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纪胧明将从北洲来的三人托付给了徐歧,只说若有要事便由他代为传信。

徐歧笑道:“怎么,怕阿青瞧见他们就除之而后快?”

纪胧明却笑不出来,道:“现在时局敏感,他们从北洲来此,难保就不会回去,若被视为细作可不是闹着玩的。”

徐歧了然,将三人塞进自己的马车便出了宫。

纪胧明带着叶宿在皇宫中漫无目的地游走着,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处最为雄壮巍峨的宫殿。

且看外头重兵把手,还有不少人不停巡逻,便知此处多半是皇帝的寝殿。

纪胧明下意识转身就要走,却见前方一个丽装女子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她才奔出,后头便有一个胖太监紧紧跟随,点头哈腰地赔礼赔笑着。

“谨妃娘娘,皇上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是让您回宫歇息几日罢了。您瞧平日皇上多宠爱您,便是去别苑也带着您不是?”

谨妃冷哼一声,转身时宽大袖子几乎甩到李临脸上,道:“歇息几日?说得好听!不就是禁足?就是禁足一月我也绝不松口!我手下绝无这般肆意妄为之人!”

说完,不等李临再多言,便上了不远处停着的一处轿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临仍旧不断笑着点头,腰也跟着越垂越低,直至谨妃走出老远,他才慢慢直起身子,朝远处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还没等他进门,便又一位衣着较为朴素的女子出现在了眼前。

“哎唷,皇后娘娘?您同皇上说好话了?”

李临虽仍是一派狗腿模样,瞧着倒比对谨妃亲近真切不少。

皇后面色苍白,只着素色衣裳,头上未见任何钗环,轻轻道:“嗯,多谢李公公平日在皇上面前为本宫美言一二,现下才不至过分受冤。”

李临走上前来轻扶皇后,笑道:“娘娘这是哪里的话,您素来对奴才们极好,奴才们自然也该知恩图报才是。且现下这事儿本就疑点颇多,只不过您身边的方姑姑先一步被疑这才落了下风。您且回去好好将养,皇上这边若有了什么新的旨意,奴才定第一时间去您宫里禀报。”

皇后点点头,道:“多谢李公公了。”

身边一个小丫头慢慢走上前来往李临手里塞了个小袋子,李临顿时笑得愈发灿烂,道:“恭送娘娘,娘娘慢走。”

不知是否怀着叫皇帝瞧见真心的目的,皇后此番前来并没坐轿辇,竟是徒步而来。

瞧着皇后单薄的背影,纪胧明又想起牢里的方姑姑,心中一阵怅然。

这时,宫里跟出来一个小太监,凑到李临身边道:“师父,您究竟站哪儿头啊。虽说皇后品级更高,皇上也站在她这边,可到底心里也疑了她,您还不如多与谨妃娘娘打好关系……”

李临闻言,立时双目圆睁,怒道:“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谨妃再得宠那也不过是丫鬟出身,我去巴结谨妃,还不如直接巴结她从前的主子。你以为谨妃得宠是靠自己?我告诉你,若她不是她从前那主子的奴才,她现在连个屁都不是!!”

这话说得粗鲁直白,纪胧明也听得不甚爽快,叶宿却是心头大块,轻声道:“这话说得好,若非沾了娘娘的光,那谨妃哪里爬得了这么高?这般背主求荣之人,本不该这般好命。”

纪胧明笑笑,并不多言。

小太监听了,立即道:“是,是,师父说得是。可徒弟还有一事不明。谨妃原来的主子现下当了女官,可她从前到底是北洲王妃,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莫非就这样让她安安稳稳地待在宫里?”

李临摇摇头,道:“你看,你这就不动了。师父告诉你,这贵人们心里怎么想,你根本不用管,你只瞧他们怎么做就是了。封女官是太后的旨意,不一定就如皇上的意。且看这些日子皇上没去看过她一眼,想来心中也是介怀的。”

小太监恍然大户,巴结道:“是是是,现下皇上被北洲战事扰得头脚倒悬,哪会在这个时候对这北洲王妃有好脸色,便是当细作一剑杀了也是常理。难怪师父您从没去瞧过这她,实在是深谋远虑啊!”

李临轻哼一声,带着小太监回了宫。

看着宫门缓缓阂上,纪胧明一时失笑。看来这宫里,皇后、谨妃甚至自己,都不过是被当作谈资的可怜人罢了。

纪胧明觉得无趣,正要转身离开,便闻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按理说,除却十分要紧之事,宫中是严令禁止驾马的。

看着那骏马上面容严肃的军士,纪胧明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看来她期待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就在纵火案有些眉目的这一日,宁都彻底乱了。

宁都向百姓征集的粮草于这日不知被何处来的贼人尽数泼水,近日又是阴天,一时难以晒干。前方战事正急,祝亦几次带军攻破宁都军队防线,数万大军滚滚而来,若没粮草加持,祝亦即将兵临城下。

玄英那头也吃了大亏,他们本想带着兵马围攻北洲,形成两面夹击之势,不成想祝亦竟带着大军边行进边打仗,北洲此时已是一座只余老弱妇孺的空城。

宁都与玄英联手之事本就成了民间谈资,纷纷暗笑两国卑劣,用这般手段夹击一处小地方,不是大国做派。

玄英若在此时对北洲的老弱妇孺动手,自然会惹得民怨四起,玄彧因着此时不知痛骂祝亦多少回,直恨他手段卑劣,以名声之累抗敌。

如此这般,北洲军队势如破竹,直指宁都而来,玄英又一时被北洲绊住了脚,无法相助一二。

这些时日,宁都众人人心惶惶,生怕一手积攒的家业被战火焚烧殆尽,齐齐向皇帝请愿快些拦住祝亦铁骑,至少莫要让宁都皇城成为战场。

祝禹怒不可遏,连着几日不眠不休,一边从皇宫派出兵力援助前线,一边着手彻查毁坏军粮的究竟是哪股势力。

纵火之人没几日便被揪了出来,一番威逼利诱便供出了方姑姑。

方姑姑亦受尽酷刑不肯说出幕后指使之人,直至皇后被带到她面前,让人用刀架着脖子,方姑姑才承认自己是为祝亦办事。

祝禹自然懒得听这种废话,直接吩咐下人动手。

利刃擦过皇后的脖颈,方姑姑被吓得崩溃,却还是咬死不肯多说,口中直喊自己对不住她,下辈子再守着她云云。

就在这时,纪胧明命人给皇帝传了个口信。

“纵火、通敌,均我所为,与旁人无关。”

祝禹走后,皇后与方姑姑抱作一团哭天抢地好半日便又被人拖回了皇后寝宫,这次祝禹没再留情,直接将整个寝殿都封死了。

……

“娘娘,您何必如此……”叶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纪胧明已被判了死刑一般。

纪胧明此时亦是恐惧横生,她之所以愿意出来顶罪,一是她的确对此时知情,二是她不愿方姑姑这般忠贞之人横死,三是她不忍心让皇后被此事连累,四是她怀有侥幸心理,认为祝禹不一定忍心这般处死自己。

可现下,纪胧明心中有些犹豫了。

这般家国大事,战场上死了那么多人,还有不尽其数的流民只能四处逃窜。这样的责任与后果,自己真的担得起吗?

纪胧明转念又想,反正自己在祝亦那里已没了任何说话的资格,系统的任务已完不成,不出几个月也是要死的,不如就在死前为这个世界的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饶是这般劝慰着自己,可待祝禹真的登上门来,纪胧明还是怕了。

祝禹进门时没带一兵一卒,只他一人推门入内。

叶宿站在纪胧明身前不肯走,三推四推之下才出的门。

祝禹面容憔悴,双眸中再无初见时的阴郁,唯有满满的疲惫与苍凉。他并没直冲里屋而来,只站在外头慢慢抚着一座半人高的花瓶,缓缓开口道:“小休,可否和我说说,为何那般行事?”

祝禹并没对纪胧明的话有半分质疑,他知道,这样的事情,若她真的想办,绝对能办成。

纪胧明抿着唇,不敢看远处男人的身影,轻轻道:“没有为何,只是想这么做,仅此而已。”

一阵风刮过,纪胧明白皙脆弱的脖子上立时出现了两只大手。

祝禹近在咫尺,一双眸子猩红,几滴泪滚滚而下,咬牙切齿道:“你好,你真好。”

纪胧明的脸霎时涨得通红,她抓着祝禹的手腕本想抗争一二,不知为何脑海中却浮现自己初初来到这个世界时眼前的情景。利刃插入胸口时,也不知原主眼前浮现的是什么?

会是祝禹吗?

想到这里,纪胧明不挣扎了,静静地看着祝禹,眼眸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祝禹忽然放手,纪胧明立时大口喘着气,眼中泪珠顷刻滑落。

她并没什么逃出生天的兴奋。

下一瞬,自己的后脖颈便被一只手捏住,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祝禹环住。

男人俯身吻她,几乎让她喘不上气,将她的挣扎尽数按下。

不知过了多久,祝禹堪堪拉开半分距离,却用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脸蛋,狠狠道:“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祝亦。”

“若他真的要闯进这里,我一定会先一步杀了你。”

“你就是死,也得和我死在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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