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
朝听泽愣了一瞬——难道这人已经把积分用了?不对,只有积分达到1000的人才会被聚光灯照射……
身后传来不断的拍门砸门声。门外追上来的人可能已经商议好怎么结盟对付他,不能再拖了。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没想到的——
青年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朝听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青年瑟缩一下,又鼓起勇气开口:
“恩人,你、你不记得我了?”
朝听泽的大脑像被针刺中了一样——他刚刚根本没注意过病房里的其它东西。
现在一看,右小腿骨折、床头还摆着漆黑的头盔……这不就是他昨天和朗曜一起救下的摩托车骑手吗?
“那个,我叫容恒,请问咱现在……到底啥情况啊?”
年轻人倒是自来熟。表情看起来傻里傻气的,朝听泽又联想到自己昨天差点被他撞飞,没好气地呛他:
“是我们再不想办法跑路就会没命的情况。”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炸响一阵炮火声——胡大山已经到了!
朝听泽贴着门框仔细听,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门前。
病房的门在先锋炮火面前不堪一击,只要胡大山破门而入,他和容恒都难逃一死。
朝听泽头上沁出细密的薄汗,他综合考虑着所有因素。从相柳宣布任务开始、到第一个选手的死亡、再到胡大山的无差别杀戮……
无数种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最后停留在那个似曾相识的嗓音上——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他回想起自己刚刚选择破窗而入的原因,回头盯着青年被半捞起来的袖子。
他白皙的手背上,覆盖着一层翠绿色的鳞片,似乎还随着光线改变被晕染出的颜色。
朝听泽轻笑一声,对不明所以的容恒道:
“变色龙亚人容恒,帮我一个忙吧。”
胡大山轻而易举地捏碎了被火焰烧得变形的门板。他踏入门内,只见病床上坐着个单薄的身影,身上也照着鲜艳的紫光。
“李幽?!”
他不可置信般大喊出声,像见了鬼似的做出防备的动作。
“呵呵,看到我很意外吗?”
“你他妈在这干嘛?专门吓老子一跳吗?”
“专门引那些像你一样没脑子的来送死。”
身形瘦弱的青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朝胡大山吐了吐舌头。后者一下捏紧拳头,快步上前:
“正好你小子在这里,我还有不少帐要跟你算呢——”
青年向后一躲,闪开他要来抓住自己领子的手。他摆了摆食指,嗤笑道:
“要不说你蠢呢,胡大山……”
壮硕的男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他朝身后猛击一拳,但已经来不及了。背后的柜子猛然掀开,里面藏着的人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背上。
左边闪出一枚针尖精准埋进颈侧动脉,不知名的液体被全数推进血管;一口尖牙咬在他右肩,疯狂地注射着蛇毒。
胡大山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好不容易才甩开缠得死紧的朝听泽。
朝听泽磨了几下差点被撅断的牙。容恒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貌,叽叽喳喳地挪动伤腿,爬到床的另一边。
“我去,蛇亚人就是帅哈……”
“别高兴得太早。我取出来的不算多,他目前还死不了——还好我刚刚注射之后把针筒留着了,真希望能交叉感染。”
“你们两个——”
胡大山额角青筋暴起。他下意识抬手想把二人轰成粉末,肩膀却异常酸软,动作也变得十分迟缓。
在他被蛇毒拖住的间隙,朝听泽已经背起容恒出了门。
门外只有满地化作焦炭的尸体。临走前,朝听泽回头提醒道:
“胡大山,有时候也用脑子思考一下吧。李幽是真的在这里,人家把你当猴耍呢。”
在胡大山愤怒的咆哮中,朝听泽背着容恒逃离了病房。
他们沿途遇上了不少姗姗来迟的参赛者,都握着搜罗来的武器,对朝听泽背上还被聚光灯照着的容恒虎视眈眈。
对付他们可比对付胡大山这样的选手简单多了——朝听泽飞起一脚,两个选手就被重拍在墙上。
他让容恒抓紧自己,空出一手拿刀,干脆利落地结束了二人的生命。
“就……就这么杀人了吗?”
容恒扒着他肩膀的手有些抖,朝听泽语气如常,像在聊明天中午吃什么一样平淡:
“他们不死,死的就是你了。”
要完成接下来的计划,他需要容恒的帮助,也需要很多积分。他自己的积分不能超过1000,不然可能会被聚光灯盯上。
只不过容恒这种已经被照着的就另当别论了。
朝听泽把三个埋伏在楼梯间的人打晕,又将短刀塞进容恒的手中,用眼神示意他把刀尖刺进他们的胸膛。
容恒的手剧烈抖动着,像是无论如何都没法下这个手。
朝听泽忽然蹲下来,抓住容恒因紧张而一片冰冷的手掌:
“我一开始也和你一样狠不下心。但听着,这里是斗兽游戏。我们都是八角笼里的动物,想活下去,那就没有选择——容恒,你的职业是什么?”
“……演员,我是个演员。”
“你喜欢演戏吗?”
“如果是在斗兽游戏之外……我喜欢。”
“那么好。现在,记住这些因你而死的人的样子,记住你喜欢的舞台,想象你成功通关游戏之后,重新回到聚光灯下的样子——”
朝听泽直视着容恒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瞳中藏着竖直的瞳孔,此刻却露出与野兽相去甚远的神情。他的声音低哑,伴随着叹息般的无奈:
“记住你曾作为一个人而不是动物活着,他们也一样……然后动手吧。”
容恒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他紧闭双眼,奋力刺了下去——
鲜血溅了他们满身。朝听泽也闭着眼,虽然眼前一片虚无,但又好像有很多记忆在大脑中倒带,最终定格在年幼的犬亚人脸上。
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必须撑住,至少要等着把药送到朗曜手上,再吐出来。
先锋炮火的声音在楼梯间门外不断炸响。二人对视一眼,迅速沿着楼梯向下逃跑。
电梯大概率已经被损毁,又有零星的几个选手在楼梯间跟他们对峙。容恒紧张地捏紧了朝听泽的肩膀,后者却只是出手将他们打晕了。
他侧过头,朝背上的容恒宽慰一笑:
“最低标准的积分已经拿到手了,暂时不需要更多。”
朝听泽心里其实明白——在这里打晕积分还不足一千的选手,跟杀了他们没什么区别。
他有时候会唾弃自己假模假式的好心。但在此刻,或许还能给头脑简单的容恒一点安慰。
他们连着下了好几层楼。胡大山还因为蛇毒的原因行动不便,二人趁着空当先找了个病房稍作休整。
朝听泽将容恒一把扔在病床上,自己则俯身大口喘气。干涩的喉咙冒出血腥味,良久,他终于缓到能发出声音:
“……容恒,你该减肥了。”
虽然他知道不是容恒的问题,是他长年维持的不良生活习惯才导致自己背着人运动几下就喘,但怎么说呢,他就是不太甘心。
另外,容恒现在也确实需要一点玩笑来缓冲一下。
青年呆滞地望着窗外,眼里忽然汪出几圈泪水,带着哭腔控诉:
“我、我可是当红演员、歌手、偶像!娱乐圈难得的实力派!你就这样侮辱我吃菜叶子也要保持住的体重!!”
他哭得实在有些猛,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朝听泽靠在离他稍远的墙边,垂着头斟酌用词。
用在秦焕那学来的损人话?不行,一会哭得再大声点,把胡大山提前招来了怎么办?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说些自己的真心话,也算是给演员先生一点信心了:
“你确实是实力派,刚刚演李幽演得特别传神,连胡大山都没看出来。”
“……那是,斗兽游戏每个赛季的直播、每个知名选手的频道,我都不会落下的。”
说到这里,他又垂头望向自己衣襟上溅到的血,不由得又消沉起来。
以往他作为观赏游戏的观众,自然会对刺激场面血脉贲张。但他现在成了游戏的一部分,对于在自己手下逝去的生命,还是会有愧疚和恻隐之心。
……这算不算一种叶公好龙?容公好斗?朝听泽被自己不合时宜的脑回路逗笑了。
容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气氛好像因为这个笑而松动了些。他干脆从床上跳下来,用没骨折的腿金鸡独立,大声喊起来:
“哎呀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不战斗就会死,那我们就战斗到底吧!蛇老大,你说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对付胡大山和李幽?”
容恒用很戏剧化的台词兀自给自己打起了鸡血。朝听泽难堪地捂住自己的脸,无语道:
“首先,别叫我蛇老大了。我叫朝听泽。”
“好的老大!”
朝听泽懒得纠正他了。他先让容恒把所有的积分都转给自己——果然,对方身上的聚光灯依旧没有消失。
他迅速在商城内兑换了必需的道具。只这几句话的工夫,胡大山和他的炮火声就已近在咫尺。
朝听泽清点好道具,重新背起容恒,告诉他:
“既然你说很了解斗兽游戏,那接下来,我要你扮成一个人。”
已然空无一人的广场上,只有相柳在独自打着哈欠。半空中的倒计时还剩二十分钟,这场几近于无声的逃杀还在继续。
此刻时间已接近中午。就算是在寒冷的冬日,也会有这样的晴天——万里无云,暖阳打在金色的太阳雕塑上,闪出耀眼的反光。
下一秒,一个身影大步流星地来到了雕像面前。
刺耳的广播声响起——来人用了积分商城里廉价的广播喇叭,但就算音色差劲,也有不少人可以听出这声音的主人:
“所有还在广场周边的选手请注意:我是连冠五届斗兽游戏的冠军霸主朗曜选手,我已经集齐了足够分给每个人通关的积分,等到所有人聚集在广场上时,我会统一进行分发。再重复一遍……”
朝听泽躲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这对自己来说有些滑稽的一幕。
但不可否认的是,斗兽游戏在亚人之中的收视率并不算低,而只要看过几分钟直播的观众,就都会知道朗曜的大名。
除了“冠军霸主”这个有些中二的称号之外,朗曜还有个声名远播的黑称:“和平使者”。
这个称号的来源,就是因为朗曜夺冠的每个赛季中,死亡率一次比一次低,有不少选手都是受他庇护才得以生还。
至于为什么是黑称……大多数热衷于斗兽游戏的观众,当然都更喜欢血腥刺激的场面。对阻止过度杀戮的朗曜嗤之以鼻。
不过,当他们自己进入游戏里,那又是另一幅嘴脸了。
身后的炮火声愈发接近,朝听泽瞥了眼愈发毒辣的太阳,转身跑向另一个走廊。
接下来就全看李幽坐不坐得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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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