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于是祝芑演了十一年。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祝芑在教室把自己的课桌收拾干净，桌上放着几本书，祝芑往窗外看去，此时阳光明媚，他的高中结束了，如果……
祝芑双手在书本上轻轻摩挲，收拾结束他就准备下楼了。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都和他一样在收拾课桌，本来和他们也没多少共同话题，于是他抱起书本就走出了教室。
教学楼一楼，祝芑低头走着隐约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他忽然止步于转角，声音由远到近，越来越清晰。
一个男同学抱着篮球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
男同学把玩着篮球，很快篮球在他指尖开始转圈，他边走边说：“好无语啊，高考都结束了校长还要让我们留校一晚，我都想回家打游戏了。”
他身后的男生笑了一声，语气淡淡，带着一丝无所谓，“我觉得还行，就一个晚上。以后大家都各奔东西了，留一晚也没什么的。”
男同学惊呼一声，收起指尖的篮球，回头看向男生，“没想到你还挺感性，我还以为……”
男同学走路不看路，且由于步子过快，没能及时刹住，身旁的男生想拉却没拉住，他一头撞上了站在转角处的祝芑，硬生生把人撞倒在地，手中的篮球也随之掉落，滚到了别班教室后门。
看着本就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形，这么一摔，祝芑感觉自己骨头都在痛。
男同学捂着胸口，表情痛苦，“我靠，好痛，我感觉我撞石头上了。”
祝芑抬手扶上撞疼的额头，屁股更是摔的生疼，他一抬眼就和站着的男生对视上了，祝芑慌乱地收回目光，“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祝芑手撑着地想起身，可脚踝传来的疼痛让他起身都困难，只能先把地上的几本书捡起来。
见他迟迟起不来，男同学看了眼男生，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两个人蹲下身一人一边双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刚捡起的书又瞬间掉落在地。
男同学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一遍，问道，“同学，你是不是被撞伤哪了，看你都起不来了，不然我们送你去医务室吧。都怪我走路不看路。”
“不，不用了，我没事。不好意思。”祝芑低着头不敢看他们，想抽回手却被他们紧抓着。不过是真的很疼，疼到眼泪都快出来了。
祝芑悄悄抬眼看向站在左前方扶着自己胳膊的男生，被发现了又迅速收回。
男同学俯身捡起他的书，没有递过去给他而是交给了身边的男生，然后自己去把角落的篮球拿了回来，他对祝芑说：“真的不用嘛。可是我看你很瘦啊，瘦的人这么一摔可能会内脏出血，然后就是死亡。”
“啊，不会吧？”祝芑半信半疑地看向说这话的男同学，对方脸上带着笑，逗弄成功的笑。
旁边的男生看了他一眼，对男同学说：“别骗人了，要去医务室就快去吧。”
“行，走吧。”
两人双手扶着祝芑的胳膊说着就要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这给祝芑急得话都说不利索，“等，等一下，我真的，真的没事，不去医务室。”
“你咋那倔呢，骨折了我好赔钱是吧。”男同学低头指向他的脚，“你看你，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了。”
“我，我……”
“听他的吧，没事大家才能安心。”男生出声道。语气从起初的冷淡到现在的温柔，好像换了个人，不过温柔和他真的很适配，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也是，很温柔。
闻言祝芑也不再挣扎，点了点头之后老实地被他们架起朝医务室去了。
医务室内，俩高个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祝芑和半蹲着正在给祝芑检查脚踝的校医老师。
“疼不疼？”校医的手在他脚踝上轻轻按了一下，得到不疼的回答后继续往下按，又问，“这呢？”
她刚问完祝芑就缩了缩脚，回答：“有点，疼。”
校医起身坐回电脑前，手指轻轻滑动着鼠标，眼睛看着电脑屏幕，“怎么伤的？”
祝芑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人，刚想回答，撞倒他的男同学比他更快一步，他说：“撞的。”校医抬眼看向门口，又看了眼祝芑。
男同学笑了笑，“我撞的。”
“你还挺自豪。”校医说道。
男同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意外，意外。”
后续校医给祝芑拿了一瓶跌打药水，叮嘱道，“尽量少走动，回去之后用打湿的凉毛巾敷一会儿，不肿了再擦药。”
“嗯，谢谢老师。”祝芑乖乖地点点头。
他扶着床起身，没走两步，门口的两人再次架起他的胳膊往外走，男同学边走边往后朝校医挥手，“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出来之后祝芑小心翼翼抽出胳膊，跟他们致谢完就打算离开，才走出半米远的距离，身后的男同学忽然喊道，“祝同学，你上楼要小心，要是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叫商惟霄，高三十一班，我在教室等你来找。再见！”
“再见！”祝芑朝身后离去的同事挥手道别，见同事走远他也往反方向走回家。
到家以后祝芑脱下外套丢在床上，他站在门口扶着墙，好像闭上眼睛下一秒就能进入梦乡，但现在还不能睡，祝芑抬手拍了拍双颊走进卫生间，昏暗的灯光在卫生间里亮起，随意地冲了一下澡就出来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直直倒在床上，小圆桌上的一碗面是他早上吃剩的，说好的留到晚上吃，可现在已经没力气起来吃了。
累了梦就容易多，祝芑又一次梦到了高中的自己，自以为聪明、很笨拙的暗恋，其实都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那么多年过去，他对当年暗恋的对象还依然保持爱慕之情，大概是太惊艳了，只是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不喜欢了。
一觉醒来天亮了，床头的闹钟晚他几分钟响起，祝芑坐起来短暂的放空了一下大脑，很快下床换衣服洗漱。临走前他看到了桌上的那碗面，最后带出门丢掉了，顺路在早餐铺买了一个包子就去上班了。
打卡成功，祝芑回到了自己所在包房，同事白承已经到了，祝芑简单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准备整理包房细节。
第一场结束，包房经理踩着黑皮鞋哒哒哒地走了进来，对着正在收拾上一桌残局的祝芑和白承说：“收拾干净一点啊，中午有个谈商务的老总过来吃饭，别漏了哪没擦干净。”
“好的，刘经理。”两人异口同声道。
包房打扫干净之后刘经理就带着客人上楼了，客人入座后白承拿着菜单走了过去，刘经理回到包房门口，轻声叮嘱祝芑道，“好好看着，有事随时喊我。还有位客人，一会儿注意听对讲，到了你就下楼来带客人上去。”
祝芑点了一下头，“好的，刘经理。”
点菜结束，他们为客人倒了温水，静静等待后厨上菜。后厨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传菜上来了，一前一后上完几道菜之后对讲传来了刘经理的声音，“祝芑祝芑，下一楼门口来带客人上去，快一点啊，客人马上到了。”
祝芑回答完就快马加鞭冲下楼了，和刘经理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几分钟之后门口停了一辆车，车上下来一个男人，刘经理已经迎了上去，祝芑却顿住了脚步。
“干嘛呢？祝芑。”
直到刘经理出声他才忙收回目光，低着头跟上去。
“好久不见，吕总，包房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由我们包房服务员带您上去。”刘经理拍了拍祝芑的手臂，眼神暗示一番。
祝芑反应快了许多，走在这位吕总身侧，低低道，“您这边请……”
男人并未作答，从下车到走进包房，甚至不给任何人一个眼神，仿佛他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神，没有一个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包房里先到的男人起身笑着走向他，伸出手与他礼貌打招呼，“好久不见吕总，近来可好？”
“一切安好，多谢王总挂心。”吕鸣枫松开了手。
坐下之后王总出声朝门口喊道，“服务员，过来开下酒，再拿两个杯子上来。”
祝芑和白承动作很快，一人倒酒一人拿杯，一气呵成。由于是商务饭局，王总把两人遣散出去了，包房内就只有他和吕鸣枫。
祝芑站在门外，眼睛时不时看一下合上的门，那次被骗之后他曾以为一辈子也不会见到吕鸣枫了，没想到几年过去了还会再见。但他们的身份发生了天差地覆的变化。祝芑不禁地为吕鸣枫感到高兴，他果然很优秀，和高中那会儿一样。只是现在变了好多，少了那份属于少年人的稚气，多了那种成年人的锋利棱角，不过还是很好看。
祝芑一直是那个仰望他的人，在校期间吕鸣枫获奖无数，无论是文化科竞赛还是文艺竞赛，他必榜上有名。在学校里他最不缺的就是爱慕者，不管是哪一种，所以台下仰望他的从来不止祝芑一人。
高中时校门口两侧设有各种榜单，祝芑见不到他时会去那里看看，每一次都能在精英榜上准确地找到他，永远是第一排第一个。
祝芑常会望着榜上的照片愣神，淡蓝色的黑领校服穿在他身上似乎多了一层滤镜，和榜上其他人不同，那身校服就像为他专属定制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高一九班，吕鸣枫。
这几个字印在脑子里抹不去，祝芑已经到了闭着眼睛也能漂亮地写出他名字的地步了。
视线往下，优秀榜上他在榜二。很多时候祝芑总想把榜上自己的照片撕下来丢掉，不仅很难看还没精神，瘦得几乎脱相。每当耳边传来窃窃私语声他就会跑走，因为跑走了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哪怕他们说的不是自己。
“服务员。”
包厢内传来王总的呼喊，祝芑推门而入，低着头走近，“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
王总一副醉样，一身酒气，脸颊上泛着红，“买单。”
“好的，您稍等。”
祝芑回到桌台前拿来结账单，刚核对一遍就被王总夺了过去，他一惊，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旁边安静的吕鸣枫。
“先生，这边消费……”
“知道，不用说……”王总打断了他，递出一张卡之后就醉倒在桌上了。
手里拿着卡的祝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白承去其他包房暂时还没回来，他只好退回桌台前用对讲呼喊刘经理。
刘经理还没到，手里的卡就被人抽走了，祝芑扭头看去，吕鸣枫也正在看着他，祝芑一紧张就不住地退后了一步，“先，先生，您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吕鸣枫回答。递了一张新卡给他，说：“用这张吧。”
祝芑看了眼他手里的卡，又看了看他，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和进门时一样。几秒后祝芑双手接走了他的卡，“好，好的。”
卡拿在手里，刘经理走了进来，吕鸣枫看了他一眼，“刘经理，王总就交给你们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走了出去。
“好好好，那吕总您慢走。”
刘经理转过来见祝芑还站在原地，手里和桌台上各一张卡，“吕总结账？”
“对。”祝芑反应过来迅速跟上了吕鸣枫。
在前台买完单目送他上车离开祝芑才松了口气，紧张了一个中午，把吕鸣枫送走反倒没事了。
祝芑回到包房，刘经理还在尝试叫醒王总，但看起来是叫不醒了。祝芑拿起桌台上的卡放进了王总衣兜里，结果他桌上的手机响了。没多久就有人来带走王总了。
一餐结束就准备下一餐，祝芑正在收拾桌子时白承回来了，他看了一圈只有祝芑的包房，出声问，“已经结束了吗？”
“嗯，他们刚离开。”祝芑回答。
白承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毛巾打湿，然后开始擦桌子。
把桌子擦干净之后来到洗手池前洗手，白承忽然说：“我感觉那个吕总好眼熟啊，好像在哪见过，你觉得呢？”
祝芑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回答：“嗯，应该吧。”
回到桌台前，白承看了眼手机，“走吧，先去吃饭，趁这个时候没客人。”
“好。”
祝芑跟在他身后下了楼。忙活一个上午总算吃上饭了，祝芑吃的快，三两口吃完回到了包房，同时也开启新一轮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