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牙勤勤恳恳地跟在男人身边，时不时间低头看看青石板路上有没有小石子什么的，唯恐男人再被石子绊到脚。
低头看了半天，发现青石板路很干净，一颗石子都没有，只有从石头缝里钻出的柔软青苔。
他吸了吸鼻子，昂起头望向男人。
男人步伐平稳，神色舒缓，精神很好的样子，刚才的阴郁忧伤已经消失不见，甚至还微微地勾着唇角。
蘑牙也翘起嘴角，莫名高兴起来。
两人顺着蜿蜒的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即将拐弯的时候，两人皆是一怔，同时停在原地。
一只面部毁容的炽然鬼从他们面前轻轻飘过，还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很快便飘走了。
蘑牙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离开的小鬼，歪了歪脑袋，迷茫中带着一抹隐隐约约的希冀。
旁边的男人同样盯着离开的毁容小鬼，他微微蹙眉。
不知为何，他感到心底弥漫出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几分钟后，两人走进卧室，蘑牙赶紧爬上墙壁将灯打开，扭头一眼男人朝办公桌走去。
他又急急忙忙从墙壁骨碌碌爬下来，替男人推开碍事的椅子，然后飞速跳上办公桌，坐在桌面上盯着男人的手，察觉到男人想去拿书籍旁的黑色铁块。
他立马将黑色铁块移到最趁手的地方。
果不其然，男人下一秒就将黑色铁块抓了起来，坐在办公椅上，垂着眼眸，在黑色铁块上摁了几下。
蘑牙安静地等了一会，看到男人坐在椅子上，不再四处走动找东西，他松了一口气。
正当他跳下桌子准备去找阿年打探点事情时，却看到刚才还安静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又开始走动，神色再次忧虑起来，眉头也皱得紧紧的。
刚走到阳台的蘑牙脚步顿住，他犹豫地望着高大的男人跪在床头默默铺床，却怎么都铺不平整。
虽然长得高高大大的，可惜却是个瞎子。
实在令人唏嘘，可怜。
站在阳台纠结了一会后，蘑牙还是转身走回卧室，爬上大床铺开始帮忙铺床。
铺了一会，他忽然惊叹起来，新买的大床铺果然不错，又大又软，躺下去简直像窝在云朵里似的。
还没铺完床，他就快活地趴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几圈，接着就发现今天的被子似乎也不太一样。
同样更大更软了，还香喷喷的。
蘑牙很高兴，偷偷瞅了男人一眼，暗自决定。
他今晚也要睡在崭新柔软的大床铺上。
不过他这次一定小心。
坚决不被男人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铺完床，他老实地蹲在床角，揉了揉鼻子，安静等待男人先挑选床铺的位置，等男人挑好了，他再选择一小块睡觉的地方就行。
很快男人就关上灯，翻身上床，很自觉地躺在靠外侧的床铺，只占用了不算很大的位置。
同时被子也只盖了一小半，还剩一大半摊在身旁。
蘑牙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
不过当他兴奋地躺在软绵绵的大床铺上，被蓬松的被子包裹住时，这点疑惑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他舒服地躺在大床铺上，盖上松松软软的棉被，满足地蛄蛹来蛄蛹去，丝毫没注意到黑暗中侧躺的男人睁开眼，朝窗外池塘的位置轻飘飘地扫了一眼。
还想跟蘑菇一起捉螃蟹？
在蘑菇心里什么最重要，此时一目了然。
池塘里的阿年已经捉到好几只大螃蟹，他将螃蟹放在岸边的石头上，打算等蘑牙回来一同享用。
结果左等右等，他也等不到蘑牙的身影。
他眼巴巴地望向别墅的方向，脸色稍微沉重了些。
莫非遇到了什么意外，那个男人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而且也不像个瞎子。
沉思了一会，他拎起螃蟹，决定去看看。
阿年拎着几只螃蟹飘到男人卧室窗前，他贴在玻璃上警惕地朝里张望，偷偷观察里面的情况。
结果他就看到蘑牙舒舒服服地躺在崭新的大床铺上，卷着被子翻了个身，雪白的枕头被他一脚踢到地板上。
然后蘑牙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伸着一只胳膊朝下捞被子。
阿年：“？”
他茫然了一下，赶紧转身贴到另一扇距离蘑牙比较近的窗户，举起大螃蟹不停的晃动，试图引起蘑牙的注意。
晃了好久 ，蘑牙终于眯着眼睛朝他瞅了一眼，顿了顿，立马掀开被子，跳下床铺，爬上窗台，从窗户缝隙中挤了出去。
阿年沉着脸，不高兴地说：“你不是说帮他捡完东西就跟我去玩吗？”
蘑牙有些心虚，挠了挠脸颊，小声道：“我本来是这样想的......”
“可是他今天瞎得格外严重......”
“居然连床都铺不好......怪可怜的。”
“再说我们吃的的大饼也是他栽种的花草香气做出来的......”
蘑牙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阿年“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了。
他拎起手里的大螃蟹，在蘑牙面前晃了晃，大气地说：“我刚捉的，送你吃，活的。”
蘑牙：“......”
他婉拒了小鬼的好意，说现在还不饿，改天跟他一起烤螃蟹吃，不过他倒是有另一件事需要同小鬼打探。
是关于那只毁容小鬼前身的事情。
“炽然鬼？”阿年一怔，他没想到蘑牙会特意打听这只小鬼，认真想了一会说：“他前身是一个人。”
蘑牙轻轻拍了他一下，严肃道：“我当然知道鬼的前身是人类。”
“你知道他死了多少年了吗？”
“可是六百四十七年？”
小鬼沉思片刻，肯定道：“不是，他才死了三年。”
“哦......”蘑牙垂下眼眸，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失望。
小鬼望了望他，感觉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蘑牙摸了摸鼻子，抬头笑了下：“没事。”
小鬼觉得蘑牙不像没事的样子，可是蘑牙不想说他也不好再问，只能又晃晃螃蟹问要不要带走一只当宵夜。
蘑牙摆摆手，直接干脆的拒绝了，说大床铺很柔软，他还要继续睡觉。
再说万一把床铺弄脏就不好了，男人是个瞎子，清洗那么大的床铺会很不容易。
阿年只好又拎着螃蟹回到池塘，独自一人在月光下吃螃蟹。
卧室里，躺在床铺上沉睡的男人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他绝望地躺在一个陌生的谷底，周围毒蛇猛兽环绕，树影重重，无数藤蔓缠绕在旁边的岩石上。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有个人从逆光处朝他走来，歪着脑袋打量他很久，小声问：“你是人类吗？”
“我可以跟你牵手吗？”
他微微睁开眼睛，沉默了一会，哂笑了下，艰难又微弱地说：“我是人类......但是你看到了，我长得很丑。”
“从小到大没人愿意牵我的手。”
那人半天没说话，依旧蹲在他旁边，歪着头望着他，似乎在观察他到底有多丑，又似乎在努力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半晌，那人挠了挠头，小声疑惑道：“你不丑啊，你鼻子很好看。”然后又问：“我可以跟你牵手吗？”
“你跟我牵手，我去给你找果子吃。”
......
沉睡中的男人刷地睁开眼睛。
他脑袋昏昏沉沉，半晌没回神，过了好一会，才微微抬眼，瞥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已经早上九点了。
好多年没有睡到这个时间，他的生物钟一向准时，今天却睡到这个点。
阎朔翻身坐起来，朝另外一半床铺扫了眼，空荡荡的，他今天起的居然比蘑菇还晚。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昨晚清晰的梦境在他脑海里盘绕。
不知为何，一丝淡淡的忧伤浮上心头，心情莫名有几分沉重。
半小时后，等他穿着白大褂走进实验室，蹲在菌菇盆里装得老老实实的蘑菇，一眼就看到男人眼底的黑眼圈。
蘑菇挠了挠头，这是怎么了？
昨晚他也没抢男人的被子啊，而且他只睡在床铺的一片小角落，也没有占用多大地方。
为什么男人睡醒以后就变得如此憔悴？
仗着男人没有戴法器，他焦急地拔出泥土中的身体，跳出菌菇盆，迈着小短腿，快步跑到男人面前的桌子上，昂着头，担忧地望着男人。
望了一会，他又巴巴跑到水杯旁，朝杯子里面探头望了望，看到里面还有水，便推着水杯慢慢移过来，摆在男人容易拿到的地方。
摆完杯子以后，他一抬头，发现男人垂着眼，似乎在望着他。
蘑牙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小心翼翼地站直身体，朝另一头慢慢移过去，一边移动一边盯着男人看。
看到男人的目光并没有随着他移动，他才舒出一口气。
大概是被小鬼阿年念叨的，整天在他耳边说男人不像瞎子，才导致他疑神疑鬼。
男人稍稍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地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蘑牙看到男人如此平静地喝水，更加放心了，他坐在男人摆在桌面厚厚的书籍上，晃着腿，默默望着男人。
仔细研究男人变憔悴的原因。
不过研究了一上午，他也没研究明白。
直到临近中午，从别墅外面闯进一个不速之客。
蘑牙这才恍然大悟，终于知道男人为何如此忧心了。
他撸起袖子，气咻咻地攥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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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