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以为是司机绕路,并未在意,可看着窗外的街景越来越陌生,道路两旁的建筑愈发僻静,道路尽头隐约出现一栋白色的、带着静谧氛围的建筑,黎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握着苏烟儿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停车。”黎墨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眼底满是戾气与不可置信
“这不是回半山别墅的路,你要带我去哪,烟儿?”她转头看向苏烟儿,那双刚刚还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质疑,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恐慌。
苏烟儿被她握得生疼,却没有挣脱,只是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坚定又心疼,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阿墨,我们不去半山别墅,我带你去个地方,好好调理身体,好不好?”
车子缓缓停下,黎墨顺着车窗往外看,当看清建筑门口的招牌时,瞳孔猛地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滨海市精神疾病康复治疗所 几个大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黎墨的心上,将她所有的安稳与幻梦,瞬间撕裂。
“精神病院?”黎墨的声音颤抖,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屈辱,她猛地甩开苏烟儿的手,身体往后缩,靠在车座上,像一只被激怒的困兽,双眼瞬间通红,
“苏烟儿,你敢骗我?你竟然带我来这种地方!” “我不是骗你,阿墨,你病了。”
苏烟儿连忙靠近她,想伸手触碰她,却被黎墨狠狠推开,“我知道你害怕,我知道你不想承认,可你夜里总做噩梦,你对着黎琛的骨灰盒说话,你认知里的一切都是扭曲的,我只是想让你好起来,我想陪着你一起面对,不是要抛弃你。”
“我没病!”黎墨嘶吼出声,腹黑病娇的戾气彻底爆发,她猛地转头看向驾驶座的司机,厉声命令,“开车!立刻开车回半山别墅!马上!”
司机坐在驾驶座上,骑虎难下,额头布满冷汗,一边是董事长的暴怒命令,一边是苏烟儿事先的叮嘱,他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我没病!我不需要治疗!你和那群员工、董事会的人一样,都觉得我疯了,觉得我不正常,觉得我是个累赘,对不对?”
黎墨的声音越来越抖,眼底的愤怒渐渐被恐慌取代,她死死盯着苏烟儿,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诡异的重叠。
先是三年前的画面——大三那晚她酒后表白,满心忐忑与欢喜,可第二天醒来,苏烟儿的房间空无一人,没有留言,没有告别,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她找遍了滨海市,找遍了所有她们去过的地方,整整三年,杳无音信,那段日子,她夜夜失眠,靠着酒精和对苏烟儿的执念撑着,差点疯魔。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现在——苏烟儿站在她面前,眼神温柔却坚定,要把她送进精神病院,要打破她所有的幻梦,和三年前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慢慢重合,割裂,再重合,反复交替,越来越清晰。
苏烟儿的脸在她的视角里破碎又重叠,周边的一切都扭曲了起来,像梵高的星空,她低着头捂着脑袋 童年被父亲打骂的画面像用刀划破画布一样,黎琛她认知里的保护者,此刻却变得模糊推搡的画面、高中被黎华毒打三天的剧痛、背上鞭痕的灼热感,全都涌了上来,和眼前苏烟儿“背叛”的画面交织在一起,黎墨的脑袋一阵剧痛,幻觉开始彻底崩溃。
她看到了身旁的檀木骨灰盒,但过了一会檀木骨灰盒又消失了,原本记忆中温和温柔的黎琛,面容开始扭曲、撕裂,一半是她熟悉的、护着她的好哥哥,眉眼温和;另一半却变得阴鸷刻薄,眼神轻蔑,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正是现实中那个霸凌她的恶魔模样。 “你看,她要抛弃你了,就像三年前一样。”阴鸷的黎琛开口,声音尖锐刺耳,“你真是个傻子,真以为她爱你?她只是可怜你,可怜你这个疯子,可怜你活在梦里。
”“别听他的,烟儿不会离开你。”温和的黎琛急切地开口,想要安抚她,却被阴鸷的面孔瞬间吞噬。
两个黎琛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拉扯,交替出现,童年的恐惧、三年分离的绝望、当下被背叛的屈辱,彻底冲垮了黎墨的精神防线。她抱着头,痛苦地嘶吼,眼前苏烟儿的身影,和三年前消失的背影彻底重叠,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不要……别离开我……”黎墨喃喃自语,双眼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那是她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脆弱,“烟儿,别丢下我,我不去那里,我没病,你别离开我……” 苏烟儿看着她崩溃痛哭的模样,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心像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她想上前抱住黎墨,却被黎墨狠狠推开。黎墨的认知彻底混乱,她看着苏烟儿,既想靠近,又害怕这是离别前的温柔,三年前的恐慌与现在的绝望,将她彻底吞噬。
“我没有要离开你,阿墨,我只是想让你好起来。”苏烟儿哭着说,可她知道,黎墨此刻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这个女人偏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一旦认定对方要抛弃自己,就会陷入彻底的疯狂。
苏烟儿看着黎墨油盐不进、濒临崩溃的样子,心里又疼又绝望,她知道,今天自己的做法,彻底触碰到了黎墨的底线,再僵持下去,只会让黎墨彻底疯魔。她深深看了黎墨一眼,眼底满是不舍与心疼,最终还是狠下心,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没有回头,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留给黎墨一个决绝的背影,出租车缓缓驶离,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黎墨看着苏烟儿离去的背影,大脑彻底空白,幻觉中的黎琛彻底变成了阴鸷刻薄的模样,疯狂地大笑着,嘲讽着她的狼狈与被抛弃。三年前苏烟儿消失的画面、现在苏烟儿离去的画面,死死缠绕着她,眼前的景象重重叠叠,天旋地转,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双手紧紧抓着车座,指节泛白,呼吸急促,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恐慌与崩溃之中。
“烟儿……苏烟儿……”她嘶哑地喊着,声音破碎,却再也唤不回那个转身离开的人。司机看着黎墨这副模样,不敢多留,连忙开车,朝着半山别墅的方向驶去,车厢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黎墨压抑的哭声,和脑海里黎琛疯狂的嘲讽声,檀木骨灰盒安静地放在后座,沉厚的木香,此刻却变得无比刺鼻。
车子一路疾驰,回到半山别墅时,已经是下午时分。黎墨踉跄着下车,脚步虚浮,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别墅里的佣人看到她通红的双眼、狼狈的模样,吓得不敢出声,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黎墨厉声呵斥退下。她在别墅里疯了一样找苏烟儿,跑遍了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喊着苏烟儿的名字,可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没有一丝苏烟儿的气息,她最爱的栀子花香,早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