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悦酩见陆小义冲进了自己办公室，也没头没脑地跟着冲了进来。
见江悦酩进来，陆小义就把这叠资料递给了她：“这事儿有点巧。”
江悦酩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关于购买海城市南城区茂林路2号工业园区的商业计划书》。
“商业计划书？”
她不解的看着陆小义和林悠扬，不明白这两人搞什么鬼，但搞什么非得在她办公室？回自己办公室搞不行吗？天塌了她都不会去看一眼。
“翻开看，扉页。”
江悦酩一目十行，直接忽略那些废话，目光很快落在了几个字上——产权人：海城市恒远集团有限公司。
“杨钧家的……”
“嗯，你说巧不巧？”
江悦酩又看了看计划书，“可这个客户是老客户，他们之前确实想在海城买块地建厂。所以，我倾向于认为这是个巧合。”
“主任，你三岁吗？还是过生日过傻了？我们才被封在了南城医院，神秘人差点将魃怪送到人间，杨钧造的孽还没解决，温敏珊的鬼魂还在四处飘荡，哪儿那么多巧合。”
林悠扬终于抓住机会，狠狠教育了江悦酩一番，一包拔毛之仇——他也就敢这样报复了。
陆小义觉得今天她和林悠扬看法一致的地方有点多啊。明亮的日光灯下，陆小义几乎已经要看不见的影子随着她的脚步移了几步，慢悠悠走到江悦酩对面的办公椅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这样吧，江主任要是不嫌弃，让我跟你一起做这个项目。钱我只要一半。”
江悦酩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是这样。
“报告谁写？”
“反正我不写，我不会，你又不知道我就是个法律界大混子。”
“陆小义，我就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人！”
要不是陆小义身量高，江悦酩觉得自己能直接扑上去扯下一撮她头上的毛！
“就这样定了，明天就出发，去会会是什么了不起的邪魔外道。”
陆小义根本不受影响，拍拍屁股就往外走，同时轻描淡写地决定了明日的行程。
……
第二天五点，郭宇飞就醒了，这是他在新宿舍的第一晚，兴奋的没怎么睡着。
一是有生之年第一次住在了海城的中心区域，虽然不是什么豪宅，却窗明几净，温暖干燥，比他那冬冷夏热的红砖违建房好了几百倍。
另一是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在他们那种穷乡僻壤，律师排在社会精英层级的顶端，更何况陆小义昨天走的时候跟他说：
“小郭，明早六点半在你们小区门口等着，跟我去看个项目”。
郭宇飞受宠若惊，睡着之前脑子里不停跟自己说“别睡过头、别睡过头、别睡过头”，跟念咒一样。果然早上五点就把自己咒了起来。
他干脆穿好衣服，弄了点吃的吃完，走到窗边一看，小区路灯昏黄的灯光下，一地白霜。
陆小义早上起来就没见林悠扬的身影，只好自己出发。车还没到小区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冒着白烟的人从马路这边冲到那边，立刻转身再冲回来……
亏得没有车也没有人，否则既不安全，也容易被人当神经病。见过晨跑的，没见过大霜天在马路两边来回冲刺的。
“小郭，一大早就锻炼身体呢？”
“陆大……陆律师早！我没锻炼身体，我怕错过时间，早就下来等着了，结果太冷了，我活动活动身体。”郭宇飞倒是实诚。
“有责任心，再接再厉。但以后可以定个闹钟，我一般不会提前来，放心。”
陆小义哭笑不得，边说边冲着郭宇飞竖了个大拇指——世上傻人心最好收买。
郭宇飞一看就是贫寒人家出身，做事情一板一眼，不知道变通，遇到好人还好，遇到杨钧那样的人，肯定整天被骂得狗血淋头。
但她看得出来，这傻大个没有杀过人。
“上车。”陆小义一声令下，郭宇飞麻利的钻了进去，汽车急速冲出这段小马路，一个右转，径直上了高架。
“茂林路2号，到底有什么呢？”
茂林路在海城西部的麓湖区，从市中心过去得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作为国际大都市，海城令人发指地早七点就开始堵高架，不堵到上班时间决不罢休。
所以陆小义才决定这么早出发，以便迅速上下高架，错过堵车高峰。
此刻路上车不算多，她看着两旁飞快掠过的高楼大厦，想起这些楼里生活的形形色色的人，不禁有点伤感。
世间万物本为空，这些人都挤在拥挤的房间里，为了功名利禄蝇营狗苟，忙碌终身，到头来如梦幻泡影。一过孟婆桥，今生什么都一笔勾销。
突然，陆小义想到了自己，打住了对别人的嘲讽。说到底，自己和这些人没任何区别，甚至更差，追求的东西更加虚无缥缈，冠冕堂皇。
算了，多想无益，还是想想杨大少爷吧。
今天这事儿跟他绝对有关系，说到底凡事都由他而起，一个死人，把这么多人支使的团团转，本事不小。
“小郭，你跟杨钧多久了？你们一般在哪里活动？”
“一年。杨钧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他南城的别墅里。”
“哦，我听温敏珊的意思，你是看着她死的？也是死在那别墅里？”陆小义想了一会儿，继续问道。
提到温敏珊，兴奋了一早上的郭宇飞突然停了下来，肉眼可见低沉下来。
“嗯，她说得对，我本来应该试着救她的。”
陆小义盯着前方的白色虚线看了一会，久违的太阳从云层后露出了脸，苍白的日光将右侧高楼的阴影盖在了虚线上，蓦地又开口：“那你怎么不救？”
“陆律师，我……害怕，您别看杨钧那瘦腿细胳膊，但打起人来可狠了，而且身边除了我，还有好几个不要命的保镖。”
“嗯？”陆小义懂这种小老百姓，吃软怕硬，可能说什么呢，大环境使然，不能只一个个体谴责。
只是，她直觉郭宇飞话没说完。
“然后……”郭宇飞脸都急红了，“然后是我当时觉得救也没什么用，温敏珊被带到杨钧的南城别墅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不行了。”
“什么叫被带到？她原来在哪里？”
“麓湖区一个会所里，杨钧的另一个根据地。”
陆小义心里一合，“咔”一声，齿轮进了卡槽。
她继续问道：“温敏珊死了以后，尸体谁处理的？”
“不是我，杨钧看我快吓哭了，狠狠骂了我一顿，踢了几脚后，让我去外面巡逻了。”
陆小义心里有初步猜想了。
“哎，陆律师，我们去哪儿啊这是？”天光已经大亮，郭宇飞扫了一眼窗外，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是杨钧那会所么。
“你们杨大少爷的会所，是不是在茂林路2号里？”
“陆、陆大人，您怎么知道？！您真的是神仙下凡？”
“别，我邪祟还差不多，什么神仙下凡，我会读会写会跟警察沟通，外加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走吧，今天的项目，就是你前东家的地盘儿。”
陆小义下车以后，江悦酩还没来，她在附近转悠了一下。
周边都是新建的住宅楼，大道宽广，绿树成荫，干净整洁。
这是一块少有的居民区附近的工商业用地，上面全是空置楼栋，杨钧的会所就在管理处那小楼里，风景优美，闹中取静。
这块地，未来必定是要被拆迁的，看来江主任的客户醉翁之意不在酒，压根儿不是想建厂，而是想捂在手里等拆迁。
问题是：杨家为什么要现在出手？
在陆小义看来，周边是已经很熟的住宅区和商业区，园区已经空置，等拆迁显然比现在出售更划得来，毕竟现在的估值不会考虑拆迁的增值部分。
答案呼之欲出：这里有问题，而且这个问题是杨家人搞不定的。
“叮~叮~叮~”正当陆小义等得百无聊赖之际，电话响了。
“陆小义，我被堵在高架上了，客户那边的人马上就到，你到了的话跟他们先进去。”
“你说巧不巧江主任，我正想给你电话呢，咋俩是不是心有灵犀，你别来了，这地儿有问题，你来了是送人头，现在马上回去，跟维召待在一起，提醒林神鸟帮我查通灵灯的资料。”
陆律师一口气安排了一堆活给江主任。
“不是，陆小义你什么意思？你不让我去是想拿全部的律师费么？要是觉得有问题，咱们就不做了，你知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下也能出幺蛾子，而你这时候没点儿屁用，别给我逞强！”
聪明如江悦酩，当然听懂了陆小义的真实意思。
“多谢江主任关心，没关系的，我就看看，何况这还有郭宇飞呢，他说他特别能打，一个顶十个。”
“陆律师，我说的是搬十袋水泥，不是打十个人。”郭宇飞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觉得自己大概说得不够清楚，赶紧小声提醒陆律师他的原话。
陆小义摆摆手，“就这样啊，先挂了，记得和维召待在一起。”转头就对郭宇飞说：“能搬十袋水泥就能打十个人，一回事。”
说着，也不等江悦酩的客户，抬脚进了园区大门。郭宇飞忠于职守，马上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