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婚礼中的刺杀

三年之约届满,赤尤携南疆三郡归附,姜棉携北方民心归来,婚典定在次年芒种后。

那是朱襄氏百年来最盛大的庆典。

四方来贺,赫连雪率雪狼骑兵,带来九十九车冰丝绸;轩辕氏献上织有“山河锦绣”的巨幅丝毯;西陵氏姒芸送来装满珍宝的“万宝柜”;莘野城小姚献上可解百毒的“神农丹”;朔风部风岫与赫连雪并肩而来,献上冻原最珍贵的“千年雪莲”。

连曾经质疑赤尤的族长们,也不得不低头。玄冥献上东海明珠,少典献上熊罴玉雕,重野献上不灭炎石。庚辰代表应龙氏,赠了一对金翅玉佩,意味深长地说,“愿你们比翼双飞,莫忘初心。”

婚典在黍神广场举行。赤尤穿玄色侯爵礼服,姜棉着紫红色嫁衣。炎帝与帝后坐于高台,见证这对历经磨难的新人。

仪式进行到“共饮合卺酒”时,异变突生。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忽然从观礼人群中冲出,直扑高台!那人手中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目标赫然是姜棉!

“东夷余孽,去死!”刺客嘶吼。

全场大乱。护卫冲上,但那刺客身法诡异,竟连过三关,匕首已刺到姜棉胸前!

千钧一发之际,赤尤侧身挡在姜棉面前。匕首刺入他右肩,毒血瞬间涌出。但赤尤左手已抓住刺客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骨裂声。

刺客惨叫,面具脱落。

露出一张年轻、却满是仇恨的脸。那是九黎国某个被阿禄“清除”的王子旧部,不知如何混入了婚典。

“赤尤……你这个叛徒……投靠神农氏,害死我九黎多少兄弟……”刺客呕着血,死死盯着赤尤。

赤尤脸色苍白,毒气攻心,却依旧站得笔直,“我从未背叛九黎。我出生于黎川部,黎川部酋长却杀害我父母,我只是选择了一条让兄弟们生存下去的路。”

“谎言!”刺客狂笑,“你可知你身边那个‘三弟’阿禄,他其实是……”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闪过。

阿禄不知何时出现在刺客身后,手中短刃刺入刺客后心。刺客瞪大眼睛,喉咙咯咯作响,最终气绝。

“保护帝君!保护公主!”阿禄拔出短刃,厉声喝道。

护卫一拥而上,控制住现场。炎帝急忙为赤尤诊治,幸好毒未入心脉,抢救及时。

婚典被迫中断。但经此一闹,再无人敢质疑赤尤对姜棉的舍命相护。那刺客的匕首,是冲姜棉心口去的,赤尤若慢半步,死的就是姜棉。

炎帝当机立断,宣布婚典继续。赤尤包扎伤口后,与姜棉完成仪式。

当夜,洞房。

姜棉为赤尤换药,眼泪滴在他伤口上,“你怎么那么傻,要是毒再深一点你就没命了,我心疼你,你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我会加倍心痛的。”

“你没事就好。”赤尤握住她的手,同心蛊在两人胸口同步跳动,“倒是那个刺客,他最后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姜棉动作一顿,“他说阿禄……”

“他说阿禄其实是,”赤尤皱紧眉头,“话没说完。但那种情态,不像疯话。”

夫妻俩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虑。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阿禄的声音响起,“大哥,大嫂,我能进来吗?”

赤尤与姜棉交换眼色,应道,“进来。”

阿禄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药,“这是解余毒的药,我刚煎好的。”

他走到床边,将药递给赤尤。烛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

“三弟,”赤尤接过药,没有喝,只是看着他,“今日那刺客,你认识?”

阿禄沉默片刻,点头,“认识。他是九黎国三王子黎正的旧部。当年我流落南疆时,曾被他追杀过,脸上这道疤就是那时留下的。”

他指了指左颊,那里确实有一道浅疤,但很淡,不细看看不出。

“所以他恨你,也恨我?”赤尤问。

“是。”阿禄垂下眼,“他认为大哥投靠神农氏是背叛,认为我助大哥是帮凶。他今日混进来,就是想在大哥最荣耀的时刻,毁掉一切。”

合情合理。

赤尤看着阿禄低垂的眉眼,看着那道浅疤,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想起三弟这段时间来的种种,救治伤兵、安抚部族、助他修路、今日又及时击杀刺客。

若三弟真有异心,何必做这些?

“辛苦你了,三弟。”赤尤轻声道,“今日若非你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阿禄摇头,“是我疏忽,让刺客混了进来。大哥不怪罪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药快凉了,大哥趁热喝。我先告退了。”

阿禄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外,月光清冷。阿禄站在廊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刺客的血。

他想起刺客临死前那双瞪大的眼睛,想起那句未说完的“他其实是……”。

其实是什么?

其实是炎帝的棋子?其实是假冒的弟弟?其实是双手沾满九黎族人鲜血的刽子手?

阿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已无波澜。

他走到庭院角落,从怀中取出一只竹管,拔开塞子。一只细小的、近乎透明的飞虫钻出,振翅飞向夜空,消失在北方,那是给炎帝的密报,刺客已清除,赤尤未起疑,计划继续。

阿禄看着飞虫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

“大哥,对不起。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

婚后的日子,平静而忙碌。

赤尤正式受封“镇南侯”,掌南疆三郡军政;姜棉受封“黍离夫人”,掌北方农耕教化与丝绸贸易。夫妻二人一南一北,却因同心蛊相连,心意相通,配合无间。

阿禄被任命为“镇南军副帅”,辅佐赤尤处理南疆事务。他展现出惊人的政治才能,制定税制,编修律法,建立学堂,推广农耕,短短几月,南疆民生大治,各族归心。

但暗地里,阿禄与炎帝的联络从未中断。

每月朔望之夜,阿禄都会以“巡查边防”为由,离开镇南城,前往边境一处隐秘山洞。那里有炎帝安排的密使,传递指令,接收情报。

这一夜,密使带来的指令,让阿禄心惊。

“帝君有令,三个月内,促成赤尤征讨‘九黎国’。”

九黎国,那是赤尤的故国,是阿禄如今“假冒”的黎正王子的母国,也是炎帝谋划中必须拿下的东夷核心。

“理由?”阿禄问。

密使递上一卷帛书,“九黎国国王,也就是你‘父王’病重,三子争位,国内大乱。此时出兵,名正言顺。帝君已命玄冥、少典等部在朝中造势,称九黎内乱,威胁南疆,赤尤身为镇南侯,理应平定。”

阿禄展开帛书,上面详细写着九黎国内局势,老酋长确实病危,三个王子各自拉拢部族,冲突一触即发。其中,大王子势力最强,但暴虐失民心;二王子懦弱无能;三王子黎正最有声望,却以为父寻药“神秘失踪”数月。

若赤尤此时出兵,以“助三王子黎正平定内乱”为名,确实师出有名。平定后,再让黎正自愿归附神农氏,东夷最大的一块版图,便收入囊中。

“帝君要我怎么促成?”阿禄问。

密使低声道,“很简单,让你大哥‘偶然’得知,九黎国大王子已暗中联络百越残部,准备联合南下,夺回南疆三郡。”

阿禄瞳孔一缩。

这是阳谋。赤尤最在乎的,一是姜棉,二是南疆这片他亲手打下的基业。若知九黎国要联合百越残部来犯,他必会先发制人。

“我明白了。”阿禄收起帛书,“三个月内,大哥必出兵。”

密使点头,又递上一只小玉瓶,“这是帝君赐你的‘定心丹’。你体内的‘子母蛊’,子蛊在你心脉,母蛊在帝君手中。此丹可缓解子蛊躁动,保你三年无恙。”

阿禄接过玉瓶,手微微颤抖。

子母蛊,那是比赤尤的同心蛊更阴毒的东西。母蛊操控者一念之间,可让子蛊宿主痛不欲生,甚至爆心而亡。五年前,炎帝为他“易容换面”时,便种下了此蛊,既是保护,也是控制。

“谢帝君。”阿禄仰头服下丹药。

密使离去后,阿禄在山洞中独坐良久。

他想起四年前,兄弟失散的那个雨夜。父亲母亲自尽,九个兄弟四散逃亡。他当时只有十五岁,在冷风中快要冻死时,被一队神秘人救走。

那些人把他带到一处隐秘山谷,那里有一个健壮的赤衣人,正是炎帝。

帝君没有杀他,反而治好他的冻伤,教他识字,教他武功,教他权谋。慢慢告诉他真相,黎川他们一家之败,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而是内部有人作梗,他的家人是权力博弈的牺牲品,始作俑者正是如今九黎国的大王子一系。唯有掌握实权,才能避免伤害再次落到自己身上,还能保护好想保护的人。

“你想复仇吗?”炎帝问。

十五岁的阿禄眼中燃起火焰,“想!”

“那便跟我学。学成之日,我助你复仇,助你夺娶九黎国,助你成为东夷之主。”

他从一个发育不良的孩童,变成炎帝手中最锋利的暗刃。他学易容术,学蛊毒,学权谋,学如何杀人于无形。五年前,他“杀掉”真正的九黎三王子黎正,取而代之,潜入九黎国。五年间,他暗中清除大王子党羽,培植亲信,一步步掌控实权。

一切都按炎帝的计划进行。

阿禄以为自己现在对赤尤只能利用与算计,还不能告知赤尤真相。但这段时间的相处,那个会拍着他肩膀说“三弟受苦了”的大哥,那个会在深夜为他掖被角的大哥,那个毫无保留信任他的大哥,让他坚硬如铁的心,裂开了一道缝。

“大哥,若你知道真相,会不会怨我瞒你让你担心?”阿禄对着虚空,低声问。

只有山洞外的风声,如泣如诉。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独钓寒江雪
连载中翩若西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