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什么?!”

钱麓差点把嘴里的红酒喷出来,幸好现在酒吧没人,否则她的形象全被破坏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班主任……”

“英语老师。”于泯星说,“这么说也没错,班主任没发表任何意见。”

钱麓接上前面的话:“就他们两,要你这个再晚一秒就要提退学的人去代表学校参加名次前三可以保送剑桥大学的英语竞赛?”

事实就是如此。

她发出一连串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当时就应该说出来啊,要是我绝对想看当时老师是什么表情哈哈哈哈……”

“……”

仔细想来确实如此。

于泯星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

再怎么说,云玥也不可能这个附加条件还强行让他去参加竞赛。

手机适时地接收到消息,于泯星打开看了一眼,是丁卫高发来的。

【丁卫高:卧槽我上课睡着了,刚才才在群里听说你要和白榆一起去参加那难的吊炸天的什么英语比赛?】

【丁卫高:你咋想的啊星,你都多长时间没好好学习了,干嘛对自己这么残忍。】

【Xing:……谁想去。】

【Xing:云玥跟我说是随机抽签抽出来的。】

丁卫高沉默了一会儿。

【丁卫高:一时我竟然不知道这算好运还是厄运。】

如此清晰,哪有什么好不知道的。

对于泯星完完全全的厄运降临。

根本没工夫也没精力去应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泯星打算明天早点去学校找云玥,把那件事情讲清楚。

……

“回来了?”

“妈?”今天放学没安排课,白榆到家时接近九点半,没意料到杨可予今天到家这么早,“今天不忙吗?”

“哪天不忙?”

杨可予从厨房探出头,喜形于色:“你都被选上参加英语竞赛了,今天不得早点回来犒劳犒劳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都知道了?”

他问完就后悔了,杨可予对他再学校的情况有多关注根本不需要别人说,自己就会去问班主任。

之前无意间看到过杨可予甚至还留着他小学时期的老师,每个换的班主任都记了下来。

白榆有点反感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所有认识的人经历的事最终都会被他妈知道。

好的、坏的。

一举一动,都被杨可予尽在掌握。

完全没有**和秘密可言。

“当然,我可是你妈。”杨可予对自己总是能拿到一手消息很是骄傲,手里的锅似乎都轻快不少,“我找你们英语老师问过了,你只要这段时间着重攻破英语难题,拼一把是有机会,你们老师说的委婉了一点,但我可是很相信你的,儿子。”

“……我知道了。”白榆低声应道。

杨可予做饭水平不错,他爸有段时间经常忙着加班,到家的点刚好可以吃宵夜,久而久之杨可予就开始学习各种菜肴。

白榆间接性地享了福。

不过她也挺忙,大多数时间要么白榆自己做饭,要么点外卖,要么撞上家政阿姨在打扫屋子的时候麻烦她随便做几道菜。

学校食堂的饭从来没有好吃过,要不是因为要上晚自习,大多数学生宁愿饿着肚子回家吃饭。

当然,吃或不吃,交的伙食费不会因为选择不吃而退钱。

好恶心的规定。

本想在教室和于泯星一起的,硬是被连宸拉下去,说什么“你不吃钱也不退,不吃白不吃”的话。

饭菜端上桌没几分钟,杨可予立刻继续刚才的话题。

“儿子,前三名可是保送剑桥大学,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没等白榆发出声音——杨可予似乎只是象征性地问问,自顾自地继续喋喋不休。

“没想到桉城还有这种天降馅饼的好事,不知道往年有没有办过,早知道就早点带你回来上了。”

如果早点回来……就可以早点见到于泯星。

也许他还能记得自己。

白榆眼睫低垂,沉默地往嘴里送菜,食不知味地嚼着。

“这是个好机会,要是错过你绝对会后悔一辈子的。”

白榆吃饭的动作加快。

“我和你爸一开始还担心到时候到底选哪个大学会是个难题,现在好了,直接去剑桥,连高考这么麻烦的事都省了,还能让我和你爸不用在高考前一个月提前请假照顾你看着你。”

“剑桥好啊,国际知名大学,你保送过去我担心了半辈子的事就终于能放下……你吃这么快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白榆,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能懂我懂意思吧?”

白榆端起碗来扒饭。

“我很看好你,不要让我失望。”

最后一粒米饭进嘴,白榆猛地站起身,放筷子的力道不轻,“我吃饱了,上楼写作业。”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拿着书包登登登上楼没了影。

“诶——!我话还没有说完,白榆你现在是一点也没教养了是吧,下饭桌之前也不跟我说你慢慢吃!”

回应她的只有摔门的巨大响声。

“白榆!”杨可予吼了一声,“你要造反是不是?!我放着公司一堆事不做专门跑回家给你做饭,跟你说这么多苦口婆心的话是为了什么?我有病吗?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又是这样。

白榆紧紧地抵着门,那样子生怕下一秒杨可予就要拿着备用钥匙冲进来。

一楼的声音渐渐淡下去,他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离开饭桌要和其他人说“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这种话,是小时候白榆的噩梦。

他怕黑,一次出去吃饭忽然停电,整个包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他吓坏了,摔了筷子就要出去,被杨可予掐着胳膊拽回来按头一个一个地和桌上的长辈说这种话。

整整十分钟,他都被杨可予死死摁住,推门见到光亮时一脑门全是因为恐惧而生出的冷汗。

背后湿了一片,衣服紧紧贴在后背,潮湿黏腻。

他穿的是一件长袖,下摆却能拧出水来。

心扑通扑通地跳,声音大的白榆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回音。

服务员路过,看见他一个人脸色惨白地站在外面,以为是小孩子不小心把水弄在衣服上了不敢进门,带着他去烘干了衣服,临走时还温柔地送了他一颗糖。

那次之后,每次不管是在家还是出门,都会默不作声地趁着大多数人举杯喝酒时闷头溜走。

人没办法在嘴里有液体时说话,就算是杨可予也做不到。

没上补习班就没有额外作业,校内作业他在晚自习上写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写起来很轻松总共花不到半个小时的。

白榆不想那么快完成作业,距离他平时的睡觉点还有好几个小时,她必定要给他找点事干。

不会是做家务,百分之四十的概率教育以及谈心,百分之六十由她自己重新布置作业。

总之不会让他闲着。

打开练习册,白榆盯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英语阅读和完形填空,努力想提起精神去看第一句话。

看完了整篇阅读麻木地望向第一题,把题目读一遍,发现大脑里毫无对这题关键词的任何印象。

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一目十行看是看完了,这篇文章是什么意思一点都没去想,机器似的。

这真是一个怪圈。

注意力总在最该认真时离家出走。

……

鉴于于泯星说明天要早点去学校找班主任,钱麓晚上没让他留下来,反正大客户今天不在,搞定了学校那边的事以后稳定下来不缺这点钱。

在酒吧开门前,于泯星收拾好瓶瓶罐罐,确认一切无误后回了家。

到家依然没开灯,这房子一共没多大,摸黑走路拿东西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因为这房子已经空到了一种吓人的地步,没有电视没有网,冰箱的灯是黑着的,一打开里面空空如也,拼尽全力也只能在厨房柜子上找到小半包挂面。

衣服衣柜里有几件换洗的,钥匙和手机,除此之外就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意外听到一点动静。

于泯星的手机常年静音,除了睡觉前会打开震动做个表面样子设闹钟——十次有七次闹铃响起都是关掉重睡。

回来顺手就将手机静音改成了振动,他听到的动静就是手机在桌面上发出来的。

打过来的是一串陌生号码。

联系他,无非两种方式。

一,发信息,二,打微信电话。

他买的套餐很刁钻,出来没几天就下架,好巧不巧给他看见。

哪个套餐流量很多,话费是固定的,却是所有套餐选择里需要的钱最少的。

于泯星毫不犹豫地买下。

话费少的可怜,打几个就没有了,所以熟悉于泯星的比如丁卫高和钱麓都是打微信语音。

至于其他人,不是广告就是推销。

他把手机搁在床上,这样没那蚂蚁啃木头似的动静,屏幕光源在于泯星冷漠的眉眼中闪烁。

来点人很有耐心地打了三遍,原以为秉持事不过三原则该放弃了,下一个电话接踵而至。

于泯星啧一声。

他倒要听听是推销什么东西的。

没好气地喂一声:“卖什么?”

“星星?”

于泯星猛地一顿:“白榆?”

“是我,我……”

手里的电话被掐断,白榆说的话十个字都没到。耳边嘟嘟的挂断音还在响,他委屈地低头,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

这么晚打给他,是不是打扰他休息了?

还是……他现在在酒吧兼职,不方便接电话?

又去玩命喝酒了啊。

回头看看家里有没有胃药,带一点给他。

仿佛是专门来阻止他继续胡思乱想似的,微信的语音通话邀请立刻响了起来,备注是一颗星星的emoji表情。

“喂?”

“下次找我打微信。”于泯星说,声音依旧没热情到哪去,“有事?”

那头安静的有些可怕,不知道是不是手机问题,白榆甚至能通过蓝牙耳机感受到于泯星不轻不重的呼吸声。

“有事。”现在说没事一定不会得到他想要的结局,白榆心想。

于泯星“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白榆卡壳,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的时候,于泯星耐心地掐秒,“五秒内再不开口我明天就把你脑壳开了。”

“那个那个……我是想问,你……现在住在哪啊?”

“……”

电话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于泯星像是凝了冰碴子的声音,充满警惕与防备。

“你想干什么?”

心口莫名被酸了一下,白榆解释自己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地想知道,不会去打扰他。

“不来找我,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地址?”于泯星不吃扯皮这一套,他自己在云玥面前运用的那套随便一句话都能比这理由有力的多。

“我是想找你。”白榆顿了顿,“我不想再经历一遍不知道你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的挫败感。就算你逃课翘课不告诉我,我放学能去你家找到你,不用给我开门,让我滚都行,让我知道你安然无事地待在家里就好。”

“星星,我很担心你。”

“对喜欢的人的那种担心。”

秒钟数字不停歇地跳动,屏幕上,白榆微信头像的那只橘猫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是最亮的光源。

没有熄屏,于泯星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低头盯着那只猫。

辣油……辣油……

橘猫为什么要叫辣油。

让他自己都奇怪的是,白榆这么说,他竟然没有立刻骂他有病就去治然后挂掉电话拉黑删除一条龙。

这是怎么了?

于泯星下意识捏住心口前的衣服,试图去分辨出这感觉到底是什么。

很陌生,身体和心脏不听使唤一样,一个不动如山,一个动若疯兔。

许久没有得到一点动静,白榆心里一慌,声音放轻了许多。

“星星……你生气了吗?”

“没有。”于泯星回的很快。

他忽然问:“你给我打电话,是心情不好?”

居然被说中了。

白榆不知道于泯星是怎么仅凭打语音通话就能听出来的,磕磕绊绊道,“你怎么,知道?”

“感觉。”于泯星说,“如果没事的话,你不会找我。”

……

“白榆,你怎么来了?”

“……”

“怎么不说话,干妈又骂你了吗?”

“……星星。”

“进来。”

“我好难过。”

“抱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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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转星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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