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暴雨冲刷过的湿润气息。
宋辞是被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这天花板怎么看着这么眼生？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雪松混合着旧书的味道——这绝对不是他家那充满洗衣粉味的被窝味儿。
宋辞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
入目是整洁到近乎刻板的客厅。米白色的布艺沙发，深灰色的地毯，茶几上摆着整齐的文件。这里是……沈燕家？
记忆像断了片一样拼接起来——昨晚雷雨交加，他听到隔壁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翻窗户过去一看，发现沈燕脸色惨白地缩在墙角。他二话不说把人抱回沙发上，守了一夜。
宋辞低头一看，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而他自己正躺在沙发的正中央。
那沈燕呢？
宋辞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旁边的单人椅上，沈燕正襟危坐，背对着他，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处理工作邮件。但他敲击键盘的手指有些僵硬，显然心不在焉。
听到动静，沈燕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立刻回头。
“醒了？”沈燕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对一个刚帮完忙的客人说话，“厨房有热水，洗脸台上有新的一次性牙刷。”
宋辞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那个……沈燕，昨晚……”
“昨晚雷声很大。”沈燕打断了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能过来陪着，挺好的。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的语气太客气了，客气得让宋辞心里发慌。
宋辞挠了挠头，试图用嬉皮笑脸来掩饰尴尬：“咱俩谁跟谁啊，邻里邻居的，客气啥。那个……你没事吧？还怕吗？”
沈燕终于转过身来。
他戴着金丝眼镜，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宿没睡好。但他眼神清明，又恢复了那副“高岭之花”的模样。
“我没事。”沈燕合上电脑，站起身，“昨晚麻烦你了。我还要去上班，先去换衣服了。”
说完，他甚至没看宋辞一眼，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的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宋辞就是感觉到了一股子疏离。
宋辞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那条毯子，笑容僵在脸上。
“这就……赶人了？”
……
刚关上门，手机就响了。曼姐的夺命连环call。
“宋辞！你死哪儿去了？新剧下周二进组！你剧本背了吗？体能练了吗？别给我丢人现眼！”
宋辞被骂得狗血淋头，挂了电话，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
“进组是吧？练体能是吧？”
他看着自家那个狭小的客厅，咬了咬牙。
“行！沈燕你能装！你能忙！我也能！”
接下来的两天，宋辞彻底把自己封闭了。
他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对着镜子疯狂对台词，举着哑铃练臂力。为了进组能有个好状态，他甚至开始控制饮食，每天只吃草（沙拉）。
他不再刻意去关注隔壁的动静，但耳朵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竖起来。
有一次，宋辞在做深蹲，累得满头大汗，听到门外传来了极轻的动静。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门口的地垫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宋辞开门拿进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用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的三明治，还有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沈燕那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记得休息。”
宋辞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烫。
他看着那个简单的三明治，想起自己刚才在屋里大喊大叫地练肌肉，再想想沈燕那副清冷的模样，嘴角慢慢上扬。
这混蛋……明明上次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半夜却给我送这个？
宋辞拿起三明治，走到阳台，隔着隔断看向隔壁。
沈燕家的窗帘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宋辞咬了一口三明治，火腿煎蛋。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谢了，沈组长。”
虽然知道沈燕听得到，但他没指望对方回应。
……
周日晚上，宋辞实在饿得受不了，下楼去便利店买吃的。
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
他拿着一盒关东煮转身，差点撞到一个人。
是沈燕。
两人都愣住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宋辞手里提着关东煮，沈燕手里提着打折的鸡蛋和肥皂。
宋辞看着沈燕那张清冷的脸，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他缩在墙角发抖的样子，脸“腾”地一下红了。
沈燕看着宋辞那副傻乎乎的样子，脑子里也浮现出自己昨晚紧紧抓着宋辞不放的模样，耳根瞬间红透了。
两人都没说话，但那种“我知道你昨晚很狼狈，你知道我昨晚很脆弱”的尴尬感，在两人之间疯狂蔓延。
“那个……”宋辞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也来买东西？”
“嗯。”沈燕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福利院那边需要补充点物资。趁着打折。”
宋辞看着他手里那几样廉价的东西，心里一阵酸涩。他想起昨晚那个三明治，又想起沈燕给自己买东西总是挑最贵最好的，给自己却这么抠门。
“那个……”宋辞想说“我帮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沈燕的自尊心，肯定不会接受。
最后，两人就这样沉默地排在队伍里。
结账时，宋辞抢着把沈燕的那份付了。
走出便利店，夜风很凉。
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快到单元门口时，沈燕突然停下了脚步。
“宋辞。”他叫住了他。
宋辞回头，挑眉：“还有事？”
沈燕看着他，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解释的话。
但最后，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早点休息。进组拍戏……注意身体。”“还有……谢谢你”
说完瞬间脸颊通红，他没等宋辞反应，转身快步走进了单元门，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宋辞站在原地，手里提着热乎乎的关东煮，看着沈燕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笑意。
“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关东煮，又看了一眼沈燕紧闭的家门。
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敲下去，却又缓缓收了回来。
“晚安，沈组长。”
写的不好别骂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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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晨昏与共，冷暖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