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如大人先纳了我

“是……是呀,做了关于都督大人的美梦呢!”

薛展似乎完全没有因为昨夜被拒绝而不悦,他倚在门框,竟十分给面子地顺着容舒问道:“既是美梦,为何面露惊恐?”

“奴家梦到大人英雄救美,那位小姐聪明漂亮又多才,感激涕零唯愿以身相许,奴家在不远处看着大人,又醋又急,可是怎么叫大人都不应。”容舒半真半假胡说着,一手拉紧被子,另一只在底下摸索,悄悄把匕首藏回暗袋。

应该没被他发现吧?

薛展见她满脸心虚,还又一次做出这副警惕防备的模样,讥笑道:“果真是好梦,他日成真,薛某定奉姑娘做媒人。”

他少年老成又交际淡薄,从未与人置气过,现在也会故意说些惹人不痛快的话来了。

没想到容舒闻言不仅不难受,看上去还十分欢喜,“大人也愿与小姐成就良缘?”

……

他怎就信了她“又醋又急”的瞎话。

他会娶谁,她不知道?

“玩笑岂能当真,我非英雄,不会救美,遑论良缘。”

薛展不觉得自己是怜香惜玉之人,便是顺手救了,也没有哪家小姐敢对薛侯爷纠缠求嫁。这个梦从根本上就没有可能。

容舒却着了急,掀了被子,三步两步冲到门边,仰头看着他:“大人十七岁北退突厥,十九岁平定西疆、南下治水,前年以少胜多守住了大景宫,为国祚延续立下不世之功,其后更是安置流民,还京城百姓安宁。都督大人怎么不是英雄!”

晨光熹微照出她脸颊上细碎的绒毛,未施粉黛的少女神情认真,杏眼乌瞳闪烁着璀璨的光,不似昨夜妩媚作势,却比之更为夺目。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薛展年少时在军中颇擅鼓舞人心,常常慷慨陈词引得士气大振。而他自己,情绪稳定安然运筹帐中。

直到今日见容舒对他平生履历如数家珍,薛展竟也延迟感知到了当年座下将士的几分激昂之气,面上却沉得住气:“在其位而谋其事罢了,你倒记得清楚。”

“当然!大景的百姓都记得。所以呀,倘若将军……比如路遇流民欺辱民女,出手相助,由是生情,定是一段佳话。”

她还没忘那个英雄救美的桥段,薛展蹙眉:“绝无可能。”

“为何!”

容舒似乎忘了她是他没过门的妻子,并且热衷于为他安排这样一位“美”者,听到他的否决,竟急切到双手拉住他的衣袖。

“为何?你恐怕不知,圣上已钦点定南将军府上恭、淑、守、礼的容三小姐做我的夫人了。”薛展说罢抽出衣袖,垂眸睇着容舒的小脸。

容舒做完与他同床共枕这等出格之事,醒来却收到薛侯“恭淑守礼”此等美评,总觉得他把这四个字音咬得格外重,又怕是自己心虚听岔了。

更多的还是窃喜,忍不住又开始说些浑话,杏眼又弯起来,她踮脚凑上去,纤手抚上他的衣襟:“大人对容小姐倒是颇多赞誉,那大人是更喜欢我,还是她?”

薛展撇开她作乱的手,满脸不可置信:“你胡说什么?”

容舒得了趣,越说越胆大,“知州大人说了,这些世家贵女最是无趣,不如大人先纳了我,待夫人过门后,享齐人之福,岂不快哉?”

嘴强王者容小舒其实只是胡说八道,心里清楚得很呢。圣上赐婚,他婚前纳妾不是打将军府和圣上的脸嘛。

“齐人之福?”薛展气笑了,“你昨夜不是还烈女一般,怎么又肯了?”

什么意思,他真的想要收用“阿苏”啊?容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因为她发现薛展怎么选自己都高兴不起来。于是忍不住想试探,“奴家不是不肯,只是奴家清白之身,总要先有个名分。”

容舒下巴被抬起,她觉得自己玩过了!

只见男人饶有兴致端详着她的脸,淡淡留下一句:“看你表现。”

他竟真的起心动念了!容舒喜也不是、悲也不是,被自己矫情得浑身恶寒,勉强假笑着应下。

听闻他今日要随叶有贤一同去衙门,容舒又兴奋起来,拉拉扯扯追着出了门。

她有这份机缘,在这个虎穴遇见世上最能给她安全感之人,何不跟在他身边,借助薛侯的手段和人脉,有期还能旁敲侧击说出自己所知,二人联手必定事半功倍。

薛展走得极快,但没阻止她跟着,一路引得府中众人侧目。

叶有贤给薛展配备的车舆十分气派,榆木雕漆,前头双马齐驱,车轮也很高。

这样的马车京中都不多见。

薛展走到马车前,不等车夫转过来放好脚凳,便一手按住车架侧身一跃而上,动作矫健,却不似平日那般沉稳。然后余光瞥了一眼容舒惊讶崇拜的神情,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容舒作为容家小姐平常出门多乘小轿,偶尔隐匿出行也不会用如此高大张扬的马车,登上三阶的脚凳她才发现——车架太高了,她上是能上,可怕是得手脚并用连滚带爬。

在薛侯面前,她不想这么狼狈,于是眼巴巴瞧着那紧闭的车帘,“大人,这马车好高,奴家难以上去。”

车夫犹豫是否搭把手,可容舒如今在所有人眼里都是薛展的女人,车夫摸不清这位爷的脾性不敢轻举妄动,此时一动不动在旁边候着。

“那便别跟着了,耽误公务。”

那怎么行!容舒有点摸到薛展的脾性,这个别扭的男人,既默认她缠在他后头就说明不排斥带她去衙门,只是言语上却还是一副嫌弃的样子。

“大人……”

“阿苏姑娘吗!”

容舒说话被打断,扭头见巷子口过来了个圆润胖乎的婆子冲她走过来。

她在这个府上不认识什么人,怀疑间,巷子口跟在胖婆子身后出现了一个体格高大的男人。

……容舒很想扶额。

她怎么把追秀忘了!

容舒绝望地看着追秀气势汹汹过来,一个劲儿朝他往车厢里使眼色,可追秀实在比他姐姐缺少悟性,在容舒的目光中脚步不变,眼看着走到了近前才懵懵地随着容舒看了眼紧闭的马车。

也不怪追秀,昨日得知雁夫人的意图,他们本身的计划是:若容舒伶牙俐齿能脱身则当最好;若进了房,便把恩客迷晕,第二天假装好事已成,而追秀端出夫君的架势去找雁夫人要人;下下策是前述无果,便对着肚子来一刀,然后当夜回庄子逃跑。

看追秀这奶凶奶凶的架势,怕是以为是第二种情况——来要人了!可是容舒沿途做记号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位眠花宿柳的恩客会是另有目的的薛展啊……

嗯……怎么说呢……她又愿意了。

“长得如此貌美,你就是阿苏吧,”胖婆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容舒,难怪这个莽汉非要找雁夫人要回她。胖婆子住下脚,朝容舒指了指身后,“喏,你相公非要来找你。”

防不胜防!

谁让她说话这么快的?容舒情急之下恨不能上去捂住胖婆子的嘴,身体前倾时忘记自己站在脚凳上,眼看要摔下去。

“阿苏!”追秀大喊一声冲上来接人,却还没等容舒开始掉下去,就被从车窗里迅速出来的薛展扶住。

这是第几次离薛展这么近了?容舒欣喜地发现已经是数不过来的第好多好多次了,只是他很快放开了,容舒站定,顺着薛展的视线,只见他一直垂眸瞧着车下的追秀。

他全听见了!

追秀看见薛展从车里下来满脸震惊,视线一直在薛展和容舒之间徘徊,此情此景,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别人兴许不认识薛展,也不知道小姐对薛侯爷是多恋慕,他追秀却一清二楚。

因为,小姐曾派他监视薛侯爷许多次。追秀到现在还记得薛侯仅凭一片银杏叶子就查到营地有外人来过,还锁定到了京郊,差点顺藤摸瓜查封了舒安堂的老巢。追秀看到他有点打怵,仿佛想起了自己日夜苦逼蹲守营地外的悲惨日子,但更重要的是,他委屈地看向容舒,眼神质询:他是不是坏事儿了?

“你是?”男人声音冷峻,瞧不出是什么心情。

追秀太知道他有多难对付了,忙道:“别误会,我是追秀的表哥,嬷嬷听岔了。”

“是啊表哥,我这边没事,你快回去吧。”容舒说完也觉得自己不厚道,若今日将追秀换成楚清安,清安怕是会被气晕过去,然后骂她女之耽兮。

而追秀甚至还在担心她露馅儿,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听话走掉了。

还没等容舒目送追秀出巷子口,男人拽住她的手腕拉她进了马车,车内宽敞,可容舒被他双臂按在马车内壁,动弹不得。

“你在裕州嫁人了?”

容舒喜欢看他这样强硬地圈住她,她在薛展胸口与车壁间艰难地扭了几下,把细长的胳膊从他怀里拔出来,圈上他的脖颈,“都说了,只是表哥。大人,我以后只嫁给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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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夫人蓄谋已久
连载中庸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