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真相大白

九黎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赤尤站在大账前,望着如帘的雨幕。他接到密报已有三日,九黎国内乱升级,大王子与二王子火并,两败俱伤,三王子黎正已掌控大半兵权,正率军围困都城。

这本是炎帝计划中的一步,也是赤尤该“出兵援助”的时刻。

但巫咸带来的真相,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若阿禄真是炎帝操控的傀儡,若这场“内乱”真是炎帝导演的戏,那他出兵,岂不是亲手将弟弟推向更深的深渊?

雨水中,一骑快马冲破雨幕,直抵帐门。马背上的人披着黑色斗篷,士兵欲拦,那人掀开兜帽。

“是我。”阿禄的脸在雨中苍白如纸,“我要见大哥。”

赤尤瞳孔骤缩。

半刻钟后,大帐内。烛火在雨声中摇曳,映着兄弟二人相对无言的脸。

“三弟,”赤尤先开口,声音艰涩,“你不该来前线。你不是在南疆吗?九黎那边怎么回事?”

“九黎那边已经稳住了。”阿禄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里面包裹着九黎国的兵符、王玺、以及各部族归顺的血书,“大哥,我不是来求援的。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赤尤盯着那些象征权力的信物,缓缓道,“什么真相?是你其实是炎帝派去九黎的棋子?是你假冒黎正王子?是你这么久一直在骗我?”

每说一句,阿禄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他跪了下来。

“是。”阿禄抬起头,眼中没有狡辩,只有如释重负的坦然,“五年前,兄弟失散,我被炎帝所救。他治好我的伤,教我文武功法,更教我如何在乱世中活下去。他让我易容成黎正王子,潜入九黎国,目的是以最小的代价统一东夷,结束百年战乱。他也有在用巫蛊控制我,但他是个好人,他从来没有让我做过我不想做的事情。”

赤尤握紧拳头,“所以你接近我,助我南征,助我修路,甚至婚典上救我,都是炎帝的安排?”

“起初是。”阿禄的声音很轻,“炎帝说,要让你信任我,才能让我在关键时刻助你一臂之力。但大哥,”

他忽然抓住赤尤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们的兄弟情,不是假的。我帮你,不是因为炎帝的命令,是因为你是我大哥。你教我兵法时认真的侧脸,你为我挡箭时毫不犹豫的背影,你喝醉后搂着我肩膀说‘三弟,咱们兄弟再也不分开’这些,都是真的。”

赤尤感受到掌心下剧烈的心跳。他能分辨出,这不是谎言。

“那你现在为何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计划变了。”阿禄眼中闪过痛色,“炎帝原本的设计是,我统一九黎,开城归降,你以‘平定内乱’之功回朝,堵住玄冥那些人的嘴。届时九黎名义上归附神农氏,实则由我暗中掌控,东夷可享太平,神农氏版图扩张,双赢。”

“但巫咸出现了。”阿禄咬牙,“那个老祭司,他在九黎国煽动旧部,说我是神农氏派来的傀儡,说炎帝要吞并东夷。更可怕的是,他不知从哪得知了我是阿禄的真相,暗中联络大王子的残部,准备在归降大典上发难,将你我兄弟一网打尽。”

赤尤想起巫咸那张悲天悯人的脸,想起他说“炎帝是幕后黑手,阿禄是棋子”时的笃定。

“所以巫咸在骗我?”赤尤声音发冷。

“他在挑拨。”阿禄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骨笛,“这是巫咸给我的,说只要在关键时刻吹响,炎帝安插在九黎的暗桩就会助我。但我查过了,这笛声会引来的不是暗桩,是蛊虫。一种能让人神志错乱、自相残杀的巫蛊。”

他将骨笛放在案上,“大哥,巫咸想要的不是东夷太平,是炎帝身败名裂,是神农氏内乱。他潜伏多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让你我兄弟反目,让你与炎帝决裂,让南疆与九黎血战,他好坐收渔利。”

赤尤盯着那枚骨笛,良久,忽然笑了。

笑声里满是苦涩与释然。

“三弟,”他拍了拍阿禄的肩膀,“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大哥,你不怪我骗你吗?”阿禄眼眶发红。

“怪。”赤尤点头,“但更怪我自己,居然差点信了外人,不信自己的弟弟。”

他拉起阿禄,“走,我们去找巫咸。当面对质,让他知道,他的离间计失败了。”

巫咸住在九黎国边境的“幽谷”,那里是九黎祖灵祭祀之地,终年雾气缭绕,寻常人不敢靠近。

赤尤只带了阿禄和十名亲卫,轻装简行。行前,阿禄犹豫道,“大哥,巫咸精通巫蛊,幽谷又是他的地盘,此去凶险。”

“正因凶险,才要去。”赤尤眼神坚定,“若不当面拆穿他缉拿他,他还会用别的计策离间。我要让他知道,我们兄弟,不是他能摆布的棋子。”

幽谷深处,一座石屋依山而建。屋前种着大片诡异的花,花瓣猩红,花心漆黑,无叶,只在雨中散发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巫咸站在花丛中,一身素白祭袍,手中拄着蛇头骨杖。见赤尤兄弟到来,他脸上露出悲悯的微笑。

“赤尤,你终究还是来了。”他的声音温和如旧,“带着这个假冒你三弟的棋子。”

阿禄上前一步,“巫咸,别演戏了。你的骨笛,我已经查清了用途。”

巫咸笑容不变,“什么骨笛?老朽不知。”

“那这个呢?”阿禄从怀中掏出一只陶罐,里面是几只僵死的蛊虫,虫身上有细密的金色纹路,“这是从你派去联络大王子残部的信使身上搜出的‘同命蛊’。母蛊在你手中,子蛊在那些残部首领体内。只要母蛊一死,子蛊宿主会立刻暴毙,你是用这种方法控制他们,对吧?”

巫咸的笑容终于僵住。

他盯着阿禄,良久,叹了口气,“不愧是炎帝亲手教出来的弟子。老朽小看你了。”

“为什么?”赤尤开口,声音冷如寒冰,“你是九黎的老祭司,是曾经我父亲最信任的人。为什么要背叛九黎,与炎帝为敌?”

“背叛九黎?”巫咸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赤尤,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九黎人!”

他一把扯开祭袍,露出胸膛,那里,纹着一个赤尤从未见过的图腾,一条衔着自己尾巴的环蛇。

“我是‘环蛇族’最后的祭司。”巫咸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二十多年前,神农氏东征,炎帝亲率大军,屠我环蛇全族!三万族人,男女老幼,无一幸存!只有我,藏在尸堆里才逃过一劫!我恨炎帝,恨他杀我全族,我嫉妒他受万民敬仰。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赤尤和阿禄同时一震。

“我改头换面,潜入九黎,从最底层的学徒做起,花了十几年,才爬到祭司之位。”巫咸的声音在颤抖,“我等了二十多年,就等一个机会,让炎帝也尝尝失去一切、身败名裂的滋味!”

他指向赤尤,“你,炎帝最得意的弟子,最宠爱的女婿;还有你!”指向阿禄,“炎帝亲手培养的暗刃。若让你们兄弟相残,若让赤尤与炎帝反目,若让南疆与九黎血战,炎帝半生心血,毁于一旦!这才是我要的复仇!”

阿禄握紧拳头,“所以你编造谎言,说我是炎帝的傀儡,说炎帝要吞并东夷?”

“那不是谎言!”巫咸嘶吼,“炎帝难道不是要吞并东夷?他派你去九黎,难道不是为了将东夷纳入神农版图?老朽只是把真相提前告诉了你们而已。”

“但你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赤尤冷冷道,“炎帝要的是和平统一,是用最小的代价结束战乱。而你,要的是血流成河,是天下大乱。”

巫咸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有什么区别?统一也好,战乱也罢,最后死的都是百姓。区别只在于,是谁坐在那白骨堆成的王座上!”

他忽然举起骨杖,杖头的蛇眼亮起幽幽绿光。

“既然你们不愿自相残杀,那老朽就帮你们一把。”

骨杖重重顿地!

地面震动,那些猩红的花丛中,骤然窜出无数黑蛇!蛇身细如手指,却快如闪电,直扑赤尤等人!

“退!”赤尤拔剑,剑光如练,斩断数条黑蛇。但蛇太多了,斩之不尽,更有毒雾从花丛中弥漫开来。

阿禄从怀中撒出一把药粉,药粉遇毒雾即燃,化作一道火墙,暂时阻住蛇群。但巫咸的咒语已起。

那是一种古老而邪恶的语调,每个音节都像用锈刀刮擦骨头。随着咒语,赤尤感到四肢开始僵硬,血液像要凝固,眼前阵阵发黑。

“是‘凝血咒’!”阿禄脸色大变,“大哥,快走!这咒术会让人血液凝固而亡!”

但赤尤动不了。他的剑越来越重,双腿像灌了铅。亲卫们已倒下一半,剩下的也在苦苦支撑。

巫咸的咒语越来越急。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骨杖上,杖头蛇眼绿光大盛!

“大哥!”阿禄扑过来,挡在赤尤身前,“你带人先走,我断后!”

“不行……”赤尤抱着头说。

“走!”阿禄回头,眼中是决绝,“告诉炎帝巫咸的阴谋,告诉他,阿禄没有辜负他的教导!”

他双手结印,竟是炎帝亲传的“焚心印”,以心血为引,爆发出远超己身的力量。但这种印法,用则必伤根基,重则殒命。

赤尤想阻止,但身体已不受控制。两名亲卫强行架起他,向谷外撤退。

最后一瞥,他看见阿禄浑身燃起血色火焰,冲向巫咸。火焰与绿光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整个幽谷,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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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钓寒江雪
连载中翩若西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