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悬壶济世,巡游天下的后果,你我都懂。”莫梅声音微颤,“被人囚禁或死亡,是我们永远的结局。”
莫尘闭了眼,攥紧拳:“我,可我还是想试试,姐,我救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会还上师傅她们欠的…”
莫梅摇了头:“我不会看着你走上死路的。”
莫尘震惊睁开眼,莫梅已回转了身,坚决地盯着她。莫尘没有动,她想起那个高壮的门客,想起毫无戒心的苏亦白,林中却只闻风雪声。
隔了很久,莫尘才说:“上一年春天,元月十五,我在洛阳看到凌霄了。”
莫梅睫毛一颤,声音更冷:“提她作什么?”
莫尘道:“她没几年活头了。”
莫梅转过身,不再面对莫尘,声音孤绝:“那是她活该!”
莫尘转过脸,也没再看莫梅:“她站在你们初遇的那棵白梅树下,从早上等到晚上。”
莫梅:“你与她说话了?”
莫尘:“…嗯。”
莫梅长吐了一口气:“我说过让你…”
“她想再见你一面。”莫尘道:“她说这她这一辈子做了很多很多恶事,活该凌迟辕裂永缚地狱,但她还想再见你一面,就算,”莫尘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就算被你杀了,传首江湖都愿意。”
莫梅没有回答,半晌,才问:“你与她说了什么?”
莫尘仰头看着纷扬的落雪:“我说你真的早死了,连骨灰都没了。”
莫尘闭了眼,似乎还能看见那权倾天下,匡扶朝野的摄政王眼里深入髓的绝望悲伤,看见那女人立于梅树下,日益消瘦的背影。
莫梅良久都没有动,没有嘲讽,没有疑问,她面上无悲无喜,连仇恨都没有了,只剩下满目的孤绝冰冷,她站在那里,重病缠身,苟延残喘,朝不保夕,又能救得了、原谅得了谁?
莫尘看着莫梅,仿佛在看一株倔傲的梅树,迎霜怒放,冷香暗沉。
隔了很久,莫才问:“姐,如果,让你重来一次,你会杀了凌霄吗?”
莫梅闭着眼睛道:“有什么意义呢?”
莫尘问:“会不一样吗?”
“那你呢?”莫梅轻声问她,“你不信命,她后日来杀你…”
“你该怎么办?”
风雪簌簌,梅生暗香。
苏亦白喝着梅花茶,不知不觉已倒完了一壶,那高大的门客慕容江进来给她添了一壶茶水,带着托盘将走时,却忽地伸手在苏亦白眉心处轻轻一触。
苏亦白一惊,想往后退,眼前却瞬间模糊不清,头也昏沉得厉害。她咬着牙望向慕容江,一字都未发出的晕了过去。
再醒时,已是在一客房,蓝衣的莫尘抱着她和衣而眠,那张美艳的脸就放在苏亦白眼前,苏亦白目光逐渐清明,头却依旧很晕,似是喝醉了酒,想什么都不甚分明,一睁眼看见莫尘睡熟的脸,不由得心悸,却不知怎的,竟也没开口叫醒那人,只目光在她面上游曳着,看见她眼下的浅灰——明显又是几天没睡!
头脑还不太清醒的小尼姑突地就心头火起,也没管莫尘为何会抱着自己睡着,就怒气冲冲地瞪圆了眼,伸手摸上莫尘的脸就要把她从眼前推开,手真碰上了,却没用劲,苏亦白茫然地盯着莫尘,却见那人依旧熟睡,丝毫没发现自己在干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胆子好像风里的鱼鳔,一瞬间涨大了数倍。
于是她没撤下手,反而用大拇指轻轻蹭了蹭那人浅色的唇,莫尘依旧没反应,苏亦白却收回了手,眼睛发亮,耳朵通红地缩回手,连瞄都不敢再瞄莫尘。
又隔了一会儿,苏亦白才抬眼看了看莫尘,见她仍旧睡着,心下不由得失望,却随即升起了一种更迅猛的隐喜,迷糊着的小尼姑全忘了礼法和佛经,脑中生出一个在她清醒状态下永远不可能想的念头:
她想亲一下莫尘。
清俊的僧人被这念头填了脑海,她似是被蛊惑堕落的神佛,轻缓地抬起头,与这沉睡中的妖魔短暂一接,然后迅速撤离,脑中却还未清醒,反而愈发喜悦。她看着依旧毫无知觉的莫尘,想:那就,那就再,再碰一下。
耳朵红的好似滴血,心跳声大得惊人,小尼姑仍旧鼓了勇气,又碰了那人一下。
莫尘毫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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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