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评判

不同于几人第一次来水云宗时的冷清,水云秘境一关闭,到处都重新热闹了起来。不提那些在白墙黛瓦与长廊水榭间往来穿行的生徒们,单一窝蜂涌至几人身前打听、谈天的就让冉江峨有些招架不住,最后还是水云宗宗主邬萱的关门生徒童梵心亲自来领人,才为他们拨出了几份清静。

“抱歉。”来迟了的童梵心认真地拱了拱拳,“水云秘境刚刚闭合,我跟着师母处理后续事宜耽误了些功夫。诸位请随我来,我师母与各位长老已在栖澜顶等着了。”

“辛苦童师姐了,”冉江峨也礼貌地回了一礼,“只是我们来此的因由牵涉良多,不仅与雍城怨气案有关——我们已经联系了度厄办,说明了相关情况,只是原本负责此案的那位……道友,”她磕绊了一下,最终没有再称呼第五枫为“前辈”——第五魁被捕的原因至今未被公布,冉江峨暂时也并不知道那段有关“第五荻”与“第五枫”的过往,故而仍把对方认作是第五枫——暂时将她唤作了“道友”。

“……原本负责这起案件的道友或许因一些问题暂时无法进行工作,”这是必然的结果,并不需要冉江峨了解太多隐情。毕竟第五魁与第五枫是有血缘关系的,按照常理来推断,第五枫是否还在度厄办任职都是未知数,“可能还得再多等一会儿,看看度厄办会让谁过来处理。”

“我已经知道这些情况了,”童梵心笑了笑,“师母已经将你们来时让守门生徒告予她的详情与推测说与了我,是师母让先将你们带上栖澜顶,慢慢等候的。”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冉江峨等人自然就不再多话、跟上童梵心的步伐往栖澜顶去了。

令冉江峨惊讶的是,栖澜顶的主殿与水云宗其他地方的清俊灵致不同,竟也如沧浪剑宗的主殿般一进入便扑面而来一股庄严肃穆的感觉。

而也果然如童梵心所说,水云宗的宗主长老们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冉江峨快速地扫了一眼,正中坐着的那位与冉江峨所见过的邬二长老长相一般无二的,显然就是水云宗的现任宗主邬萱。她与邬菁一样长着一副凌厉的模样,只是面上带着的几分疲惫与一眼看去就更年长的状态,让人能十分轻易分清她与身旁坐着的神态更飘逸的邬菁。

除了二人外,主殿上还有另外两人,其一是正对冉江峨温和微笑的师善怀,另一个则是位冉江峨未曾见过的身着黑袍须长及腰的中年男人,应当就是水云宗唯一一位男性长老白乔。

冉江峨等人当即礼貌地与几人行了礼,在邬萱的目光下入座后,不久便等到了赶来的度厄办一行。

带队的是一位头发乱糟糟随意绑成一团的女人,她有着一副十分明媚耀眼的长相,却哪怕站得笔直也显得莫名随意懒散。

“那就是秦淆。”第五湉凑到冉江峨耳边提醒道。

这与冉江峨的猜测一致,于是她点了点头,握住了第五湉的手。

没有人专门去问原本负责此案的第五枫的情况——事情结束时度厄办自己便会公布——邬萱也只是简单地复述了一遍冉江峨早先说与自己的情况,便将时间留给了冉江峨与秦淆等人。

“你先前告诉我们的都只是结论,”秦淆转向冉江峨,语气认真地道,“但我们是要讲证据的,给我们看看你发现的东西吧。”

似乎是担心冉江峨害怕,她说得温柔极了,还带着安抚性质地笑了笑。

冉江峨立刻将自己收集到的信息讲与秦淆,从水云宗的生徒命牌,说到“晓贵妃”留下的诗,最后取出了从各处旧人手里得来的记录。

“快千年前的生徒,也没什么天赋,还有谁能记得?你得来的那些信息准确吗?”或许是因为牵连到了水云宗,让有人觉得是在指责本宗这么多年都没查到关系、解决此案,白乔不高兴地打断冉江峨,插话道。

“是吗?”冉江峨转过头看向他,语气严肃地说,“看起来白长老不会将天赋普通的生徒放在眼里。”

白乔嘲讽地哼笑一声:“你以为自己有个‘救世变数’的名头就可以点评前辈了?村野里长大的小儿果然在沧浪剑宗养了两年,也还是这般没有教养。”

他不客气又有些过激的言辞让秦淆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正首站着的邬萱,而邬萱也为此不甚高兴地压下了嘴角,却到底没有打断他。

“我只是在阐述从白长老口中听到的事实,”冉江峨仿佛完全没感受到白乔所释放的压力一样,平静地道,“真可惜,白长老不记得的人,东极殿的玉英前辈记得呢!”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停顿了一下——玉英天赋极高、修为了得,若不是自己不乐意,也能在东极殿做上长老的——白乔的怒容僵在了脸上,半晌才干巴巴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撇过头去。

邬萱也终于开口,不咸不淡地道:“白长老,你的话太过了,人人平等,怎能以来处定义他人。”

冉江峨知道邬萱原本是因水云宗的牵涉才不打断白乔、如今也不过是自己搬出了玉英这个东极殿殿主之女才给了几分面子,便也只笑笑,等到周遭再次安静下来,才自顾自解释道:

“从玉英前辈口中,我得知了晓乐安曾修苍生道,想要通过说服皇帝拯救万民。”

“愚蠢!”白乔再次嗤笑地插话,被邬萱瞪了一眼才冷笑着收了嘴。

“如此来看,晓乐安的不甘应当源自当初没有真正拯救万民、反而亲眼目睹景末帝暴政害人后的痛心悔恨?”秦淆追问道,语气听起来并不认同。

“如果是因此不甘,残念早该消散干净了吧?”师善怀也疑惑地问道。

“这便是我暂时没想明白的地方,”冉江峨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秦淆,认真地说,“如果秦队长还记得的话,我们几人一开始是从沧浪剑宗的任务阁接取了雍城怨气案,才开始介入跟进的。”

“你不说我还忘了,你们根本就与‘晓乐湛’一案不相关,上山的时候又说什么晓乐湛与雍城怨魂案有关联,这能有什么关联?”白乔很不耐烦地道,“好吧,就算有关,你们找到了所谓真相,不也没能让那怨魂不再害人吗?”

“是晓乐安。”冉江峨打断他,强调道,“‘晓乐湛’是污名,并非她的本名。至于您提到的第二点——恕我直言,晓乐安早已被层层封印,雍城怨气真正附着的古书也已被我们控制住,不知您从哪里得到的这二者伤人了的消息的?”

白乔当即被她问得一噎,偏过头去彻底不说话了。

于是所有人都看向秦淆,等待起她的决策。

“你是说,晓乐安残念未消,与雍城的那个怨魂有关?”秦淆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决定,而是思考了一会儿,再次确认道。

“是的,”冉江峨点点头说,“那本怨魂依附的古书中存留着揭开晓乐安过往真相的证据,我们猜测应当是有些联系的。”

听到这个回答,秦淆的面色没有任何波动,像是一早便猜到、只是不好自己开口,又为着让水云宗众人明白——尤其是白乔——才借冉江峨说出一般,评价道:“有道理,那邬宗主认为呢?”

“既与我水云宗有关,”邬萱这会儿看见秦淆已经做下决定,便也不再推辞了,“我们自然是要全力配合。若真是我宗生徒残念生怨后,不仅害得无辜凡人累代受到影响,甚至与另一怨魂合力主动害人,我们水云宗必定不会推脱、愿意承担责任。”

这便是方才水云宗众人态度复杂的缘由。如果说晓乐安的故事还可以称作是残念中的怨悔无意中影响到凡人,雍城的怨魂便是有主动害人的嫌疑了——毕竟,光冉江峨等人遇上的那次,就有被引诱并受到攻击的先例——若果真如此,在宗门势力本就处境略有尴尬的如今,案件细节公开后,水云宗必然是要受到影响的。

既然已经得到了邬萱的同意,秦淆便将目光重新转回冉江峨身上,询问:“你打算怎么做?”

“今日这么多前辈在此,”冉江峨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无论那残念与怨魂如何强大,也是能抵御的。况且,水云宗根基在此,又有诸位长老与邬宗主,降服本就容易,远到不了被动抵御那一步。”

这一番吹捧虽表现得有些明显,但也让水云宗众人感到十分舒心,于是邬萱还没说话,白乔先自得地捋了捋胡须,笑道:“正是如此。”

有了他的应和,不等邬萱评价,冉江峨立刻便自然地继续道:“所以我便想着,不如就将那怨魂附着的古书与晓乐安残念留存的诗集放至一处,看看会有什么变化,再依此判断情况。”

“正好,我此行也带着那本诗集了。”秦淆当即点点头道,“这本来就是类似案件的处理中常用的手段,邬宗主认为呢?”

这样做对水云宗并没有什么坏处,故而邬萱也点点头同意了。

一看到两个能做决定的人都已经表示了赞同,冉江峨担心再有变故,赶忙开口道:“我们同样将那古书带在了身上,不如秦队长这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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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厄办案情报告
连载中崖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