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尘病好了之后就被莫梅赶走,领着苏亦白驾舟而下。风雪渐消,海风开始温暖,两人沿着海岸曲折向南,在海天之间见到了海上生明月,阳光充沛热烈。莫尘带的药膏可防晒伤,她自己不用,留给苏亦白,用那人自己的话说,她天生不怕晒。
天气越发的好,天空完全舒展,大块的白云仿佛巨大的雪山,反着耀眼的光亮,岛屿上森林浓绿,有花草的枝叶随着海浪脱离小岛向远方而去。苏亦白经过时,看见那岛上随风摇曳的金色花朵,阳光一样,星星一样,点亮满林翠色。
她们经过泛着白沙的曲折海岸线,莫尘拾了贝壳和海螺,弄出一个风铃,送给一个给她们送鱼干的小女孩儿。
莫尘沿着早已走过的路线拜访一位又一位渔民,像一只候鸟一样的短暂停留,又飞赴下一个村庄。苏亦白听不懂那些渔民的话,谁想莫尘也是个抓眼瞎,只有几句能和人交流,但却很会比划,苏亦白就常见到她一个人在前面倒着走手舞足蹈,后面一群村民亦不住挥手,有时候两方都累了,就一起坐下喝口茶,喝不到一半儿,就见莫尘噌地站起来,官话混着方言一口南腔北调,连带着手舞足蹈比划一通,于是众人立马拍桌叫绝,一脸恍然大悟的讨论:“有!这个有的!怪不得!真神了!”
然后轰的一声起身,领着莫尘去找。
苏亦白:“。”
真的是很神奇的一件事情。
她们见过高高的贝壳堤坝,在水下看过翻涌的庞大鱼群,一同采集过珠贝,也曾和一群小孩儿看过晚霞。
然后沿着珠江入海口回到陆地,在广州听一琵琶女弹琵琶。繁奢的广州城里,莫尘立马就舍了粗茶淡饭,铺身金盏玉宴,今天这个富豪请她,明天那个名仕请她。莫尘有时带苏亦白,有时不带,只是在逛街时总会悄悄用眼神示意苏亦白看一些穿奇特服饰的胡人。
苏亦白曾问她为什么,她总是说:“我想有一天去她们的国度看看。”
港口停满船帆,蓝衣的姑娘微抬了头看天边飞翔的几只海鸥,天气晴朗,万里阳光,波涛拍岸。她身上自有光芒万丈,又何须旁人引亮,莫尘深吸一口气,豪迈万分道:“走,回客栈。”
苏亦白抱着古琴,紧紧跟上,她们却没回客栈,又一位想结交莫尘的人在中途请了她们去赴宴,说有奇花献上,莫尘有了兴致,带了苏亦白去,在精巧风雅的厅上听了一段古筝,便有人抬了一个蒙着黑布的花盆上来,边上跟了一位身着锦服的女人。
主人道:“这是异花坊的坊主,今天来是为了让莫少侠鉴花的。”
那坊主便上前一步对莫尘道:“听闻莫少侠游走四方,精通奇花异草,我这盆花也是旁处收的,不知该如何估价,还望莫少侠帮我看一眼。”
莫尘道:“太抬举莫某了。”
坊主摇了摇头道:“还请莫少侠不要谦虚,鉴花一事也唯有莫少侠可帮了。”
莫尘:“那便开始吧。”
坊主迟疑一下:“这,还需莫少侠自己揭开黑布。”
莫尘闻言一挑眉,心里兴趣顿时失了一半,却仍是起身上前,揭开黑布一角,却见一朵蓝色的华贵牡丹花苞缀在翠绿枝头。
莫尘毫不意外地看着那朵蓝色牡丹花苞在她眼前缓缓绽开,像是有无形的力量推动它开放,在一瞬间,由初显其色的花苞绽放为一朵品相极好的蓝牡丹。
待它完全开放,众宾客不由惊呼,原来那花心处竟交变为浅白色,同为白色的花蕊处正放着一硕大东珠,圆润蕴光,当的是价值连城,华贵非常,莫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直起身赞了一句:“果真奇花。”
坊主淡然一笑,朗声道:“此花名唤‘海上生明月’。”
蓝色花瓣层叠如海,中央雪白花蕊上呈东珠,果真好名字。
遇人而开,又内含东珠,果真奇花。
苏亦白坐在位置上没动,花开时边上人就已经站起来将冬阳层层围住,她只能听众人讨论,听到莫尘喊她:“小师傅,进来。”
旁人忙让了路,苏亦白上前,莫尘拉了她到那盆花前,伸手拨开枝叶,却见那翠玉琼枝之下,竟还有一朵绿萼花苞,苞尖泛白,尚未开放。
苏亦白低眼看去,却见那朵花苞微颤,旋即立刻涨开数层的月白花瓣,犹如美人裙摆,繁复优雅地吐露花心。那淡黄花蕊中,有一枚白变绿的剑穗,上缀些许绿松石,熠熠生辉。苏亦白惊喜道:“它怎么开了?莫尘!”
莫尘:“都说了是奇花,此花又何名啊?”
坊主背手笑眯眯道:“白色的这朵,名唤,仙人倚翠栏。”
有人惊叹:“蓝色的品相已为极品,这白色的竟还更胜一筹!你们看,它外面的那层花瓣儿外,还有浅绿的围边呢!”
众人定睛一看,果真有一圈翠色围边,正如这绿栏杆将白牡丹围住,极为精妙。莫尘彻底掀了黑布,但见两朵华贵牡丹立于青叶,一蓝一白,一东珠一剑穗,相映成趣,众人又是一片夸赞。苏亦白看着那朵仙人倚翠栏,望了许久,眸光被那花色点亮。
莫尘见此一笑,问那坊主道:“坊主自己估价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