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只见一串水泡自水明指尖缓缓涌出，绕着那群小鱼盘旋飞舞，流光轻漾。
刺蝶鱼们甩动着斑斓尾鳍，欢喜得几乎要跃出水面。
刺蝶鱼一族生得极是特别，模样娇憨可爱，素来成群结队，因身形宛若彩蝶，故名“刺蝶”。可一旦遇危、进入防御之态，那双蝶翼般的鳍翅便会化作尖刺，形如刺猬棘甲，凶厉非常，更带着一种叫人哭笑不得的轻毒。
只是这一族本性温顺至极，若非性命受胁，从不会主动伤人。
水明施出的水泡似是注入了几分灵力，令它们愈显灵动。鱼儿来回穿梭，整片海域一时绚烂夺目，如万花齐绽于碧海深处。
水明浅笑道：
“今日我还有些事要忙，你们自去玩耍吧。改日有空，再教你们新花样。”
——
转眼之间，距那场惊天动地的成年礼，已是两年。
水明在海城的日子，便如东海流水一般，温和而平静地淌过。
那晚礼成之后的异状，他半点也不知晓。
他唯一觉得奇怪的是，自第二日清晨醒来，国师待他的态度，便悄悄变了。
幼时，国师对他事事关怀，悉心教导。只要他稍离片刻，便会焦急寻觅，见他安然无恙，才肯放下心来。
可自成年礼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水明偶尔前去请教，国师只淡淡叮嘱他随性而行，守住昔日教诲便好。说不上几句，便又闭关静修，一月复一月，常年独坐道房之中。
水明清清楚楚，察觉到了这份疏离。
心头难免泛起一丝冷寂与孤单。
可转念一想——许是自己已然长大，凡事该自立了。许是国师希望他自行体悟，自行历练。
这般一想，他便渐渐释然。
“国师也需修行，这或许正是他的紧要关头。”
念头一定，他便不再多忧，依旧自在度日。
——
平日里，水明得空便四处帮衬。闲暇时与小海鱼们嬉闹，教他们识字、讲故事、讲道理，偶尔再施几个有趣的小法术。
城中小鱼，无一人不喜爱他。
水明白皙清朗，眸亮如星，性情温软，五官端正清俊，身形高挑逸秀。又聪慧过人，学一而知十。
走在街头，人人交口称赞。
他身上总带着一缕淡淡清香，似能抚平人心烦扰，叫人闻之便觉安稳舒缓。
不论他是伸手相助，还是偶然路过哪家姑娘门前，都足以叫对方羞红脸颊，心跳不已，偷偷再望一眼，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
偶尔也有海仙笑着打趣他：
“水明啊，我家小女儿年纪刚刚好。前几天我让她去道馆找国师借《水弈百战百胜手术》给我家老章鱼，碰巧国师不在，还是你把书卷交给阿璃的。怎么样，还记得我家丫头吗？长得十分俊俏，哈哈哈，依我看你们俩特别相配！”
“水明哥哥，多谢你往日处处照拂。不知道哪位鱼娘有幸，能够嫁给你，那真是天大福气。”
“水明老弟，你瞧瞧我姐姐如何？端庄温柔，仰慕你许久了。鲨族那边你不用担心，就算做上门女婿，也完全没问题！”
一开始听见这些话，水明总会羞得满脸通红。
不过他也懂得巧妙应对：
“好呀，不过这事得先问问国师的意见。”
或是笑着回道：
“儿女情长暂时没打算，随缘吧，一切随缘。”
时间久了，他也练得机敏不少，说话愈发圆融通透。
走在街上，看见有人需要搭把手，便语调轻快主动招呼：
“这位大美人、漂亮姑娘、可爱妹妹，需不需要我搭把手？”
众人听得满心欢喜，干活也更有劲头。只要有水明在一旁帮忙，大大小小的事情总能顺顺利利。
虽说他没有谈情说爱的想法，心里却十分清楚——一开始大家面对他大多心存敬畏、拘谨客套，所以他刻意放低姿态，营造轻松和睦的氛围。
他想要和所有人亲近相处。
学着敞开心扉，主动搭话，言行始终温和有礼。
果然没过多久，他和众人之间的隔阂，一点点消散拉近。
面对长辈，他更是恭敬谦和，笑意柔软，让人倍感安心。
正因如此，海城之中，没有一位海仙不喜爱他。每次碰面，都会热情上前招呼。
——
今日，正是两年前他行成年礼之日。
他从热闹的海城归来，正欲解衣静坐，入定修行，
却忽然听见国师道房内传来一声：
“是水明吗？进来。”
水明闻声，心头猛地一震，暗自思忖：
“已经许久，国师不曾召见我了，也许久没有机会入内请安……许是国师有要事托付于我。”
念及此，他立刻稳下心神，沉步推门而入。
国师依旧如昔，容颜未改，依旧年轻俊逸，端然静坐，双目微阖。
水明静静走入，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国师召见孩儿。”
国师缓缓睁开眼，自上而下，将水明打量一番，神情平和，眸光柔和，声音低沉温润：
“世间因果轮回，许多事难以一言道尽。你该自行去寻答案，你的命，唯有你自己能解。去吧……离开东洛水宫。谨记我昔日叮嘱，最忌之事，务必避开——**福不重来，祸无单至**。无论你去往何处，**绝不可动情**。”
水明一听，瞬间愕然，急忙追问：
“国师，为何孩儿不能留在此地？孩儿……孩儿……”
心如刀割。
多年来，他在此安居安乐，海城早已是他的家，城中众人亲如家人，怎能说走便走？他实在不舍。可国师之言如晴天霹雳，他情绪难抑，一再追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良久，不闻回应。
水明心急如焚，脱口而出：
“只要您告知孩儿缘由，孩儿立刻便走，绝不敢违抗半分。孩儿明白，国师定有苦衷。可若不说清楚，孩儿一步也踏不出去，心不能安。”
水明这份坚定，终于让国师缓缓抬首。
他神情平静，却又无比坚定，缓缓吐出四句谶语：
**不挪则族灭，**
**一行乃解身。**
**天命不可测，**
**有情必遭灾。**
话音刚落，国师忽然面色发青，冷汗涔涔而下。
分明是泄露天机，遭了天道反噬。
他风姿依旧淡然，可父子连心，水明一眼便看出，他此刻正承受着难言剧痛。
水明立在对面，急声唤道：
“国师，您怎么了……”
国师厉声喝止：
“快走！你走了，我便无事。记住我的话……绝对……不可动情！”
四周一瞬死寂。
水明双腿发颤，哽咽应道：
“若真如此，孩儿遵命。”
他恭敬俯身一拜：“国师务必保重玉体。”
言罢转身，行至门前，最后回头一望。
仿佛他稍稍退远，国师的痛楚便轻了几分，依旧端坐如初，姿态端雅，静定庄严。
水明心头稍安，不再多言。
当夜，他未向任何人辞别，推门疾行，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那一刻，深海水光，愈显黯淡幽深……
…………………………
天风猎猎，白云悠悠。
辽阔无际的海天之间，一叶小小渔船，在平静海面随波轻荡。几只白羽海鸟掠过船影，景致本是静谧安宁，忽有几声清脆鸣叫自空中落下——原是那群海鸟在彼此交谈。
几只飞鸟回头望向那艘漂泊的小船，与同伴低低议论：
“喂，这小子看着倒悠闲，太阳都升到头顶了，还躺着睡觉。”
“哈哈哈，你们瞧，他一网鱼都没捞着。我活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勤快’的渔民……”
其余海鸟闻言，纷纷哄笑，打破了长空寂静。
船上少年被吵醒，抬手轻轻掀开遮脸的斗笠，翻身坐起，懒洋洋笑道：
“你们能不能消停点？让人睡个安稳觉都不成。什么鸟啊，话这么多。赶紧去好好觅食筑巢去吧。”
他说着，朝飞鸟来处望去，脸上露出一抹得意又傲然的笑意。
群鸟大惊，齐齐回头，左顾右盼，满是惊疑：
“他……他听得懂我们说话？”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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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祸水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