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星晓刚刚在图书馆坐定,手机里突然传来一条消息。
“一天了。昨天的事想好怎么说了吗?”
她这才想起来,周六白天,她一直忙着奶茶店和流浪猫捐款的事情,忘记交代昨天遇到姜来和花学姐的来龙去脉。
她一想到江映然掐着时间,算着周末都过去一半了,她还没有一点声音,最终忍不住给她发消息的样子,就有点想笑。有种高高在上的神仙突然跌入凡尘的感觉。
他还是对自己很好奇的嘛。
詹星晓满意的把手机放在一边,心猿意马的看了一个小时的书。
快九点了,这边,雍正正在推行摊丁入亩,旁边同学收拾书包的声音把詹星晓从书本里拉回现实。她打开手机,和江映然的聊天还停留在一小时前的对话框。
她就像历经风雪的行人,犹豫再三终于敲开了陌生人家的房门,“不好意思,我刚刚在看书。这个事情......不是我不想说,就是讲起来非常复杂,可能得需要一定的时间。“
“看什么书呢?”
“我不管,你答应告诉我了,不许反悔。”
江映然的消息回的很快。见詹星晓迟迟不说,他发了一个撒娇的表情。
“一本历史书。这个事手机里不好说,等下次见面我当面告诉你。”詹星晓又作出了一个模糊的邀请,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明天我要做实验,可能没法过去找你了。”
对面的对话框仍然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一分钟,江映然又发来一行字。
“但是如果你方便的话,中午可以来我们校区找我,我请你吃午饭。”
陌生人不仅收留了她,还提供好吃的饭食,让她产生了不愿启程的安稳。
“好,我来给你带午饭吧。我们南一食堂的卤肉卷,你没吃过吧。真的特别好吃,刚好我也想吃卤肉卷了,不许拒绝哦。”她挽起袖子,做个田螺姑娘。上次在小吃街就是他请客,算上送自己回宿舍,江映然已经帮了她两次了,詹星晓觉得也要有点表示。
“好的,那十二点在我们校区的梅花食堂见。“怕她找不到位置,江映然还发了一个定位,“如果找不到位置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明天见。”
这么一想,好像这是第一次,他们两在白天见面。
詹星晓努力停止自己的想法,但是越想越觉得,他们两个好像两只吸血鬼,以前都不在白天碰面,
终于,两只吸血鬼终于要出去见一见阳光了。这不能不说是一大进步。
这周他们见了两次面,但是她还是有点没底。她不确定他对她的好奇是来自于她这个人,还是单纯的对八卦感兴趣。
对于喜欢的人,只要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那一丝摇摆都会滋生出许多举棋不定的懦弱。
不要想太多,星星。
你很聪明,也很优秀。别人对你感兴趣,正常不过的事,即使不喜欢,也只是他暂时没发现你的光彩。
她暗暗给自己鼓励,趁没人的时候伸出手悄悄和月亮击了个掌,顺着夜色,慢慢散步回宿舍楼。
星期天早上,她在群里和安柳学姐、许停云聊开业的事。聊一半,许停云突然私发给她了一个小猫低头的表情包。
“对不起,我想了一天,你说的对,我帮你找资料,核算成本。”
“但是你要帮我的视频点赞评论,增加人气。我的自媒体事业做起来了,对咱们奶茶店的事业也有帮助不是。”
“求求你了嘛。”
这种说话风格实在是太许停云了,不吃亏也不占便宜。利益得失算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一场交易,但是他能包装成道歉,并且说话态度又不差,你也很难说出他的错处来。
反正对她也没有坏处,詹星晓答应了下来,也为自己那天撂下他回宿舍的事情道了歉,两人重归于好。
当然,是作为朋友的那种好。
毕竟他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战友。
正午的太阳晒的人心暖洋洋的,詹星晓哼着小曲儿去南一食堂买卤肉卷。第二次去云湖校区,二十分钟的路程,她听见篮球砸在篮框的声音,听见学生们拥进杂货店的叫喊,听见流浪猫穿梭草地的细碎声,但她心无旁骛,风雨兼程。
她忽然想到,江映然走来楼下等自己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詹星晓在食堂的角落找了个位子。她混混沌沌的靠在椅背上,看着来来往往吃饭的学生,像走马灯一样过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远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像出生的婴儿刚刚睁开眼睛般,捕捉到一丝从未感受到过的光亮,那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模糊感觉。在她意识到之前,她的目光已经停留无数个春秋。
“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我有个数据重新算了一下。”明明才过十二点,但是来人还是带着温柔的歉意,像春风拂面,混乱了她心里的四季。
“没有,是我来早了。”
“我看你懒洋洋地坐在那里,是有点犯困吗?”
“我是在想心事。”
“想什么心事?”
她当然不能告诉江映然,她的心事都与他有关。
“我在想,看人家电视剧里,一男一女相遇都在小亭子或者石板凳上吃饭,旁边有树,风吹过来有温柔的阳光打在身上。”
“秋风萧瑟,你要是想坐在室外吃饭也可以。不过我舍友有次坐在树下的椅子上吃煎饼,一个毛毛虫掉下来,跑到馅里了。”江映然一脸坏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午的阳光不错,还是他今天心情很好,詹星晓感觉今天的他格外活泼。
詹星晓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还是算了,我这个人有好生之德,不喜欢杀生。”
正吃着,江映然的电话响了。他一边接电话,一边示意詹星晓等他。詹星晓知道他吃的比较快,所以就没管他,继续嚼自己的卤肉卷。
她没注意到,自己见到他时,已经放松了很多。
江映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吃的满嘴是油,嘴巴鼓鼓的,像一个小松鼠。
她看到他手里拿了一杯饮料。
“给你点的可可,怕你吃的时候觉得有点噎,顺一顺。”
“唔唔。”她本来想和他说谢谢,话到嘴边,确实被卤肉卷噎住了。
过了饭点,又是周末,食堂的人渐渐散去。
詹星晓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认识的人后,开始从头到尾的讲起这个纠缠不清的故事。
没想到,江映然听完之后问她“兰咏君?她居然是你的舍友。”
“你也认识她?”
“她和我是一个小学的,但我们不是同一个班。在学校的时候她就是个风云人物。”
詹星晓没想到,自己本来是过来坦白的,居然还能打听到新的情报,催着江映然快快交代。
他也是听别人说,小学的时候,兰咏君的爸妈就离婚了,并且很快又再婚,谁都不想管她。有一年秋游的时候,没人给她交秋游费,她就在办公室大哭一场,逼着班主任给她父母打电话,把钱交过来,自己开开心心的去秋游了。以后每年秋游都要闹这么一场,已经成了保留节目。
虽然爸妈离婚了,但是她的生活好像没有受到很大影响,每天一大帮人前呼后拥的,运动会的时候,好几个男生轮流给她撑伞。她们班的同学都在传,只要给她买点贵的文具和零食,就能亲她一下。
在那个大部分人情窦都还没初开的年龄,这在整个年级都算得上是爆炸性的大事件了。但是她的父母都不管她,她也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加上成绩不错,所以传闻也就只是传闻,没有发酵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大事件。
六年级的时候,兰咏君的父母就把她寄养在一位老教师的家里。不知道怎么弄,给她弄进了县里的重点初中。
不过,江映然和她不在一个班,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听说的。小学毕业后江映然就到A市上初中了,后来的事情他也不太清楚。直到有一次在东云大学新生群里看到她,才知道她也考上了这所大学。
毫无理由的,詹星晓又想起兰咏君那双眼睛。大多数时候,她看起来特别高冷,像老虎一样在自己的领地踱步,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锋芒。偶尔她又会露出妩媚忧伤的一面,显得成熟又风情万种。
蛇蝎美人这个词仿佛就是为她而创造的。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一贯作风,詹星晓觉得,兰咏君才像从30岁的灵魂穿越进这个身体的。
“如果不是介入别人感情的话,我觉得她这套行事作风还有点特立独行的美。”詹星晓感叹道。
在上一个时空,她为了考上研究生,也同样不择手段。说到底,弱肉强食是她小时候的生存规则,是她实践过多次并且成功了的经验。她就像野生动物一样,尝到了甜头,更会唤起她茹毛饮血的本性。
“以前我觉得她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但是那是小时候,她没有选择,现在长大了,还考上了重点大学,她仍然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那就有点太过分了。”
詹星晓点点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这般行事,和别人起冲突是无法避免的。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后面的事我们还在想办法,你一定不要和别人说哦。”
江映然表示自己会守口如瓶。
收集到了新的情报,詹星晓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回宿舍和问雪、小笛共享信息。“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你下午不是还要做实验吗?”
“嗯,我送你回去。”
“不会耽误你做实验吗?”她把猎物弄到手后,并不着急咬住,而是任由他东奔西跑,给他可以选择的自由。
“不会的,我走路快,回来十分钟就够了。”他站起来,帮詹星晓拉开凳子,笑意盈盈地等她起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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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