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河旧巷狭长曲折，两侧民居紧紧挨着，土墙斑驳，屋檐相接，只留出一道窄窄的通路。河水就在巷边静静流淌，水声潺潺，恰好掩盖一部分脚步声，却也无处大范围腾挪，一旦被追兵堵死前后出口，便是死局。
沈砚辞拉着林聿的衣袖，压低身形贴着墙根快步穿行。素色书生直裰被巷中穿堂风吹得轻轻扬起，胸口用油布裹紧的羊皮密卷被她死死护在衣襟内侧，这是所有谋划的根基，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方才那货郎一声呼喊，已经惊动城门处潜伏的暗哨。急促的脚步声自巷口轰然追来，不止一人，听声响至少四名好手。
“他们追进来了！” 林聿侧耳听着身后动静，右手悄悄探入袖中，握住短匕的柄，“这条巷子只有首尾两个出口，前方巷尾若是也埋伏人手，我们就被夹在中间。”
沈砚辞目光快速扫过两旁屋舍，大多门户紧闭。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家家户户闭门歇息，巷子里只有零星几盏挂在檐下的油灯，昏黄微光忽明忽暗，大片阴影藏在墙角与门洞。
“老塾师说的粮铺，就在前面三十丈。” 沈砚辞抬眼望向巷子深处，那一点暖黄灯火就是目标，“只要能进到粮铺院内，暂时便能脱身。”
话音未落，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在前面！别让他们跑了！”
黑衣暗哨踏过青石板，脚步声沉重，刀刃出鞘的清响划破巷间宁静。四人呈一字长队急速追赶，为首之人手中长刀泛着冷光，目光死死锁定前方两道身影。他们早已收到指令，不必生擒，只要能夺回或是毁掉羊皮密卷，就算完成任务。
沈砚辞猛地回身，抬手甩出两张清心符。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两道惨白光团直扑追兵面门。
“符术！小心！”
为首暗哨连忙横刀格挡，白光撞上刀身轰然炸开，一股清煞之力顺着长刀传入手臂，他手臂发麻，脚步不由得一顿，身后几人也被迫停下躲闪，短暂拉开了距离。
“只能拖片刻，快走！”
二人不敢恋战，转身继续向前疾奔。
可就在这时，巷口侧面的岔道忽然转出两道人影，拦在前方。前后夹击！
两名暗哨静立在阴影之中，长刀横握，直接封死通往粮铺的道路。前后一共六名暗盟死士，把狭长小巷彻底锁死，不留退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 前方拦路的暗哨低声冷笑，声音在窄巷回荡，“弃了密卷，留你们一个全尸。若是顽抗到底，今日便是你们埋骨之地。”
沈砚辞缓缓停下脚步，与林聿背对背而立。前路被堵，后路被追，狭小巷道，没有迂回空间。
“他们刻意把我们逼进这条死巷，早就算好了。” 林聿低声，气息沉稳，“我挡住正面两人，你牵制后方追兵，寻机会冲去粮铺大门。”
“不可硬拼太久。” 沈砚辞轻声回应，指尖扣住余下符纸，“巷战空间太小，一旦久战，会引来城中卫兵，可暗盟的人说不定早已买通附近值守官差，援兵未必会帮我们。速战速决。”
后方四名追兵已经重新逼近，六个人缓缓合围，一步步压缩二人的活动空间。
“动手！”
为首暗哨一声令下，正面两人挥刀直冲而来，刀锋带着凛冽劲风劈向林聿。林聿脚下踏碎石板碎屑，身形侧转，短匕精准迎上长刀，“锵” 的一声脆响，火花在昏黄灯光下迸发。短匕短小，适合近身缠斗，他避开正面硬撼，不断游走，专挑对手手腕、腰侧等薄弱之处攻击。
另一边，后方四名暗哨同时围攻沈砚辞。数把长刀从不同方向劈刺而来。沈砚辞脚步轻转，游走在刀光缝隙之间，不断抛出符纸。清心符不能重创敌人，却能扰人神魂、阻滞气血。白光接连炸开，逼近的暗哨只觉头脑昏沉，招式频频失准。
但对方人数占优，轮番进攻，体力消耗极快。沈砚辞肩头旧伤被牵动，每一次躲闪，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她受伤了！加劲！” 一名暗哨看出破绽，刀锋专攻沈砚辞左肩。
沈砚辞侧身闪避，刀锋擦过衣料，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她借着侧身的机会，抬手甩出最后一张引火符，扔向墙边堆放的干稻草堆。
“轰！”
火苗瞬间腾起，火光暴涨，浓烟瞬间弥漫开来，充斥整条窄巷。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众人不断咳嗽，视线被大火彻底隔断。
“火！小心烟火！” 追兵慌忙后退，避开燃烧的草堆，阵型瞬间大乱。
“趁现在！” 林聿抓住这个间隙，逼退身前对手，迅速靠拢沈砚辞。二人借着浓烟掩护，低身从敌人之间的空隙猛地冲过去，直奔前方那盏灯火 —— 粮铺大门。
身后暗哨在浓烟中怒吼，盲目挥刀乱砍，等他们拨开烟雾，二人已经冲到粮铺木门之外。
沈砚辞抬手用力叩门。
“谁？” 院内传来苍老沉稳的声音。
“青溪社学老塾师托我们前来。” 沈砚辞压低声音快速报出暗语。
门闩 “吱呀” 一声向内抽开，木门拉开一条缝隙，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快速打量二人，见他们一身书生衣衫，满身尘土，远处巷中火光隐约可见，立刻侧身：“快进来！”
二人闪身入内，老者迅速关门落闩，又搬来沉重木柜死死抵在门后。
院内是粮铺的后院，堆放着一袋袋谷米，空气中满是谷物干燥的香气。老者是老塾师的旧友，这家粮铺是暗中接应的落脚点。
“方才巷里的动静我听见了，是暗盟的人在追你们？” 老者低声问道。
“正是。” 沈砚辞微微喘息，胸口起伏，伸手护住怀中密卷，“我们携带证物入城，他们在城外布下天罗地网，一路追进巷中。”
老者面色凝重，望向院墙：“这院墙不算高，若是他们破门不得，极有可能翻墙入院搜寻。这粮铺明面上做粮食买卖，暗盟暂时不知道我与塾师的关联，但他们一旦起疑，很快就会过来搜查。此地不宜久留，最多半个时辰。”
林聿走到院墙边上，登着谷袋登高向外眺望。巷内大火已经渐渐被暗哨扑灭，那群人正围在粮铺大门外，低声商议。有人打算直接破门强攻，也有人提议绕到院墙外侧翻墙包抄。
“他们没有离开，正在谋划破门。” 林聿跳下谷袋，“半个时辰，我们必须想好下一步入城路线。”
老者思索片刻，开口道：“粮铺后院有一处排水暗沟，连通城内河道。沟道狭窄，只能容一人弯腰前行，直通城内老街。只是沟内污水污浊，气味难闻，且出口位置偏僻，少有人往来。是眼下唯一的脱身之路。”
沈砚辞眼神一亮：“暗沟能否承载两人通行？”
“勉强可行，前后错开，依次通过。只是通道狭窄，一旦在沟内遇上巡逻的水哨，避无可避。” 老者提醒，“暗盟未必知晓这条暗沟，算是险中求生。”
沈砚辞低头思索。正门已经被暗哨封锁，走大门绝无可能；翻墙出去，墙外必然有人守候。唯有这条排水暗沟，是唯一出路。
“就走暗沟。” 她抬头，目光坚定，“我们分开依次进入，我先行探路，林聿你紧随其后。老先生，麻烦你拖延片刻，若他们破门，就谎称不曾见过我们。”
老者点头：“你们放心，我自有说辞。暗沟入口就在后院柴房下方。”
三人快步走进柴房。柴房角落，一块厚重石板盖住洞口。老者合力掀开石板，一股潮湿腥臭的水汽从洞口涌出，漆黑的通道向下延伸。
“河道方向一直向前，出口在老街码头旁一处废弃石龛。” 老者叮嘱，“沟道岔路极少，认准水流方向，不要走分支小道。”
沈砚辞郑重拱手：“今日救命之恩，铭记于心。”
“快去，莫耽搁。”
沈砚辞率先弯腰，钻入暗沟之中。通道低矮，只能躬身缓慢挪动，污水漫过脚踝，冰冷黏腻。石壁湿滑，处处青苔。她一手护住胸口密卷，一手撑着石壁缓慢向前。片刻之后，林聿也跟着进入，石板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柴房之外，沉重的撞门声轰然响起。暗哨已经开始撞击木门。
狭窄幽暗的暗沟之中，只有潺潺流水声。空间压抑，不见天光，前路漆黑未知。二人一前一后，在污水通道里艰难前行，耳边隐约听见上方街巷传来的呼喝与撞门巨响。
他们虽暂时躲开巷口截杀，可踏入州城之内，世家暗盟的势力盘根错节，官商勾结，处处皆是眼线。想要找到那位清廉御史，递交羊皮密卷，依旧步步危机。
待二人从暗沟出口爬出，已经身处州城老街码头附近。夜色深沉，码头冷清，只有零星值守的巡卒。
“总算进到州城腹地。” 林聿抹去脸上污泥，低声道。
沈砚辞抬头望向州城深处连片的屋宇，沉沉夜色笼罩整座城池。
入城，仅仅只是新一场博弈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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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巷中截击，粮铺藏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