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门外的黑影如鬼魅般蛰伏,门缝里漏出的火光映在他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寒光。他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黑气,与殿内残存的煞气隐隐呼应,却刻意将气息压得极低,显然是忌惮着什么,又不肯放弃这送上门的猎物。
殿内,沈清辞握着怀中发烫的羁绊玉,指尖的粉光与腕间樱花印记遥遥呼应。自从柳树巷得到灵脉碎片,这玉佩与印记的共鸣便愈发强烈,此刻更是生出一股温和的牵引力,顺着经脉在体内缓缓流转。念安缩在她怀里,被这股暖意包裹着,小脸渐渐泛起红晕,不再像之前那般苍白得毫无血色。
“清辞,念安身上的寒气好像散了些。”阿桃的灵体飘在女儿身边,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念安的发顶,语气里满是惊喜,“这秘境的灵气,竟能护着她。”
沈清辞点点头,心中暗忖:渡厄秘境能净化煞气,没想到灵气还有滋养生机的功效。她抬眼看向身旁的老妇人,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对方那双裹着旧布的脚——鞋面沾着新雪,却不见半分泥泞,不像是常年在山林里奔波的猎户该有的样子。
老妇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打量,低头抚摸着黄狗的脊背,指腹在粗糙的兽毛上轻轻摩挲,神色平和得挑不出错处。
沈清辞压下心头的疑虑,轻声问道:“老人家,这山下除了那些黑衣人,还有别的不寻常吗?”
老妇人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兽皮袄的边缘,语气自然得很:“要说异常,倒真有一桩。前几日夜里,总能听见山上传来轰隆轰隆的声响,像是巨石碎裂一般。而且山下的溪水,也比往常凉了许多,连溪里的鱼都少了大半,想必是被冻得躲起来了。”
她说得条理清晰,细节也合情合理,可沈清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悄悄催动樱络感知,却发现老妇人周身气息平和,没有半分煞气萦绕,唯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与山林浑然一体。
阿桃的灵体也察觉到沈清辞的警惕,飘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她身上没有煞气,不像是皇后的人。”
沈清辞心中微动,暂且按下疑虑,正欲追问细节,怀中的羁绊玉突然剧烈发烫,像是被投入了炭火中。一股磅礴的灵气顺着指尖涌入体内,沈清辞只觉得眉心一阵温热,脑海里的渡厄秘境突然震动起来——原本只敞开一道缝隙的石门,竟在灵脉碎片的催动下,缓缓敞开了大半。
浓郁的粉雾裹挟着精纯的灵气涌来,沈清辞周身的渡厄骨力量瞬间暴涨,腕间的樱花印记亮得惊人。
“不好!灵气外泄太甚,会引来煞物!”沈清辞猛地回过神,刚想收敛气息,庙门外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冷哼。
黑影如离弦之箭般窜了进来,手中长刀泛着蚀骨的黑气,刀锋直指念安:“渡厄秘境的精纯灵气,正好用来补我煞力!”
“小心!”沈清辞下意识将念安推到王嬷嬷身后,自己则催动渡厄骨力量,渡厄微光瞬间化作淡粉色屏障,堪堪挡住长刀的劈砍。
“铛”的一声脆响,屏障剧烈震颤,淡粉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沈清辞只觉得手臂发麻,胸口一阵闷痛,之前与暗卫交手的疲惫感瞬间翻涌上来。
“是皇后身边的煞将!”阿桃的灵体认出了黑影胸前的玄铁令牌,声音里满是恐惧,“他专门吸食灵气与煞气修炼,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
煞将冷笑一声,手腕翻转,长刀上的黑气愈发浓郁,竟顺着屏障的震颤处蔓延开来:“区区骨灵初醒的渡厄者,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今日不仅要夺灵脉碎片,还要吸尽你这秘境的灵气,让皇后娘娘的养煞大业更上一层楼!”
他再次挥刀劈来,刀风裹挟着铺天盖地的煞气,竟将渡厄微光的屏障劈出一道裂痕。沈清辞咬紧牙关,脑中突然闪过之前净化暗卫煞气的场景——渡厄秘境本就有净化之能,或许能一试!
她集中意念,引导羁绊玉的力量,将秘境中涌出的灵气化作牵引。果然,那道裂痕处的黑气,竟被秘境生出的吸力一点点拉扯过去。石门内侧的净化符文瞬间亮起,黑气接触到粉雾的瞬间,便发出“滋滋”的声响,被彻底净化成了微弱的灵气,反哺给秘境。
“这秘境竟能反向吞噬煞气!”沈清辞又惊又喜,连忙加大灵力输出。
净化后的灵气顺着经脉流转,渡厄微光的屏障瞬间变得坚固起来。她抬手一挥,数道粉光化作光刃,朝着煞将斩去。
煞将没想到她的力量突然暴涨,慌忙侧身躲开,光刃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将身后的断柱劈成了两半。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不肯罢休,反手一掌拍向沈清辞的面门,掌风带着浓郁的煞气。
“姑娘小心!”王嬷嬷抱着念安缩在角落,见状急得不行,捡起地上的枯枝就朝着煞将的后背打去。可她年迈体弱,枯枝打在煞将身上如同挠痒,反而被煞将反手一掌拍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王嬷嬷!”阿桃惊呼一声,灵体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却被煞将身上的煞气弹开,灵体变得愈发透明,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念安看到王嬷嬷受伤,吓得放声大哭。
沈清辞看到这一幕,心中怒火中烧。她猛地闭上眼,将全身力量都灌注到羁绊玉中,脑海里的渡厄秘境突然剧烈震动,石门完全敞开,一股磅礴的灵气化作巨大的光罩,将煞将死死笼罩其中。
“不!我的煞力!”煞将被困在光罩里,疯狂地劈砍着,可光罩坚不可摧,无数道粉光从内侧射出,如同细密的针,刺得他惨叫连连。他身上的煞气被灵气一点点剥离、净化,玄铁令牌上的黑气渐渐褪去,整个人的气息也越来越弱。
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煞将的身体化作一缕黑烟,被秘境彻底吞噬净化。
光罩散去,沈清辞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渡厄秘境的石门缓缓关闭,羁绊玉的温度渐渐恢复正常,只是玉身上的梅花纹,变得愈发清晰灵动。
“姑娘,你怎么样?”王嬷嬷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自己的伤势,连忙跑到沈清辞身边,声音哽咽。
沈清辞摇了摇头,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我没事,只是灵力消耗太大。”她看向阿桃的灵体,见她正虚弱地飘在念安身边,便催动一丝残留的灵气,渡入她体内,“你也歇歇。”
一直缩在角落的老妇人,此刻才慢慢站起身。她没有急着靠近,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煞将消散的痕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和。她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反倒让沈清辞的疑虑更重了——寻常猎户遇上这种神异之事,早该吓得魂飞魄散,可她却镇定得过分。
阿桃也察觉到不对劲,悄悄靠近沈清辞,压低声音道:“这老人家……会不会有问题?”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心里有数。
老妇人像是没听见两人的低语,缓步走过来,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姑娘,你这本事……真是神了。”她的语气里没有谄媚,也没有恐惧,只有几分由衷的感慨。
沈清辞勉强笑了笑,刚想说话,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夜的寂静。
“是皇后的援兵吗?”王嬷嬷脸色瞬间煞白,紧紧抱住了念安。
沈清辞也瞬间绷紧了神经,刚想起身戒备,庙门却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银甲身影走了进来。火光映照下,银甲泛着冷冽的光,正是谢无烬。
“你来了。”沈清辞看到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
谢无烬的目光扫过殿内的狼藉——断裂的石柱、散落的枯枝、还有王嬷嬷嘴角的血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的视线随即落在老妇人身上,墨色的眸子微微一凝,像是看穿了什么,却没有点破,只是指尖银芒一闪,两道柔和的微光分别落在王嬷嬷和沈清辞身上。
王嬷嬷只觉得体内的疼痛感瞬间消散,胸口的憋闷也缓解了不少;沈清辞则感觉一股清冽的力量顺着经脉流转,疲惫感和灵力损耗都在快速恢复,渡厄骨的力量也稳固了许多。
“多谢。”沈清辞轻声道。
谢无烬淡淡颔首,目光最终落在她怀中的羁绊玉上,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竟已解锁渡厄秘境第一层。”
“你也知晓这秘境?”沈清辞好奇地问道。
“渡厄秘境是渡厄者的传承之地,本源便是净化煞气、滋养灵脉。”谢无烬解释道,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讲解的耐心,“每解锁一层,渡厄骨的力量便会精进一分,还能习得对应的净化术法。只是这秘境向来需得灵脉碎片牵引,且渡厄骨力量达标方能觉醒,你在骨灵初醒的境界便能解锁,倒是少见。”
他顿了顿,又道:“皇后麾下有十二煞将,方才这位是第七煞将。他既已寻来,说明皇后的眼线已遍布城郊,此地不宜久留。”
“那我们去哪?”沈清辞问道。
“灵脉之源。”谢无烬抬眼望向东方,“那里是人间灵脉的根基,有天然结界守护,既能避开追杀,也能让你更好地修炼秘境,修复灵脉碎片。”
话音刚落,老妇人突然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默:“灵脉之源我知道!在东边的雾灵山深处,那里常年云雾缭绕,寻常人根本找不到路。老身年轻时跟着猎户去过一次,或许能给你们带路。”
沈清辞心中一动,刚想开口婉拒,谢无烬却先一步看向老妇人,墨色的眸子深邃难辨:“老人家为何要帮我们?”
老妇人被他看得微微一顿,随即坦然一笑,拍了拍身边黄狗的头:“皇后的人作恶多端,不仅烧了柳树巷,还害了不少山下百姓。老身无儿无女,这条命本就不值钱,能帮你们做点事,也算替那些枉死的人报仇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可沈清辞还是注意到,她提到“柳树巷”时,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触到了什么隐秘的伤口。
谢无烬沉默片刻,缓缓颔首:“也好。”
沈清辞有些不解地看向他,谢无烬却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老妇人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身牵上黄狗:“山路难行,夜里赶路虽险,却能避开不少耳目。我们即刻出发吧。”
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王嬷嬷扶着沈清辞,阿桃的灵体紧紧挨着念安。谢无烬走在最后,银甲的身影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护着几人走出了慈云庙。
夜色深沉,月光洒在雪地上,照亮了前行的路。黄狗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嗅嗅气味,为众人引路。老妇人走在黄狗身侧,脚步轻快,丝毫不见年迈之人的蹒跚。
沈清辞抱着念安,走在中间,悄悄问谢无烬:“你不觉得她很可疑吗?”
谢无烬侧目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她身上有灵脉守护者的气息,虽刻意隐藏,却瞒不过我的眼睛。”
沈清辞瞳孔微微一缩,心中的疑团终于有了一丝头绪。
原来,这老妇人的身份,远比她们想象的更不简单。
而雾灵山的深处,不仅有灵脉之源的结界,更有一场关乎灵脉存续的古老约定,正等待着她们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