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乌镇的惊蛰雨缠缠绵绵,把青石板路浸得油亮,老宅院廊下的灯笼被风轻掀,暖光在雨幕里晃出细碎晕圈。神荼倚在藤椅上,指尖悬于智能手机屏幕上方,眉头微蹙——江离昨晚才教他刷短视频,此刻屏幕里喧闹的网红直播,与他骨血中刻着的上古神殿寂静格格不入。人间这百年变迁,终究要靠身边爱人的温度,慢慢熨帖磨合。

“又对着屏幕发呆?”江离端着两碗桂花酒酿从厨房走出,瓷碗边缘凝着细密水珠,清甜香气混着潮湿水汽漫溢开来。他顺势坐在藤椅扶手上,掌心覆上神荼微凉的指尖,轻轻带他滑动屏幕:“看这个,郁垒拍的度朔山桃花,今年开得比往年早了些。”

屏幕里是漫山粉白桃林,枝桠间还挂着未干的露水,郁垒高大的身影隐约倚在最古旧的桃树下。神荼眼底柔和几分,握住江离的手腕往身侧带了带,让他半靠在自己肩头:“等雨停,便回去看看。”八十年长眠,度朔山的泥土滋养他重塑神体,可比起故土,身边人的气息才是心之归处。

江离笑着颔首,指尖摩挲着神荼腕间的桃木手串——那是郁垒特意削制的,混了度朔山灵土,能镇邪祟、稳神元。他本是黄泉混沌气所化,肉身虽无生老病死,却对阴邪之气最为敏感,这些年守在鬼门与轮回交界,早习惯了与阴冷为伴,是神荼的出现,让他尝够了人间暖意。

安稳的氛围被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来电显示是三弟江礼。电话接通的瞬间,江礼带着喘息与焦灼的声音撞进来,褪去往日跳脱,只剩凝重:“二哥!神荼哥!出事了!滇西深山有强烈阴阳失衡波动,我巡查边界时察觉到的,不是普通妖邪,是有人用邪术禁锢了大批生魂!”

江离的笑容瞬间敛去,周身气息微沉。他俯身将酒酿放在石桌上,指尖轻点桌面,一缕淡黑黄泉气悄然萦绕——这是他与轮回边界相连的印记,此刻竟能隐约嗅到滇西方向传来的、细碎而绝望的生魂哀嚎。“具体位置?”他语气凝肃。

“还不能精确锁定,只知在怒江以西的无量山余脉,那里山高林密,全是未开发区域。”江礼的声音裹着风声,显然正在飞速移动,“我已经联系大哥江理了,他在对接人间术法管理局,听说当地警方正查妇女儿童拐卖案,失踪人口堆了半个月,怕是……”

后面的话无需多言,江离与神荼已然会意。普通拐卖案绝不会引发阴阳波动,定然是拐子团伙动用邪术控制受害者,甚至在炼制阴物。神荼起身时,藤椅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响,周身神元微动,额间隐现金色神荼印记——度朔山神的本命印记苏醒,镇邪驱鬼的神力瞬间弥漫,连廊外的雨势都弱了几分。

“收拾东西,即刻出发。”神荼拿起搭在廊下的黑色风衣,细心为江离披上,“郁垒那边我已传了消息,让他带人守好度朔山,顺带追查是否有邪修与滇西勾结。”他沉睡的八十年里,人间术法界乱象渐生,不少旁门左道借现代社会的隐蔽性作恶,如今他醒来,自当与江离一同守好这阴阳两界的秩序。

江离点头,指尖捻诀,一缕黄泉气注入手机——这是给大哥江理的信号,告知他们即刻启程。江理作为三兄弟中的长兄,沉稳内敛,常年对接人间术法管理局与阴司,是团队的“统筹中枢”;江礼性子跳脱,擅长追踪探查,负责阴阳边界日常巡查;而他与神荼,便是最锋利的“执行者”。

两小时后,乌镇高铁站。江理早已等候在站台,身侧立着位穿黑色警服的中年男人,肩章缀着三级警监标志。“这位是林岚,市刑侦支队队长,也是术法管理局特聘顾问,负责对接这次拐卖案。”江理介绍道,目光扫过神荼,轻声叮嘱,“神荼哥,你的神元还需适应现代灵气,尽量少动用全力。”

林岚主动伸手,态度恭敬却不谄媚——他早年曾见过江理出手,深知眼前这两位看似年轻的男人,是能镇住阴阳乱象的存在。“江先生,神荼先生,线人情报显示,无量山深处有个废弃矿洞,近来常有陌生车辆出入,失踪者大概率被藏在那里。但矿洞周围怨气极重,我们派去探查的警员刚靠近就浑身发冷、意识模糊,根本无法深入。”

神荼抬手与他轻握,指尖神力微吐,抚平林岚身上残留的微弱阴气:“是锁魂阵,以受害者生魂为引禁锢其行动,同时掩盖气息。这类阵法源自巫族旁支禁术,早已被列为邪术,看来对方绝非普通拐子。”

江离心中一沉。巫族禁术他再熟悉不过,当年后土娘娘身化六道时,便封印了所有害人禁术,如今有人重练,要么是旁支余孽,要么是有人刻意解封了禁术典籍。他指尖轻叩掌心,黄泉气与神荼的桃木神力悄然交织:“上车再说,我试着用黄泉气追溯生魂位置。”

高铁疾驰向西,窗外景致从江南水乡的温婉,渐渐过渡为云贵高原的雄奇险峻。江离靠在神荼肩头,双眼微闭,黄泉气如细密丝线穿透车厢壁垒,往无量山方向延伸。神荼轻轻搂着他的腰,用神元护住他的心神——追溯生魂极其耗损精神,尤其在邪术干扰下,稍有不慎便会被怨气反噬。

“怎么样?”江理递来一瓶矿泉水,低声询问。林岚也凑了过来,满脸急切——失踪者中有七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多耽搁一天,便多一分危险。

江离睁开眼,眼底带着淡淡疲惫,指尖黄泉气渐渐消散:“找到了,就在矿洞最深处。对方布了三层锁魂阵,外层用普通村民生魂,该是附近被掳走的山民;中层是妇女,内层是孩子。阵眼在矿洞顶部的祭坛,供奉着一具阴骨,正是驱动禁术的核心。”

“阴骨?”林岚皱眉,“难道是用死人骸骨炼制的邪物?”

“是活人的骸骨。”神荼的声音冷了几分,周身气压骤降,“锁魂阵要想持久,必须用怨气极重的活人之骨做阵眼。看来对方不仅拐卖人口,还在刻意杀人炼骨,心肠极毒。”

车厢里瞬间沉默,只剩高铁运行的轻微声响。林岚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怒意——他从警二十年,见过不少恶性案件,却从未有这般丧心病狂的行径。江理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别慌,有我们在,既能救出受害者,也能让邪修付出代价。”

傍晚时分,众人抵达滇西边境小镇。郁垒派来的两个桃木精怪早已等候在镇口,化作穿粗布衣裳的少年,见到神荼便躬身行礼:“主人,我们已探查过矿洞周边,对方有五名练气中期邪修,还有十几个持械普通拐子。”

桃木精怪生于度朔山,能敏锐感知阴气与邪祟,是极佳的探查者。神荼点头部署:“你们先去矿洞外围埋伏,牵制普通拐子,切勿轻易暴露。入夜后行动,江理、林岚带警察封锁矿洞出口,防止逃窜;江礼负责破坏外层和中层锁魂阵,解救妇女与山民;我和江离去破内层阵法,救孩子、毁阵眼。”

分工既定,众人在小镇民宿休整。江离坐在窗边,望着沉沉暮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神荼的手背。“在想什么?”神荼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担心阵法有问题?”

“不是。”江离摇头转身,搂住他的腰,“我在想,八十年前我们联手镇压反派时,从没想过人间会变成这样。邪术不再藏于深山老林,反而借着现代便利作恶,更难察觉。”

神荼轻轻擦拭他眼底的疲惫,语气温柔却坚定:“不管人间怎么变,我都会陪着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他沉睡的八十年里,江离独自守着轮回、等着他醒来,尝尽了孤独,如今他绝不会再让江离独自面对黑暗。

夜色渐深,无量山被浓重黑暗笼罩,唯有矿洞方向隐约透出微弱红光。众人趁着夜色潜入山林,林间雾气愈发浓重,裹挟着刺鼻的血腥味与怨气,普通警员只能靠着术法管理局特制符箓勉强前行,而江离与神荼早已不受雾气干扰,身影如鬼魅般逼近矿洞。

“动手。”神荼低喝一声,桃木精怪立刻从暗处冲出,桃木剑劈向矿洞门口的两名拐子。拐子猝不及防,刚想叫喊,便被桃木精怪用**术放倒。江礼身形一闪,指尖凝着淡金色灵气,拍向矿洞墙壁上的符咒——那是锁魂阵的外层节点,符咒破碎的瞬间,隐约传来妇女的呜咽声。

“里面的人听着!警察已包围这里,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林岚拿着扩音器喊话,同时指挥警员守住各出口。矿洞里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枪声,子弹打在术法屏障上砰砰作响,溅起细碎光屑。

江离与神荼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起,穿过外层阵法屏障进入矿洞。通道狭窄,墙壁刻满诡异符文,怨气如实质般扑面而来。江离指尖黄泉气暴涨,化作黑色屏障隔绝怨气:“阵眼在最里面,加快速度。”

两名邪修从暗处冲出,手持染血骨鞭,鞭梢带着刺骨阴气:“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管爷爷的闲事!”骨鞭甩动间,无数怨魂虚影涌出,朝着两人扑来。神荼冷笑一声,腕间桃木手串飞出,化作数道金光穿透虚影,将其灼烧殆尽。江离顺势甩出黄泉长鞭,缠住邪修脚踝,神荼桃木剑紧随其后,精准刺穿邪修心脉。

一路清剿至矿洞深处,祭坛赫然在目。三名邪修正围着祭坛念诵咒文,坛上的阴骨泛着黑气,无数生魂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注入阴骨之中。被禁锢的孩子们蜷缩在祭坛旁,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住手!”神荼挥剑射出金光,直逼邪修面门。

邪修们转身反扑,骨鞭与桃木剑碰撞发出刺耳声响。江离趁机冲到孩子们身边,黄泉气拂过他们周身的禁锢符咒,符咒瞬间碎裂。“别怕,我们来救你们了。”他轻声安抚,将孩子们护在身后。神荼则与邪修缠斗,桃木神力压制着邪术,金光所过之处,黑气滋滋消散。

激战片刻,三名邪修尽数被灭。神荼挥剑斩断阴骨,锁魂阵彻底瓦解,被困的妇女与山民纷纷从暗处走出,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林岚带着警员涌入,安抚受害者情绪,江理则联系救护车与术法管理局,清理矿洞残余邪气。

次日天未亮,众人踏着晨露返程。途中,江礼突然接到术法管理局急报:“二哥,大哥,黑沙岭禁区出现异常阴气波动,还有多名户外博主失联,疑似邪修在那里布下聚魂阵!”

江理立刻调整路线:“黑沙岭是古战场遗迹,埋着无数战死残魂,邪修定然是想利用残魂炼制邪物。神荼哥,江离,我们先去黑沙岭,林队你送受害者回甘州,随后赶来汇合。”

林岚颔首应下,江礼撇撇嘴:“俩人手都没松开过,能不能顾及下单身人士?”换来江理一记眼刀,只好乖乖闭嘴整理灵气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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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川-第二部
连载中晴晴筝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