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菲回到小区门口，已经八点了。
这个老式小区其实离以前打工的便利店不远。
不是因为什么特别原因，只是这一带她还算比较熟悉，离公司也不算太远，接了奶奶出来之后，就一直住在这个片区。
她看了看对面的早餐店，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发现奶奶关机了。
于是给徐梦莹发了个信息：【我奶奶呢？】
徐梦莹：
【刚吃完早饭，在改衣服呢】
【我十点赶个通告】
【这么早？你回来了？】
鹿菲：【嗯嗯】
她买了油条和豆浆，拖着个27寸行李箱，一口气爬到三楼。
徐梦莹正站在门口。精致的妆容，套了件宽大的T恤，露出两根细腿。
她接过鹿菲的行李箱：“你赶这时候回来，我怕是没时间听你讲这几天都干啥了……我得出门了。”
“你先忙你的。有时间再跟你说啦，总结一个字，累！”
鹿菲刚进门就看见奶奶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
“小菲呀，奶奶给你煎了两个蛋。”
“嗯嗯！”鹿菲接过盘子放在桌上，紧紧地抱住奶奶。
她看见奶奶两鬓的银丝多了不少，有些哽咽：“奶奶，你看看你白头发又出来了，过两天我给你染。”
“奶奶去买菜，给你做点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呀？告诉奶奶。”
“奶奶做的都好吃，我都行。”
徐梦莹已经放好行礼箱，拿上自己的小包包，顺手揽了一下鹿菲的腰：“鹿菲，你这几天是瘦了哦。中午记得大干三碗饭。奶奶做饭可真香，我都舍不得走。”
“又没有人赶你走，要不，你搬来住？”鹿菲知道她开玩笑，故意逗她。
“那可不行，我男朋友你是知道的，整一个粘人精，离开我太久不行的。”
鹿菲推她出门：“行啦行啦，时间不早了，你快点走吧！坐了一夜车，我好困。”
“好啦，我等奶奶一起下楼，你去弄的你吧。”徐梦莹靠着门，等鹿奶奶一起下楼。
鹿奶奶穿了鞋，叮嘱了下：“那我去买菜，小菲你吃完就先睡会，碗放着我洗。”
鹿菲点点头，关门前随口问了句：“奶奶，你怎么关机了？”
“可能没电了。” 鹿奶奶说完就和徐梦莹一起下楼了。
鹿菲关上门，洗了手，换了身棉质的吊带裙出来，坐下来吃早餐。
吃完两根油条和奶奶煎的太阳蛋，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她满意地倒在沙发上放空了三分钟。
家里没开空调。阳台地面瓷砖反射着刺眼阳光，一排衣服影子偶尔晃动着。客厅里缝纫机，桌上的玻璃杯、花瓶……各种光滑弧面反射着大小不一的白光。窗外的知了也在不知疲倦地叫着。夏天还没过完。
城市里风的味道和乡下很不一样。
H城湿热的气流从阳台穿进来，和摇头落地扇的风交缠，时不时撩动鹿菲的发丝。
有些燥热粘腻，却又令人安心。
她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一动也不想动。
看着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走着，她突然觉得离昨天好久好久了。
想到明天一早要去公司，她打起精神，起身清理了桌子。
看见奶奶的手机，顺手拿起来充上电，开了机。
“嘟嘟嘟……”
奶奶的手机接连多出好多条短信。
鹿菲面色一沉。
好几个号码的短信轰炸，还有一堆来电未接。最底下是两通接过的电话。
她点开短信列表……
【奶奶，我要开学了，学费还少五千，能不能找鹿菲姐借点？】
【奶奶，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爸妈都没有钱】
【妈，你电话也不接，我们担心你】
【妈，小奇还有几天就开学了，我们家就这一个大学生，你忍心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以前你让鹿菲上学，现在还能看着孙子没钱交学费】
……
她不想再往下看了……
**
鹿菲小的时候，奶奶在大伯家带表弟。她住到大伯家后，大伯母时不时地和奶奶吵架。
高一开学前，奶奶找大伯和大伯母要钱给她交学费，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她才知道家里的卖房款，大伯家私吞了不少。
那年她从大伯家出来，大伯说养了她这么多年，要懂得报恩。
卖房子、赔偿那些都是大伯帮忙处理的。这些年她省吃俭用，也陆陆续续给大伯家打了不少钱了，算了下来，大伯家的养育之恩，她也还够了。
她接了奶奶出来之后，他们也找来过几次。每次都是要给点钱，他们才会走。
半年前大伯最后一次来，她报警了，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来过了。
他们现在骚扰奶奶。
鹿菲知道奶奶怕她担心，不敢告诉她。
表弟鹿奇今年上大四了，也就剩这一年了。以后应该没有什么借口再来要钱了。
她打了电话过去，告诉大伯别再骚扰奶奶，要了表弟的账号，转了五千块钱过去。把那几个号码设置成黑名单，关掉了奶奶的手机。
回到房间，给季姐发了个信息，说明天一早去公司。
季姐回复：【节目下周开播。你这两天有时间做下护理，报销。】
还给鹿菲发来女二号试镜的剧本。后天去试镜，她得好好准备下。
陌生号码打来，尾号是凌晨的那个。
她知道，是那个人。
她失神了一刹，点了“拒绝接听”。
他没有再打来。
她稍稍洗漱了下，回房补眠。
**
中午奶奶叫了她几遍，鹿菲才醒过来。
四菜一汤，香气扑鼻，都是鹿菲爱吃的。她幸福地深吸一口气，赶紧拿起筷子。
“小菲，你电话一直在响，我怕有什么急事，我给你接了，是个男孩子，你快跟奶奶说，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鹿奶奶一脸喜悦。
鹿菲忙咽下口中的番茄炒蛋，心虚地问：“啊？那人，没说什么吧？”
“他就是问你回到家了没，其他没说。”奶奶一脸狐疑。
“诈骗的吧……现在诈骗的可多了，尤其是对老年人。你平时不要相信陌生人呀。”她拉着奶奶的手，撒了个娇，“我有男朋友的话，第一时间告诉奶奶。”
鹿奶奶笑笑，坐下吃饭了。
**
吃完饭，鹿奶奶洗碗，鹿菲躺在沙发看剧本。
随手摸到片假睫毛，她无奈地摇摇头。
这套房子有三房间，奶奶和她一人一间，另一间放了架钢琴。
徐梦莹过来都是睡她房间，两人挤一挤。她跟徐梦莹说了好多次了，在房间里化妆，收拾起来方便。徐梦莹还是喜欢在沙发这里化妆，回头奶奶又得收拾半天。
鹿菲琢磨了会试镜剧本。
演恶毒女配，这难不倒她。之前演过几次都是这种角色，早驾轻就熟了。这次是个大女主的片子，她这个恶毒女二的戏份还是蛮多的。她一定要好好表现。
她默了会词，练习了几遍，还用手机录了下来，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她有种预感，这次试镜应该能成。一周都没有摸到钢琴，她决定先弹会琴。
她成考大学读了音乐教育，原本想以后不混这行考个教资去做老师或者找份音乐培训的工作。妈妈是音乐老师，从小教她学琴，她小学的时候就通过了十级。
后来住大伯家，很多年没有碰过钢琴。
前年有点余钱的时候，她咬咬牙收了个二手钢琴，在家的时候偶尔练练琴。
鹿菲找了一会手感。
调了调手机，将摄像头对着墙上一幅星空装饰画，打开了视频直播。
公司不许艺人擅自经营视频号。她自己悄悄开的这个小号，不露脸，也没人知道。
她也就弹钢琴的时候会打开，当做打卡，督促自己练琴。两年下来，也有两千多个粉丝了。
可能糊惯了，偶尔有人点个赞，她就能找到小小的成就感。
她不经意地弹了一些脑海中的旋律，那旋律流出来的时候，她微微顿了一下，还是弹了下去。
手机频幕上一顿眼花缭乱……
竟然有人给她刷了她从来没收到过的大礼物！！
她停下了弹奏。
一百个“嘉年华”！！折合三十万！！！
这么大的礼物，她从来没见过。
她愣了半响没有回过神。仔细确认了下，是真的。
难怪徐梦莹总是说做视频赚钱很容易，露个脸唱唱歌跳跳舞，就会有很多人刷礼物的。
可是像她这种不露脸的业余演奏，几乎没什么打赏。
她平时默默演奏，从不发言，每次直播就几个人在，直播间静悄悄的。
刚刚礼物轰炸完后，直播间突然躁动起来。
【刚……刚才我没看错吧？？？】
【什么嘛？？这个人刷了什么，我眼花吗】
【这是魏灿的曲子，弹别人的曲子，钱这么好赚】
【榜一大哥难道是魏灿的粉丝吗】
【榜一大哥，瞧我一眼，我也给您弹！】
【主播真是沾了魏灿的光！！得分成】
【这个主播叫小飞机，一下子飞了！这个大礼物】
【榜一大哥是魏灿的粉丝？】
【逗号大哥是魏灿的粉丝？】
逗号：【我不追星，不认识】
鹿菲心里七上八下，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关掉直播，回关了那个昵称叫“逗号”的榜一大哥。
这个人在她粉丝页面的最下面，应该是很久以前加的关注。
她发了条私信：
【hi~大哥您好】
等了两分钟，那人没有回。
她又发了一条：
【大哥您好呀！】
逗号：
【这什么曲子？】
她愣了愣，回复了他。
小飞机：【随便弹的】
又接了一条：【榜一大哥】
逗号：【怎么了？】
小飞机：
【您是不是搞错了？】
逗号：【？】
鹿菲想让他申请退款。可是如果被平台监测是主播主动要求退的，恐怕不怎么好。
迟疑了一下，给他发了微信号。
小飞机：
【加喂ff哎伞伞刘酒伞伞伞】
微信瞬间出来个好友验证消息：
逗号：
【你这么主动】
鹿菲：
【大哥，谢谢抬爱。那个您是不是看错了数字，可以申请退】
逗号：
【我开心】
鹿菲：
【我这也没表演什么？无功不受禄。担不起】
逗号：
【你演得很好】
【是欲擒故纵吗？】
鹿菲：
【大哥，我是真的想要你退款】
泪流满面.GIF
逗号：
【让我看看你】
鹿菲：
【不行。。】
逗号：
【哦】
【那你和我约会】
鹿菲：
【我长得不好看，我就只能表演这个才艺】
【我是说真的。如果你不申请，我也可以举报你骚扰我？】
逗号：
【你有男朋友吗】
鹿菲：
【有】
逗号：
【那好吧】
鹿菲：
【大哥，真的麻烦您申请下退款，谢谢】
那个人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平台客服找她确认，最终退了99个。
处理完退款，她舒了口气。
这人挺无聊的，随手给陌生人这么大方的打赏。她自己也挺无聊的，竟然还主动让人家退款。
“嗒嗒”
手机来了一条短信：
【你删了我？】
她知道是魏灿。
她停了几秒，把他的手机号码也设置成黑名单。
**本章埋10个小红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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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章 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