道一声可惜,苏亦白还待强攻脱身,萧宗主已经吐一口气,道:“拿下。”
乌云蔽月,萧檐雨站在抚松寺屋瓦之上,看脚下暗卫与苏亦白缠斗,赞赏道:“她今日怕是能脱身呢。”
弘道吞一口血,苏亦白趁乱砍了他一条膀臂,萧檐雨草草给他点了穴止血,便又去观战,弘道咬牙切齿道:“你答应我的…萧宗主!”
“哎呀,没忘呢,”萧宗主观苏亦白身法,说话间又杀一人,她赞许的看着苏亦白:为杀弘道换了黑衣短打,手中蜂刃削铁如泥,刀光剑影处处杀机里给自己搏命,不妨长发被追上的人削去,于是迅速回身挡护,眨眼间就将追上的人刺穿心脏。
萧宗主捂住心口,叹一口气:“这位是我在江南救的,花了不少银子养成,竟然不过一招就死了,真是废物一个。”
“哎呀,这个是前些年投诚的,说是有名的大盗呢…”
“这个不可以杀!哎呀,长得很符合我心意,被砍成这样实在是有点不忍心…”
萧檐雨心疼的擦擦玉笛:“周丹果真是天下第一等的神药,能把练了九年曲肠功的人洗身到这种地步…重玉虹真是怪物。”
弘道嘲讽:“是啊,丹成后杀了中原多少宗门天骄,如今弟子莫尘还能凭借医仙之名纵横武林,受人追捧…如今这好世道,我们这些老东西可没福气消受。”
“说劳什子酸话,”萧檐雨回头,“怎么,弘微是重玉虹杀的?”
弘道咬牙,一言不发。
萧檐雨看他面上憋屈神色,嗤笑了一声,她放松往后一靠,招手时一个利落黑影悄没声的落在弘道身后,萧檐雨扯出一个残忍的笑:“抓住她,唔,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