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布局

接下来的情况就很简单了,水云宗众人知道了自己宗门的生徒未曾主动害人、度厄办也可以整理材料书写报告,一切眼看着就要结束,至少冉江峨一行该快快乐乐地回去,等着享受除了苏横与第五宥外的开学前幸福时光了。

可有些人却觉得不该仅止于此,眼见得秦淆与祁修同已经开始处理落到地上的诗集与古书,除了盯着空气发起呆的二长老邬菁外,水云宗众人不约而同意味不明地互相看了几眼。终于,在宗主邬萱面容严肃地撇开脸、故作平静的面色下,在五长老师善怀皱着眉摇摇头、最后还是叹着气轻点了点下巴的表现中,三长老白乔慢悠悠地开口了:

“祁副队长,”他面皮扯了扯,一副笑容都不怎么用心伪装的模样,“说起来,也真是奇怪。你当年亲历过江月明一案,怎么就没发觉晓乐安诗集存在问题呢?”

没等祁修同做出什么反应,秦淆先不冷不热地站起身,目光扫过白乔,定格在了水云宗宗主邬萱身上:

“白长老,你这话是在问祁修同,还是在问我天枢队、又或是度厄办呢?”

她的眼睛眯起来,笑得比白乔更冰冷,听着是在问白乔,却一眼都没再看回去,只盯着邬萱道。

这让邬萱不自在地皱了皱眉,正待也说些什么辩解的话,却被师善怀抢了先。

师善怀仍是那副笑盈盈、温和也没什么脾气的模样,缓缓地、似乎是打圆场地道:“秦队长,你这次肯定是误会白长老了。你是知道的,他这个人一向心直口快,必然是没有恶意的。想来也只是关心案情,才这么一问。”

“关心案情吗?”祁修同面无表情地道,“我还以为白长老又想起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忍受不了度厄办的存在了。”

“怎么会?”秦淆故作惊讶地与祁修同一唱一和道,“我想想,当年几个宗门不愿接受统一管理、闹起来的时候,水云宗可一点也没掺和啊。白长老想必也是与宗门观念一致的,不至于这么多年过去,还执着于那些经不起推敲的说法与借口,想着时不时给度厄办找些麻烦、为宗门权利争斗争斗吧?”

这种敏感话题虽然戳中了白乔的某些隐秘心思,可毕竟涉及众多方面,让原本默许的邬萱、视而不见的师善怀、甚至是满不在乎的邬菁都面色一变,纷纷开口解释起来。

客观来说,白乔原本确实是存着恶心恶心天枢队一行人的心思的——但那顶多是对天枢队众人在水云宗的地盘仍不给面子的烦躁,并不代表他真认同那些极端的观点。

而邬萱的默许同样出于这几丝不满,毕竟她已经做了几百年水云宗宗主了,确实也是近百年来才不得不面对这些对自己与宗门并不够恭敬的态度。这种自认高人一等、并以水云宗的面子为重的思想虽并不完全正确,但本质也没什么害人或恶意的想法,实在不至于上升到更高的程度。

——但他们的观念也确实与秦淆所说的存在一定暧昧的关联,区别只在那些人的观点更深入也更极端,而白乔与邬萱只在较浅层的部分上。

于是这个话题便到此为止、也只能到此为止——不希望水云宗因此被卷入更严重的麻烦的邬萱轻咳了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道:“白长老不太了解祁副队长,也是一时为案情激动。想来,祁副队长当初还在凡人界为官,必定是还未入道,也看不出那诗集的异样……嗯……晓乐安与江月明一案,不知还有什么需要水云宗配合的地方。”

就像邬萱所表现的那样,事实上,根本没有人关心祁修同入道前的身份与经历。对大部分修士、尤其是更年长的这些修士来说,他们既不在乎、也懒得关心太多凡人故事,如今专门提起,也不过是白乔脑子不清醒、妄想一次恶心天枢队众人一番。

而更多的,便是——

邬萱不着痕迹地瞥了冉江峨一眼。

更多的便是这个女孩。在今天以前,或许大部分修士都还没有太把这位所谓的“救世变数”当回事——无论是邬萱所隐隐有些知晓的那些势力,还是其他普通修士或像她一样所知更多的修士,都不认为冉江峨本人会有多大力量。毕竟,哪怕力量体系与常人不同,如今冉江峨也只不过是个正式修炼没多少年的少年人。没有人觉得短时间内她真的能靠自己救世,就算给她更漫长的成长时间,也必定有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比她更强大的、已经触碰到力量边界的老一辈高阶修士存在,更何况如今的世界也根本没有一丝面临危机的预兆。

流言总是越夸张越容易被传播,于是无聊的人们会说她是“救世主”,但大多数人,至少邬萱所知的大多数人,在确认这个“救世主”迄今为止并没有体现出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赋或能力后,只认为冉江峨会在遥遥无期的未来的某个节点中,因一个或一些不经意的举动影响世界的走向。而在这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人并不认为预言是真的。

故而,至少在今天以前,没几个人真的认为冉江峨值得顾忌。

不过今天所见到的一切已经彻底打消了邬萱、甚至水云宗长老们原本的念头——别的不提,修道多年的众人基本都不会完全相信纯粹的巧合。一个前世就与当今重要人物之一的祁修同有关联、还介入过一起能延续至今的案件的人?在在场众人看来,这世间大多数巧合都只是条件统一后的必定形成,或天道指引的命运必然。

冉江峨确实不一定真的能够成长成所谓的“救世主”,但在现今情况的比较下,她也必定不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总之,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传播,从这一天开始,从水云宗开始,越来越多的人逐渐开始意识到了冉江峨的不同,也终于开始迎接必将完全不同的未来。

*

晓乐安与江月明的故事解释了怨魂与残念产生的缘由,在祁修同的口述下,“窦显在付渠事发后以对方逼迫为由取回了自己曾献上的藏书”也说明了诗集在窦家传至今日的原因。无论如何,这件困扰了冉江峨数月的案件终于告一段落了。

但有人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离开。

就在众人下了山,第五湉大声喊着要去上次没吃够的火锅店开一场“庆功宴”,顺便叫上甘曜与岳悠然;而凌绝顶玩笑她什么时候与那两人也玩得这么好了时,祁修同与秦淆一同上前,打断了正激动讨论的几人。

“你们干嘛?”

相比于其他人,第五湉显然是那个最不管不顾、也最不会给二人好脸色的,她皱着脸,警惕地挡在冉江峨面前,大声强调:

“我们没干违规的事!申请流程都是全的!”

“啊呀,你什么时候也知道申请和规则了?”秦淆放松地翘着一条腿站着,调侃地道,“——好了,放心吧,我们可不是来找你的好姐妹麻烦的,只是有事需要和她单独说。我听说你们查案的路上遇到了危险?”

“你怎么知道?你监视山水?”第五湉当即就瞪大了眼睛,毫不退缩地追问。

“……是我说的。”

或许是知道第五湉总会问出结果,担心秦淆回答出更多牵连自己的内容,陆流颂立刻快速地小声道:“我发消息给了祁修同,只是一些提醒。”

“啊!你们还有联系?传言不是说你们俩闹掰了吗?你还信任他?”可她要失望了,第五湉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不可思议地叫道。

“传言不可尽信。”反倒是祁修同解释了一句,面色严肃地——但语气却不完全是那么回事——说,“所以,为了你最好朋友的安危,现在可以把冉江峨借给我们了吗?”

第五湉审视地盯着他上上下下看了会儿,终于是顾忌着正事,不情不愿地道,“好吧。”

而等到冉江峨跟着秦淆与祁修同走远了些,看着二人布下隔音符后,没等他们开口,便率先道:

“你们查到要害我的是谁了?”

“很遗憾,还没有。”秦淆摊了摊手,“我只能说,我们在努力。”

“这么看起来,我还要比你们更进一步。”冉江峨不无讽刺地道——晓乐安与江月明的故事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她的心情,当初度厄办陇西组的材料问题也至今没有完整的说法,秦淆与祁修同如今的隐瞒更是在她的情绪上点了把火,“多奇怪啊,他们不待见我,我猜是因为那个没什么用的名头。但,有些人的态度尤其恶劣,你们也没看出问题?”

她指的正是水云宗的宗主与长老们。

于是秦淆叹了口气,安抚并解释地道:“这种态度的人很多,事实上,我们发现有相当一部分人都存在着这样的情况。我们猜测部分人或许知道些什么,但并不是核心参与者——抱歉,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也难以问出太多。”

冉江峨立刻明白了她的暗示:“你的意思是,他们在共同隐瞒着什么?无论参与的或没有参与的?”她话音一顿,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当初——在桃源村,正阳门的李长老提供过信息,东极殿的玉殿主也对我抱有善意,你们问过吗?”

“这就是我们说的‘相同态度的人有很多’,”祁修同点了点头,严肃道,“我倾向于确实有很多老一辈修士、甚至与他们亲近的年轻修士都知道部分信息,他们一部分对你抱有善意,就像李长老与玉殿主;另一部分对你抱有恶意,比如白长老。但这不能代表他们一定参与其中、并了解详情了,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排查,可以确定的是,很多对你带有恶意的修士其实也并不了解核心信息,甚至并不知晓任何问题——光是‘救世变数’的名头,也足够招致一些恶意了。”

“而哪怕是李长老与玉殿主,也不愿意透露太多。”

他补充。

这让冉江峨若有所思地皱起眉,试探地问:“他们担心传播信息后影响更多人的判断?还是——等等!”

她瞪大眼睛,盯着祁修同,一字一顿地问道:“晓乐安是水云宗的生徒,当年在凡界的名声也足够响,虽然称呼有一定误导性,但也不至于完全无法联想……这么多年真的没有人发现晓乐安的事吗?”

“我们之前就怀疑过的,当时我们觉得是第五魁出于某种目的引导我们发现晓乐安的身份。那现在的情况是,如果就是他做的,再加上很可能也和他有关的自助传送机阴谋,他一定是核心人员!而他被你们抓了!”

“可你们却说你们没有查到太多有效线索?”

冉江峨有些恼怒地瞪向祁修同——相比于没有太多交集的秦淆,她一直以为祁修同算是自己可以投入部分信任的存在,可现在对方却隐瞒了她重要信息。

“我没有。”祁修同反应迅速地辩解,“这就是最大的问题,第五魁死了。他早就中了毒,还没等我们带走,他就死了。”

这下冉江峨的表情更加凝重了,连第五魁这样的身份都会被灭口,幕后的势力必然远比她想象的庞大。于是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几乎算是从牙缝里挤着道:

“所以呢?你们原本打算告诉我什么?总不会是专门把我带过来告诉我你们无能为力吧?”

她寄希望于对面二人真能给她带来一些有效信息或足够的保障。

“你打算报西能大?”祁修同却话锋一转,确认道。

突然转移的话题让冉江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皱眉反问道:“什么?等等,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会在西能大中进行准备,至少足够保障你的安全。”祁修同解释,“同时,我也会想办法劝说陆流颂跟着你,她绝对能有效保护你——至少拖延时间。”

“我明白了,”冉江峨回答,“你们有一个大计划,但不准备告诉我这个当事人。我没有其他意思,也不是在指责你们的规章,你们知道的,这涉及到我自己的安危,我总得对此有一定了解。”

而祁修同显然对此早有准备,他笑了笑,道:“记得看新闻,我是指,沧浪剑宗任务阁里能查到的那种新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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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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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厄办案情报告
连载中崖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