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城的九月裹着未散的暑气,一中校门口的悬铃木抖落几片焦边的叶子,正巧落在沈渡的白衬衫肩头。他下意识抬手去拂,母亲沈明瑗的声音先一步刺破蝉鸣:“别乱动,校长在那边。”
水晶甲片掐进他的小臂,沈渡条件反射地挺直脊背。沈明瑗今日穿了墨绿香云纱旗袍,盘扣一丝不苟地系到脖颈,与他被汗水浸透的领口形成鲜明对比。“沈太太!”教导主任郑怀信小跑过来,镜片后的目光在沈渡松垮的领带与沈明瑗腕间的翡翠镯子间来回游移,“单人寝室已经安排妥当,就是舞蹈室...”
“阿渡从小用惯了专业把杆。”沈明瑗打断他的话,涂着酒红甲油的手指轻点沈渡后颈,“上个月省赛的旧伤还没好全,要是训练设施不合用——”她尾音拖得极长,郑怀信立刻赔着笑保证会加派人手调试。
沈渡盯着地面缝隙里挣扎的蚂蚁,直到后腰突然传来刺痛。沈明瑗的高跟鞋碾过他垂落的鞋带,声音却温柔得像浸了蜜:“看着点路,摔在校长面前成什么样子。”他慌忙抬头,正对上公告栏前哄笑的人群。
“林远又破纪录了!”某个男生跳起来去够榜单最上方的名字,校服下摆掀起时露出半截晒黑的腰线。沈渡的视线被那抹小麦色勾住,直到沈明瑗的鳄鱼皮包重重撞在他胸口:“名单下午会送到寝室,先去确认把杆高度。”
但他已经看清了。阳光下的纸张泛着油光,“林远”两个字被红笔圈了三次,旁边缀着物理竞赛省一等奖的星号。墨迹还未干透,在他视网膜上烙下滚烫的印记。突然有人撞过来,沈渡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公告栏金属边框。
散落的草稿纸如雪片纷飞。沈渡弯腰去捡,指尖先触到冰凉的地面,接着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回力鞋。鞋帮上用红笔标着“37.5码”,字迹被磨损得模糊不清。抬头时,黑框眼镜滑落鼻梁,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暴雨前翻涌的云层。
“高三(3)班?”男生把草稿纸按在膝盖上抚平,虎口处的钢笔茧擦过沈渡手背,“你踩到我的麦克斯韦方程组了。”他声音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尾音却故意拖长,像是在嘲笑。
沈明瑗的阴影笼罩下来。她伸手拽住沈渡后领,丝绸旗袍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舞蹈生文化课在艺术楼。”沈渡被扯得踉跄,余光瞥见男生草稿纸边缘的涂鸦——被舞蹈把杆缠绕的知更鸟,笼门挂着微型放大镜。
“林远!”远处传来喊声,“教导主任找你核对保送材料!”男生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夹杂着廉价洗衣粉与铅笔芯的气息。沈渡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发现那人校服后领别着枚褪色的校徽,针脚处露出泛黄的布料。
“还看什么?”沈明瑗的指甲陷进他肩胛骨,“今天的软开度训练还没做。”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瑞士洛桑国际芭蕾舞学院的官网页面,“明年这个时候,你该站在真正的舞台上。”
沈渡盯着手机屏保上旋转的芭蕾舞者,突然想起刚才那双灰蓝色眼睛。当他被拽着走向艺术楼时,风卷起地上残留的草稿纸,其中一张背面用铅笔写着歪斜的字:“光的折射角度,其实和人生选择...”字迹戛然而止,旁边画着只被踩扁的蝉。
新人作者一枚,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呢?快来宠幸宠幸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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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悬玲木下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