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0:37
沈夜给徐冰发去一条消息：
“你别过来了，我好着呢，我现在去找一趟周鹏，你先回家去。”
徐冰隔了几秒发来：“好。”
沈夜又返回仓库。
三年前，那个人就是用这部手机播出最后一个电话，也遭遇了网暴。
沈夜尝试开机，没反应，应该是没电了。
现在得找个地方充电。
对了，周鹏。
沈夜打开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在等车期间，他感到无比煎熬。
时间突然少了二十四小时，感觉……被砍掉了半条命。
那个短信说：“好好陪陪他。”
他已经死了三年了，怎么陪。
远处有车灯晃来，车来了。
沈夜起身最后看了眼红砖厂，然后拉开车门。
周鹏，也许，他能修好手机。
22:47:03
周鹏住在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
沈夜到之前已经给他发过消息了，他穿着睡衣，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相比于早上，已经清醒很多了。
“什么手机。”周鹏一见到他就问。
沈夜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他。
周鹏接过去，翻来覆去的看，抬头看向沈夜。
“你哪来的？这都多久的款式了。”
“那你别管，就说能不能修。”
他把那部手机放到桌子上，接电源，没反应。
他开始拆后盖。
沈夜在旁边看着，心快要跳出来了。
周鹏随口一句，“你紧张什么？”
沈夜瞬间心脏漏了一拍。
“没紧张啊。”
“这手机谁的。”
“我一个朋友的。”
周鹏没再问，专心的拆着手机，后盖、电池、主板被一一打开。
21:33:18
时间还在走。
沈夜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盯着时间一点一点走，周鹏瞥了一眼没说话——早上已经见识过了。
“电池坏了”周鹏突然说话。
“能换不？”
“等会儿，我找找。”
他翻出来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电池。他找了一块差不多的，接上。
屏幕慢慢亮起。
开机动画，然后桌面加载出来了。
壁纸是两个人的合照。
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瘦，眉眼很温柔，在笑；旁边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和他很像，也在笑。
是一对兄弟。
其中一个人沈夜认识，林深。
21:27:44
沈夜盯着这张照片，突然有点不敢往下翻。
“行了，你要找什么，我给你找。”
沈夜没说话，伸手拿过手机。
点开相册。
最后一张照片，拍摄时间为：三年前六月十四日，晚上十一点零四分。
画面非常黑，看不清是什么，沈夜把手机亮度调到最高——
是一个废弃建筑物的内部。
红砖墙，破窗户。
红砖厂，四号仓库。
林深为什么要去那里？
等人？等谁？
还有一张照片时间稍微早点，六月十四日下午，普通的街道，还有一个公交站台，站牌上写着一个地名：“刘家窑”。
在往下翻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短信，还有一部分是……
“骗子去死”
“这样卖流量博同情心？”
“漏洞百出还敢发网上？”
“赶紧进局子吧”
“你怎么还不死”
最后一条。
发送时间：六月十四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发送者：“星光不灭”
内容：你怎么还不死。
沈夜盯着这条消息，脑子嗡嗡的。
他往下翻，想看看林深有没有给谁回复过。
有一条，发送时间六月十五日凌晨零点十四分，收件人是星光不灭。
内容：“我没有骗人，我真的没有骗人。我弟弟叫林泉，他失踪了，我找不到他了，如果有人看到这条消息，求求你告诉他——哥对不起他。”
这应该是林深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
发送失败。
也许是被拉黑了？
沈夜不知道。
20:52:47
周鹏在旁边晃了晃沈夜。
“你还好着没”
他没回答。
打开了手机录音机，最后一条语音录制时间：六月十五日凌晨一点零六分。
沈夜按下播放键。
“……如果有人听见，我叫林深，我弟弟叫林泉，他失踪了。我没骗人，我真的没骗人，我找不到他了。”
“我没文化，不会说话，表达不清楚。”
“他们说我是骗子，我是骗同情心的，他们都骂我，都让我去死……”
“可是……我弟弟还没找到，我死了，他怎么办呀，谁还能记得他……”
“可是……”
“可是……”
“我真的好累好累啊……”
录音里还有一段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打了一个电话，那个号码是我和我弟弟小时候做的暗号，他说，如果我们走散了，就打这个电话，留录音，这样就能找到对方了。”
“他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我的，就是这个号码，所以……所以我每天都打，我想听听他的声音……”
“今天那个电话通了……”
“那头没人说话，但我知道，那不是林泉，如果……如果有人听到这条录音，我想说……”
“我叫林深，我弟弟叫林泉，他失踪了，我没有骗人……”
录音结束了。
沈夜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周鹏开口问：“他是谁？”
是谁？
“他是林深。”
“曾经被我做成“典型案例”的人。”
是那个从来没有联系、没有核实、直接被定性“骗子”的人。
沈夜看着那张合照，应该是很久以前的照片。那时候，弟弟还没失踪，哥哥还没被网暴，他们都笑着。
20:38:04
手机震了一下，是那个号码。
“听到了吗”
沈夜盯着这行字，开始打字：“听到了。”
发送成功。
“他是谁？”
回复：“林深”
发送成功。
下一秒，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
倒计时变了。
12:00:00
时间从二十小时变成十二小时？
什么情况？
为什么？
为什么知道的越多，时间就越短。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有十二小时，去找林泉。”
11:58:47
沈夜盯着这行字，脑子飞快的转。
去找林泉？
林泉没失踪？
那他在哪？
去哪找？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一句话，是”一张照片。
公交站牌，刘家窑，林深手机那张。
照片里多了一个红色的圈，圈着一个便利店——泉源便利店。
泉源？
林泉开的？
沈夜突然站起来，周鹏被吓了一跳：“你去哪？”
“刘家窑。”
“现在？凌晨？”
“对，现在”
沈夜把两部手机揣进兜里，抬步向外走。
周鹏喊住：“沈夜。”
“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但是，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回不去了，听我一句劝吧。”
沈夜看了他三秒，头也不回的说，
“我已经回不去了。”
11:33:29
刘家窑。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辆出租车驶过。路灯昏黄，照着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
沈夜找到那个站牌，旁边是一家很小的门面，卷帘门拉的严严实实，门口有几个空纸箱，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隐隐看到“泉源便利店”。
里面有人吗？
林泉住在这么吗？
为什么他哥当年说他失踪了？
沈夜抬手敲了敲卷帘门。
没人应，再敲，还没人。
就在沈夜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人骗了的时候，卷帘门从里面震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升起。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很瘦，穿着很旧的T恤，应该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的脸被身后的灯光打的半暗半明，但沈夜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和林深照片上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他长大了，眉眼没有太大的变化。
林泉，他还活着。
沈夜站在门口，手机攥着那部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深看着沈夜，眼神很平静，没有被吵醒的不耐烦，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一直在等他。
他们两个面对面站着，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带点沙哑：
“你终于来了。”
沈夜眼里充满惊恐。
“你知道……我是谁？”
他微微点点头。
“沈夜，网红，辟谣人。”
稍微顿了顿，继续道：
“我等你很久了。”
11:2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