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泼洒在天际的浓墨,没有半分星月,整片半山别墅区都沉在死寂的静谧里,唯有黎墨名下这栋独栋别墅,还亮着一盏仅属于苏烟儿的暖灯。黎墨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丝质衬衫,袖口利落挽至小臂,线条冷硬流畅,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阴鸷气场,每一寸骨血里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孤僻与偏执,可此刻,她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绵软温热的人。
苏烟儿醉得彻底,整个人像失去所有力气般软瘫在她怀中,脸颊晕着一层酒后病态又娇软的绯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小眉头轻轻蹙着,像是被酒精搅得浑身都不舒服。她的呼吸浅浅洒在黎墨颈侧,带着淡淡的酒气,混着她身上独有的清甜香气,一寸寸钻入黎墨的四肢百骸,让她那颗常年冰冷阴暗的心,又疼又痒,又涩又慌。
臂弯不自觉地收紧,再收紧,黎墨用一种近乎禁锢的力道将人抱在怀里,却又刻意控制着力度,生怕稍微重一分,就捏碎了怀里这朵娇弱的花。这是她藏在黑暗里唯一的光,是她耗尽所有心思锁在身边的救赎,是她偏执世界里唯一的偏爱与例外,她容不得她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
可今天,是她搞砸了。
是她亲手把苏烟儿带进了那场充斥着虚伪与算计的聚会,是她一时疏忽,没能挡开所有不怀好意递过来的酒杯,是她眼睁睁看着她的小姑娘被人劝酒,看着她一点点染上醉意,看着她难受得眼眶发红。
每回想一次,黎墨心底的阴暗与暴戾就翻涌一分,指节攥得发白,骨节泛出冷硬的青色。
她恨那些用目光觊觎苏烟儿的人,恨那些强行劝酒的人,更恨无能的自己。
玄关的感应灯在她踏入的瞬间缓缓亮起,暖黄的光线落在她冷白紧绷的侧脸上,衬得她下颌线锋利如刃,唯有垂眸看向苏烟儿时,那双漆黑深寂的眸底,才会裂开一道缝隙,漏出里面滚烫又疯狂的温柔与疼惜。她没有丝毫停顿,皮鞋踩过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路稳稳抱着怀中人踏上旋转楼梯,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又小心,仿佛抱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一股清淡温柔的花香扑面而来,那是苏烟儿最喜欢的味道,也是黎墨特意为她定制的香氛——这栋房子,这个房间,甚至她整个人,都在为苏烟儿一个人妥协,为她柔软,为她疯狂。
黎墨缓缓弯腰,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将苏烟儿放在宽大柔软的真丝大床上。床垫微微下陷,苏烟儿不舒服地嘤咛一声,小脑袋下意识往温暖的方向蹭了蹭,唇瓣微张,溢出细碎又软糯的轻喘,光是这一点点脆弱的模样,就足以让黎墨心底的自责与偏执彻底泛滥。
她蹲在床边,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床上的人,目光一寸寸描摹着苏烟儿的眉眼,指尖极轻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汗水与酒气沾湿的碎发,指腹小心翼翼划过她发烫的脸颊、泛红的眼角、微抿的唇瓣,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触碰神明。
“难受了是不是……”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后怕与阴暗的暴戾,“都是我的错,烟儿,都是我不好。”
她不敢在此刻过多惊扰,起身轻手轻脚走向厨房,背影冷硬又孤寂,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凶兽,唯有面对苏烟儿时,才会心甘情愿拔去所有尖牙。
开放式厨房里干净得一尘不染,所有物品都摆放得整齐划一,这是黎墨的习惯,偏执又刻板,却唯独在关于苏烟儿的事情上,永远留有最柔软的余地。冰箱最上层的恒温格中,永远备着最新鲜的洋槐蜜,是她提前让人跨国寻来的最温和的蜜种,专门用来给苏烟儿解酒、润喉、安抚情绪。
透明玻璃杯注入温度刚刚好的温水,不烫不凉,刚好入口。黎墨捏着蜂蜜勺,一点点将蜜搅化,甜香缓缓弥漫开来,冲淡了厨房里冷寂压抑的气息。她指尖用力握着杯壁,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玻璃捏碎,心底疯狂叫嚣着——如果今天苏烟儿有半点闪失,她会让那场聚会上所有沾过手的人,付出永远无法挽回的代价。
端着蜂蜜水重新回到卧室时,苏烟儿已经半睁开了眼。
水雾蒙蒙的眸子像浸在泉中的琉璃,迷茫又柔软,没有半分焦距,却在看清黎墨身影的那一刻,轻轻亮了起来。她小嘴微微张着,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酒后的慵懒与依赖:“黎墨……”
只是一声轻唤,就让黎墨浑身紧绷的冷硬瞬间崩塌。
她快步走到床边坐下,长腿微屈,姿态强势却又无比轻柔地伸手,掌心稳稳托住苏烟儿的后颈,将人半搂进自己怀里。这个怀抱紧实、温暖、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是只属于苏烟儿的专属领地,是黎墨为她筑起的,既安全又封闭的牢笼。
“别乱动,慢点喝。”黎墨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平日里冷冽阴鸷的声线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她将杯口轻轻凑到苏烟儿唇边,手腕稳得纹丝不动,每一滴都喂得小心翼翼,生怕呛到她半分。
苏烟儿乖乖张口,小口小口地吞咽着甜暖的蜂蜜水,温热的液体滑过灼烧干涩的喉咙,一点点驱散酒后的昏沉与不适。她像一只完全依赖主人的小猫,温顺地靠在黎墨怀里,眼睛半眯着,享受着对方极致细致的照顾。
黎墨垂眸,目光一刻不停地落在她脸上,看着她泛红的唇瓣,看着她轻轻滚动的喉结,看着她渐渐舒展的眉头,心底的愧疚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重,重得快要将她淹没。
等到杯底彻底见空,黎墨才将空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手臂却依旧紧紧圈着苏烟儿的腰肢,不肯松开半分,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化作泡影消失不见。她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着苏烟儿的发顶,鼻尖深深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声音压抑得发颤,带着偏执到极致的懊悔与不安。
“烟儿,对不起。”
“是我错了,全是我的错。”
“我不该带你去那种肮脏的聚会,不该让你碰一点酒,不该让你受半分委屈……我明明答应过你,会把你护得好好的,可我没有做到。”
黎墨的声音在颤抖,平日里冷静到近乎冷血的人,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她紧紧抱着怀中人,力道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苏烟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成为她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一想到你刚才难受的样子,我就想毁了所有让你不开心的东西,想把所有伤害你的人全部清理干净……我恨我自己,恨我没有把你护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在她漆黑扭曲、不见天日的世界里,苏烟儿是唯一的光,是唯一的救赎,是她拼尽性命也要锁在身边的人。她不能失去,不能受伤,不能有半点差池,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事情。
苏烟儿靠在她温暖坚实的怀里,感受着她浑身紧绷的颤抖,感受着她藏在强势下的不安与害怕,酒意已经散了大半。她抬起绵软无力的手臂,慢慢环住黎墨纤细却有力的脖颈,小脸轻轻贴在她微凉的颈窝,像在安抚一只炸毛后又委屈的凶兽,声音软乎乎的,却无比认真坚定。
“黎墨,不要道歉……”
“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不是你的错,我一点都不疼,也不委屈,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一句轻飘飘的安慰,却像一道滚烫的暖流,狠狠砸穿黎墨冰冷坚硬的心脏,涌入她最阴暗柔软的角落,让她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以为苏烟儿会怪她,会怨她,会讨厌这场让她难受的聚会,可她的小姑娘,永远这样温柔,永远这样无条件偏向她,永远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救赎。
黎墨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眸底翻涌着疯狂的爱意、后怕、偏执的占有欲与失而复得的颤抖。她死死盯着苏烟儿泛红微抿的唇,呼吸渐渐急促,两人鼻尖相蹭,呼吸交缠,空气中的温度瞬间升高,暧昧与深情压抑得让人窒息。
“烟儿……”她低哑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偏执到极致的虔诚与珍视。
下一秒,黎墨微微俯身,不再克制,不再压抑,温柔又失控地覆上了苏烟儿的唇。
不是掠夺,不是占有,不是偏执的禁锢,而是压抑了所有黑暗情绪后,最真挚、最滚烫、最小心翼翼的深情。她吻得极轻,极慢,极柔,辗转厮磨,细细描摹,带着满心的疼惜、后怕、歉意与独属于她一人的疯狂爱意,唇齿间残留着蜂蜜的甜香,混着彼此熟悉的气息,缠缠绵绵,再也无法分开。
苏烟儿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黎墨紧闭的眼眸,看着她紧绷却温柔的眉眼,随即放松了所有防备,温顺地抬手更紧地搂住她的肩,轻轻回应着这个绵长又深情的吻。
在这间只属于她们的房间里,所有的阴暗、偏执、不安与后怕,全都在这个吻里,化作了极致的温柔与眷恋。
黎墨在心底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宣告——
苏烟儿,你是我的。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的。
我会把你锁在我身边,锁在我为你筑造的世界里,不让任何人,再让你受一点点伤。
吻,绵长而滚烫,在寂静的夜里,久久不散,再也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