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宾客脸色皆变，但无一人敢开口说话，生怕下一刻，被拖出去杖毙的就是自己。
太后脸色同样变了，她视线落在倚靠在雕花红木椅上的裴厌，脸色阴沉的开口说道：“陛下，今日是本宫的寿宴，见血不太合适吧？而且就算你要杖毙她，也得有个理由吧！”
“母后。”裴厌终于抬了眼，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指上的扳指，“孤想杀就杀了，还需要理由么？”
他目光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臣子，扬起一抹冷笑，“众爱卿觉得呢？”
众人不敢言语，谁人不知道他们的陛下性情暴戾，杀人如麻，只要一不顺心，说杀就杀，眼睛都不眨一下。
“陛下圣明。”直到不知是谁先开口，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
紧接着，满殿都响起了附和的声音。
太后脸色发青，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快。
“呵。”裴厌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连头都不敢抬的臣子，神色中满是嘲弄。
视线流转间，裴厌的目光与沈娇娇对上。
只见沈娇娇那双眸子中又没有半分惊惧，只有纯粹的茫然，单纯的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裴厌微微一愣，他似乎是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单纯，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了。
没等他仔细一看，一旁的沈文翰注意到了，连忙扯了扯沈娇娇的衣袖。
紧跟着沈玉珠收回自己的视线，乖巧的垂着头。
裴厌瞬间感觉到没意思，起身道：“罢了，今日是太后的生辰，孤就不在这里打扰太后的雅兴了。”
说着，他便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道冷冽的残影。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殿内，满殿的人这才松了口气。
尤其是沈文翰，他悬着的心瞬间落下，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刚刚瞧见娇娇和陛下对视，那一瞬间，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差点停止了跳动，好在陛下并未生气，否则他们一家人就算是长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想到这里，沈文翰冷着一张脸看向自己身侧的女儿，小声道：“娇娇，你刚刚不要命了，竟然敢一直盯着陛下看。”
“陛下好看。”沈娇娇闻言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辜。
她说的一脸坦荡，仿佛就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很好一般。
反倒是沈文翰被她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发颤：“你真是……陛下就是好看你也不能盯着，你没看到刚刚那个宫女被拉出去杖毙了吗？”
天知道他刚刚有多害怕，生怕他们陛下下一句就是将他的娇娇拉出去杖毙。
沈夫人也同样后怕的不行，她紧紧的握着沈娇娇的手，感受着她的体温，这才放下心来。
“我知道了，我不看了就是。”沈娇娇随口答应道。
沈文翰和沈夫人两人相视一看，无奈的摇了摇头。
等会儿宴席结束，他们可得立马带这丫头回去，否则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
……
吃到一半，沈娇娇忽然蹙起眉头，小手揪着母亲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声音压得极低：“娘亲，我……我想如厕。”
沈夫人闻言一愣，一双秀眉紧紧的蹙起，她凑近女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叮嘱：“刚刚让你少吃少喝点，现在好了。”
沈娇娇紧紧的抿着唇。
可这人有三急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沈夫人微不可察的叹了叹气，小声道：“行了，你快去快回，切记莫要乱跑，这宫里不比家里，失了规矩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了。”沈娇娇点点头，一路跟着引路宫女去了偏殿的净房，出来时却没瞧见那位给她带路的宫女。
沈娇娇站在廊下张望了片刻，久久没瞧见人，心里又念着母亲的交待，只好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回去。
宫里的回廊弯弯绕绕，沈娇娇转了几个弯，就彻底的迷失了方向。
她走着走着，不知怎么的来到了御花园。沈娇娇一脸迷茫的望着周遭的景色，正在她一筹莫展，想着自己该怎么回去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动静。
沈娇娇抬腿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等她走近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只见不远处，裴厌背对着她站着，指尖的墨玉扳指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而他面前，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正蜷在地上，衣襟已被鲜血浸透，血沫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身下的石板。
微风卷起裴厌额前的几缕发丝，却吹不散他周身凛冽的寒气。
他缓步走到那黑衣人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在地上抽搐，靴底毫不留情地碾过那人按在地上的手心。
“咔嚓”一声轻响，是指骨碎裂的声音。
黑衣人猛地弓起背，喉间爆发出痛苦的嘶吼，血沫顺着嘴角汹涌而出，在石板上积成一小滩。
裴厌的脚依旧死死踩着，力道一寸寸加重，仿佛在碾一只蚂蚁一般。
他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落在对方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说吧！到底是谁派你刺杀孤的？孤的耐心，不多。”
刺客疼得浑身痉挛，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往下淌，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他望着那双覆在靴底的手，指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笑：“你这个暴君，想杀你的人数不胜数，你……你猜……”
“你猜到底是谁想要杀你。”
话音未落，裴厌的脚又往下压了三分。
这一次，连闷响都带着湿软的黏腻感。
刺客他终于承受不住，凄厉地惨叫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御花园里回荡，惊飞了枝头栖息的雀鸟。
“孤从来不猜。”裴厌微微俯身，衣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血渍，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缓缓的开口道：“但孤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比如先砍掉你的四肢，再剁掉你的子孙根，将它拿去喂狗，最后再将你放进大缸里，做成人彘。”裴厌勾起一抹笑，“你说这样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