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自戕而亡

而师善怀并未直接把几人带到正进行秘境试炼的水云宗主峰栖澜顶,而是将他们先送至了这会儿显得有些人影寂寥的生徒峰,抱歉地开口:“诸位只能在此等候了,按照宗规,除特殊情况,非本宗生徒不得在水云秘境开启期间进入主峰。”

这是冉江峨等人一早就知道的规矩,自然没有多加争论,耐心等待起来。

于是师善怀在与几人说明了注意事项后,也以尚有任务为由,离开了生徒峰。

“她这么放心我们吗?”凌绝顶还有些不可思议,疑惑地盯着师善怀离开的背影发呆。

“是我们根本靠近不了栖澜顶,在生徒峰也闹不出什么事。”冉江峨倒是看得很明白,“如果我没猜错,生徒峰本就有至少一位长老留守,以防特殊情况。”

“你觉得是谁?”凌绝顶凑到她身边,掰着手指猜道,“邬宗主肯定在主峰,师长老刚刚也过去了……会不会是邬二长老?”

邬二长老指的是水云宗宗主邬萱的亲妹妹二长老邬菁。她的修为境界与邬萱不分上下,只是性情随性,不愿意管理宗门事务、面对各种弯弯绕绕,总是会出现在各种奇怪的地方——有人甚至曾在国外景点见过她。

“谁知道呢?”冉江峨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耸了耸肩,漫无目的地在四周转了起来。

平心而论,水云宗的风景好极了,哪怕不作为修真门派,只被看作一处风光景点,也十分有看头。

——长廊水榭在旁、碧湖清池流淌,立于朱柱黛瓦间,便有山峦叠翠之景在侧。光欣赏风景都能舒缓身心、有利修行。

“羡慕了?”苏横也跟上来评价道,“你们终山那片确实没有这样的风景,但也不乏气势磅礴之美啊。”

“你去过终山?”冉江峨好奇地问。

“当然,”苏横随意地答道,“早些年,我也常去找小符玩的。”

“那为什么现在不去了?”凌绝顶仿佛一点眼色也没有地问——笑话,他怎么可能没有,这样做就只是为在冉江峨不方便提问的情况下,“没心没肺”地试探几句。

“因为她的实验失败了,一夕间从人人称道的天才,变成了见者唾弃的疯子……至于我?”她苦笑一声,“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终于下定决心逐渐远离尘世喧嚣了。”

冉江峨知道这段过往。

那是“北符南苏”的名声最热烈的时日,人人都在期待着符春芳最新的研究成果、人人都在等待不知道又去哪个山里翻找了几个月的苏横带回更久远的古符。

可还没等到苏横从那个连路都没修的山旮旯回到城市、宣扬自己又一次的成功,符春芳倒先因为一场实验失败被带走调查了。

“我了解她,小符这个人虽然有点轴,很多时候又只看中自己所追求的道,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可她绝对不会为了所谓的实验,去害死无辜的普通人,我坚信那些人一定不是因她而死。”

“我甚至亲自去查,却终究一无所获。最后还是靠天枢队的秦淆队长,才让她洗脱冤屈。”

“可她的名声已经臭了。”苏横沉默了一会儿,“再后来,我意识到那些过高的推崇,迟早有一天也会将我拖入地狱,自己选择了逃离。”

澄清总敌不过污蔑的强度,于是天骄堕入沉泥,污名秽语之后不再被世人记起。

从此,受冤的“北符”无法清除所有谣言捏造,天赋蒙尘;仍声名远扬的“南苏”逐渐销声匿迹,成为世人口中又一“天才最终泯然众人”的证据。

“……易长老快到了吧。”意识到自己与凌绝顶勾起了苏横的伤心事,冉江峨赶紧转移话题。

却不想苏横不想谈及其他:“所以你也要记住,无论做什么,不要让自己的声名太盛——当然,如果有一天你有了不得不去做的目标,依然如此选择,那我祝你心想事成、一马平川。”

“谢谢。”冉江峨真心实意地感谢道。

“……其实那件时候我去找过她。”苏横沉默几秒,又继续说,“我想和她解释我一直相信她,并且已经努力去帮她了。”

“可等我见到她的时候却发现,她根本不在意我是否挺身而出过,只一味与我抱怨她不清楚导致自己实验失败的因素。”

“你看,她就是这么铁石心肠——从前我想与她比,想证明自己才是那个‘符道第一天才’,想把这个明明还比我小许多岁的女孩狠狠踩在脚下;后来不再那么执着于输赢,自己又陷入了那种没帮上忙的尴尬情绪,她却始终沉于自己的‘道’,仿佛对这些情感毫不关心,于是我甚至开始——开始恨她?”

苏横不确定地说着,对着冉江峨这个才认识几个小时的陌生人剖白着自己的心意:“——开始远离她,减少那些以往时时进行的符道交流……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我一个人在与自己较劲。”

而冉江峨似乎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会帮你转达这番话的。”她认真地承诺,“虽然你一定有自己的判断,但其实我觉得,符师姐其实很在意你的。”

毕竟涉及对方的**,冉江峨没有提及符春芳向自己介绍苏横是她的友人时,那副咬牙切齿、“恨对方似乎并不这么看待自己”的模样。

等到苏横的情绪逐渐平息——其实很难判断她是否真的激动过,毕竟那嘴角的微笑一直挂在她的脸上,根本没掉下来过呢——几人又继续开始参观水云宗的生徒峰。

又穿过了不知多少个月洞门、路过了不知多少株垂杨柳,冉江峨等人被栖澜顶方向爆发出的剧烈欢呼声惊扰,回头看去。

金光正从栖澜顶开始弥漫,一个个有些虚幻的木牌随着愈加刺眼的光芒被投映在了半空中,其中一些剧烈振动着,一些逐渐变为灰白,另有一些从一开始便已经是灰白色了。

“那是什么?”冉江峨觉得那金光太过刺眼,伸手遮在眉上,眯眼问道。

“水云宗的所有生徒命牌,”苏横不以为奇地解释,“那些泛着彩光的是正在秘境中试炼的、剧烈颤动的是获得机缘的——你看到中间那个震动得最厉害的了吗?想必就是她刚得了大机缘,才会引发这般异象——命牌颜色越淡表示该生徒受伤越重,逐渐变灰的是正处于致命伤中、急需救援,本就是灰白色的那些是水云宗已离世的过往生徒。”

“只要得到大机缘,都会有这样的情景吗?”冉江峨疑惑。

“是的,他们每次试炼都会有一两个吧。”

“你以前在水云秘境开启期间进入过水云宗?”冉江峨又问。

“这倒没有,”苏横坦然地说,“我只是书看得多。”

于是冉江峨也不说话了,仔细观察起那些悬在空中的密密麻麻的生徒命牌,突然,她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是水云宗所有存在过的生徒的命牌?”冉江峨急声道。

“当然,”苏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要不怎么会一个叠一个,密密麻麻地怎么也看不穷尽呢?”

“那个!那个命牌上的名字是什么?”冉江峨又一把拽过凌绝顶,让他帮自己确认信息。

凌绝顶眯着眼寻找了半天,才对准了冉江峨所指的那个灰白色的命牌,慢吞吞地念道:“晓——乐——安——嗯?”

他也意识到不对了。

“是那本林姨收藏的古籍里提到过的——不对,‘乐安’好像还挺常用的,但不会和你前段时间研究的‘晓乐湛’有什么关系吧——虽然这么几千年历史下来,重名与近似名都不奇怪,可这也太巧了吧!”

“上面写的离世时间是什么时候?”冉江峨并不理会他的感叹,急切地追问道。

“快一千年前……过去了这么久——”凌绝顶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这会儿突然神色一僵,不知道是惊恐还是恍然大悟地喊起来,“你之前说的“晓乐湛”是什么时候——”

“也是近千年前,死亡时间是对应的!”冉江峨的震惊不比凌绝顶小,她死死盯着那枚小小的命牌,嘟囔着,“林姨曾说古籍里的那几页纸,很可能描绘的是樊末或景末的场景,‘晓乐湛’就是景末生人——那些……那些真的有可能就是她写的诗,被后人抄录了下来!”

“可所有人都说她濒临亡国了还在饮酒作乐,那这些说法肯定都是假的……”凌绝顶同样被震撼地一时说不出话,低声重复。

——所以,那个传说中濒临亡国还饮酒作乐,最后喝多了酒死在逃亡路上的晓贵妃,竟然也会感叹人间悲苦吗?

“生徒命牌会记录死因的,”思绪划过大脑,冉江峨转头就去寻苏横,“在哪里可以看到更详细的?”

“这里就可以,现在就可以。”虽然不明白二人究竟发现了什么而如此激动,苏横还是耐心地提供起帮助。

她注入灵力,在虚空中一挥,解释道:“水云秘境期间,所有生徒命牌都会被布下法阵,便于随时查看秘境内弟子情况,以防救援不及时。”

果然,随着她的动作,角落里不被旁人关注的小小命牌上,浮起浅金色的文字。

“生徒晓乐安,十九岁,自戕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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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厄办案情报告
连载中崖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