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也纷纷出言谴责他行为粗鄙,丢了读书人的脸。
甚至还开始捎带上了陶兴洋他们,言语中对这种低等的吃食很瞧不上。
周围人都在看他们的热闹,阿伟有点愤怒,更多的是无措,悄悄跟陶兴洋咬耳朵:“咱们该怎么办?”
陶兴洋知道阿伟怎么想的,可是对于眼前这种场面,陶兴洋只有一个字:等。
不是他窝囊,只是他们现在就是普通老百姓,惹不起这里面任何一个人,只能老老实实苟着,祈祷他们吵完赶紧走人,他们好继续做生意。
不过陶兴洋看这个被叫陈启明的书生,不像是能受欺负的人。
陈启明面对以谢鸿为首的讨伐小团体,一点儿反应也无,不对,应该说是吃得更香了。
他们返回时陈启明刚咬上鱿鱼头,等谢鸿等从他的松散仪态引申到平日所作文章诗赋如何松散狂放,口干舌燥不得不停时,陈启明终于将最后一条鱿鱼须子吸溜进嘴里。
他抬手制止了面色难堪的谢鸿等人,转身对着陶兴洋说:“小兄弟,再给我来两串儿,不,四串儿,打包带走!”
还掏出一把铜钱塞给旁边傻站着的阿伟:“数数!”
铁板上飘来熟悉的霸道香气,陈启明心情很好地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抹干净嘴上的油脂,端端正正向着谢鸿为主的方向施了一礼。
谢鸿眼神随着他的动作带上了一丝得意,只可惜他的嘴角还没来得及完全扬起,就见陈启明脸色刷一下变黑:“陈学弟,你可知自己错在哪里。”
什么?谢鸿没反应过来。
陈启明可不想等他,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论语》有云:君子曰食不言寝不语。你自诩饱读诗书,却在此喧哗,连目不识丁的乡野村夫尚且不如,还有脸来教训我吗?”
谢鸿还要反驳,陈启明却不想再听,他目光灼灼,沉声道:“其二,孟夫子说“民为贵”,你言辞中却好似很看不起这些小贩和吃食,难得你比圣人还要明白?那我倒很想听听你的见解。
县令大人刚刚到任,车马劳顿,不等歇息便关心民情,你在这摆什么架子?读书人难道都要是你们这种喝酒聊天挥霍无度荒淫的样子吗?
怪不得夫子跟我说,你的文章虚有其表,辞藻靡丽却有筋无骨。”
从陈启明搬出县令大人开始,谢鸿的脸色便开始苍白,最后这一句的打击之重更是让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在陈启明略带怜悯的目光下,谢鸿等人的气势如同雨中的火苗,一寸寸矮了下去。
“我们走!”
见讨不到便宜,谢鸿冷哼一声,恶狠狠地甩袖走了。
“唉,没有道理还来挑衅,外强中干。”
满身狼狈落荒而逃的人群还没走远,眼前的小书生板着的面皮刷得一下变了,冲阿伟呲起一口白牙,乐呵呵地问:“小兄弟我的烤鱿鱼好了吗?”
陶兴洋佩服叹气、阿伟目瞪口呆:“好、好了。”
陈启明接过沉甸甸的一包烤鱿鱼,还是没忍住馋意掀开盖子:“咦?小兄弟,我只付了二十六文,你怎么多给了一个?”
他以为是烤时乱中出错,便要放回一个。
陶兴洋笑着推回:“小相公言辞犀利、有理有据,我听了实在佩服,所以多赠了一个。”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矜持的刻薄法,果然吵架还得看读书人,精彩得很啊!
陈启明看出他眼里的欣赏,说明对方真的领会了自己话里的意思,不由有些惊讶。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陶兴洋,发现对方不卑不亢,气质不像是普通的街头小贩:“在下陈启明,现在县学读书。”
“陶兴洋。”
见陶兴洋没有多说的意思,陈启明点头告辞。
热闹散了,后面陆续有几个来买烤鱿鱼的,陶兴洋熟练地烤鱼收钱,闲下来见阿伟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也没劲头招呼客人,便问了一句。
“阿洋哥,刚刚那些人真…吓人!”阿伟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陶兴洋知道他本想说“坏”字,不过周围人多,还没冒出来就被他吞回去了。
这也正常,阿伟比他还小几岁,更是听着村长家那个读书种子的事迹长大的,对读书人倾佩地很。
今日见了这些飘在天上的读书人露出面目狰狞的样子,难免有些幻灭。
“读书人中有坏人也有好人,刚刚那个陈启明,说话有理有据,对咱们也很客气。对了,他刚刚还叫你小兄弟呢!”陶兴洋轻拍他的肩膀。
“我怎么没听到,真可惜!”阿伟又精神起来了,闻言瞪大了眼睛遗憾不已。
那陈相公说的话他都听不懂,说不定是个秀才相公,秀才啊!
这份惋惜到了他们回村里时候还保留着,阿伟喋喋不休地讲述今日里的见闻,说完后又叹息一声:“我被一个秀才相公叫兄弟了!”语气里满满骄傲。
石头这次是真的羡慕,听他嘴里念叨了几遍也竟没有反驳他。
陶兴洋在一旁看热闹,觉得他俩真像半大小孩一样。
“小鱼应该也喜欢这样的热闹!”陶兴洋的思绪顺着黄昏柔和的微风飘到家中的小夫郎身上,不知道这时候小鱼在干什么?
入夏了,院里篱笆架上绿莹莹一片。
其中一根藤上开了粉紫色的小花,中间的花心白白胖胖,李余喜欢这个,隔壁的明哥儿便把它绣在了手帕上。
“小余,我去喂鸭子,你看着点儿灶房里的锅。”王秀水架着一大盆拌好的鸭食,招呼他。
“好嘞,娘。”李余收了欣赏手帕的心思,拿着织网的线到灶房门口。
灶膛里的火映亮了半个屋子,他打算借着光把手头上这张网织完。
他们家一共两个泥土灶,现下都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其中一个熬着药,另一个炖着肉。
酸苦的药气和浓郁的肉香混在一起竟还不算难闻,李余想到男人这两天喝药时皱着脸的滑稽样子,真是好笑又心酸。
不知道今天生意怎么样,怎么太阳落山了好没回来?
李余做一会儿活儿便抬头望望院门,王秀水回来看见了,笑着打趣他:“你这样盼着,阿洋马上就回来了。”
李余脸上一热,低下了头。
正巧门外响起牛车的动静,李余站起身来,还在踌躇要不要迎上去,陶兴洋的声音就传进来。
“小鱼!我回来啦!”
无论多么奔波疲惫,踏进家门看到惦记的人正等着自己那刻,陶兴洋感觉心里一下子就被填满了,轻飘飘地、飞上了天。
“小鱼今天怎么这么乖,主动要抱抱?”陶兴洋搂着小夫郎躺在床上,他躺也不好好躺,非要把脸埋在李余的脖子上。
啧,小夫郎还是太瘦,这锁骨都凸出来了,陶兴洋下巴搁在凹窝窝里,薄薄一层细嫩皮肉包着骨头,他身子都不敢压实了。
男人温、热的呼吸打在脖子里,有种别扭的痒意,李余抬手推了他一把:“你下去一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发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读书人 不知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