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她闲了下来,除了每日必做的功课与女红,没什么要紧的事。
这几日的雪都下的很大,宫娥们拿着扫帚扫,从天明扫到天暗,但就算是扫的再快,雪也是扫不尽的,中庭那片空着的青石地,常常都是半庭玉屑,半庭乌痕。
她索性便叫宫人不要在扫,留的一层厚厚的积雪也是另一种景色。
魏桐靠着窗沿,枕着手臂,垂眸,对着雪地发呆。
她想了许久,有件事她一直想不明白:她为何会重生?
宫中藏书阁的书简已被她翻了好些遍,但宫中的书记录着类事的极少,她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还是得去寻个精通这些的能人异士。
“说着容易,可该如何下手啊?”她喃喃自语。
一旁侍候的小宫娥端来茶水糕点,说:“殿下,御膳房刚送来的芙蓉酥。”
魏桐轻轻点了点头,眼睛斜睨了小宫娥一眼。
“你是新人?”她瞧着小宫娥有些面生。
小宫娥点了点头,手不自觉地捏住了裙角。
魏桐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目光追随着她的手下移。
“你手上戴的是什么?”
小宫娥手上带着一只银镯,上面却嵌了一些看似是藤蔓的东西。
小宫娥连忙抬手,将镯子取下,双手呈到魏桐眼前,说:“这段藤条是奴婢儿时在山中偶然所得,回家后家里的长辈恰好会做银器,便将它嵌进去了。”
魏桐拿过镯子,仔细端详:“把木藤镶嵌到首饰里,是你们老家的穿透。”
“不是的,奴婢那日在山里救了个被狼咬断了腿的婆婆,她便将这个送给奴婢作为报答,说是叫做灵寿木,有延年益寿的功效,还有通灵的效果。奴婢当时也是不信的,但后来我们那里发了瘟疫,村里的人大多都病死了,但奴婢家的人却都好好的,那之后,藤条便裂了一条缝,家中人都觉着奇怪,不过还是将这个藤条同银镯子镶到了一处,给奴婢随身带着。”
魏桐仔细看了那镯子一圈,藤条颜色呈墨绿色,却有似翡翠般的光泽与触感,上面确有一条细细的裂缝,怪的是在阳光下,那裂缝里竟泛着一丝似有似无的金光。
“灵寿木?”魏桐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北漠有这种东西吗?”
小宫娥还是一直摇头:“应是没有,奴婢特地去打听过,没人晓得这种藤。”
这位送她灵寿木的老妪定不是寻常人,或许是弄清她重生关键的契机。
“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娥垂着头,说:“奴婢名为白莺。”
“明日你便拿着本宫的令牌出宫,本宫会差几个宫中锦衣卫保护你,你务必将那老妪寻来,到时好处少不了你的。”
另一头,畅春园。
巳时。
来自南疆的舞姬为众人献舞。
主席上坐的的是魏泽,他身着一袭杏黄暗云纹绫袍,以玉簪束发,手肘杵着紫檀凭几,身子微微倾斜,似古松倚石,外在随意,根基却稳。
一曲舞毕,他起身鼓掌喝彩:“南疆舞姿果然名不虚传,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殿下谬赞,这是专门为此次来访编的舞曲,名为《四海和安》,寓意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使臣苏珙躬身,道。
魏泽笑着,说:“是,是,贵国心意甚好,孤代北漠百姓笑纳了。”
“外臣这次还带了一份礼物,欲献给陛下,殿下可否先替外臣瞧瞧?”
“自然可以,孤荣幸之至。”
几个随行的使臣站起身来,将一个约三尺宽,六尺长的木匣子抬到堂中。
木匣子做工精巧,四周还雕刻着山川野鹤,祥云赤火。
荣忠公许荣猛地拍桌而起,大声喝到:“这么大口木匣,一人躺进去都已足够,怕不是口棺材?”
身旁的一名官员起身附和:“南疆这是何意?”
苏珙脸上笑意不减,摇头解释:“国公爷这说的是什么话?是这里头的东西相比其他物件都要大的多,这才专门打了这个木匣。”
魏泽眸光忽明忽暗,语气依旧十分有礼:“荣忠公为人直爽,多有得罪,请苏使臣海涵。”
苏珙拱手:“殿下真是折煞外臣了。”
随着木匣匣口被打开,众人目光全数移到了上面。
木匣里的东西被圈成了圆柱的形状,应是副字画。
画布被慢慢展开,众人这才看清:说是副画倒也不错,但这是绣于上好的锦缎的刺绣。
刺绣针法极为漂亮,用的线更是上好的,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
“此画用的是南疆特有的锦绸,长约六十丈,宽约六丈,由九十九位绣娘共同完成,陛下亲自提名:《百万里江山图》,当然,说是百万里其实就为念着好听些,其上绣的远不止百万里,记录涵盖了南疆北漠各地山川湖海,风土地貌,世间仅此一份,再难有二。”
这绣的,竟是一副地图!
“殿下觉着......”
苏珙的声音被打断,只见太子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顿时,畅春园中乱做一片,使臣团也被全数扣下。
从开席到现在,晏容一直坐在较为偏远的地方,话倒每句都听得真切,但事是如何发生的他并未看清。
他作为翰林院的词臣,需得列席这样的宴席,做文墨记录。
他凝眸看向已被人搀起的太子,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太子的眼帘好似动了动。
直到太子被扶走,使臣团被全数扣走,混乱的官员总算是消停下来。
“晏大人,你觉着今日这是怎么回事?”身旁的人问。
使臣送地图本没什么问题,但那地图上却是将北漠的城池标的明明白白,这定然惹人多想,又加上太子无故晕倒......
晏容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望太子殿下能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