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半秋试着坐起来，丹田一阵抽痛。
“嘶...”
浑身酸软，脑袋昏昏沉沉的。
陌生的古朴书房里点着几盏油灯，壁炉中炭火正旺，窗外已经漆黑。
“感觉怎么样？”
“还好。”
“你不问问自己在哪里？”
黎半秋打量了一圈屋里的陈设，歪头道：
“我的武魂失控后，是您派学院的人带我来这里的吗？”
还是个聪明的小子。老人忍俊不禁。
可下一刻，黎半秋几乎是跳了起来，惊慌道：
“我爹娘呢？”
老人温和地道：
“这里是临星初级魂师学院。”
“我没有派人去找你，是一位途经的魂师把你送过来的。”
他把昨夜发生的事情简单给黎半秋讲了一遍。
听到村民们拿着兵器冲进院子时，男孩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我爹娘...有没有受伤？”
“谢少爷赶得及时，”老人道，“你的父母平安。”
“镇上的其他人呢？”
“没有人受伤，半秋。”
黎半秋这才松开了手。
院长看在眼里，不语。
——
黎半秋拖着软绵的身子，挪到门口，低头寻找自己的鞋子。
“你做什么？”
“我要去找爹娘。”
他说得很平静。
“现在？”
“嗯。”
半秋弯腰穿好鞋，起身郑重地向老人鞠了一躬：
“谢谢您照顾我。还有您说的那位谢少爷，也请替我谢谢他。”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老人叫住了他。
“你知道青槐村在哪儿吗？”
黎半秋停下脚步。
“...星罗南边。”
“星罗南部那么大，少说也有几百座村庄。你打算怎么过去？”
半秋想了想。
“可以问路。”
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被逗笑。
“好了，先坐下吧。我已经答应谢少爷，会派人去通知你父母的。”
黎半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听话地坐在了老人对面。
他突然想起老人唤出了自己的名字。
“您怎么知道...?”
老人倒了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半秋，你知不知道，幽冥灵猫是相当出色的兽武魂？”
男孩捧着杯子，没有回答。
“三年前，自你武魂觉醒，学院就多次邀请你来读书，可你始终不肯。”
“为什么？”
男孩盯着杯里的水，小声说：
“我不想做魂师。”
“为什么不想？”
“...”
老人不再追问，翻着武魂殿送来的证明。
“你可以走，去青槐村，继续像过去三年那样生活。但有件事情，我想你应该明白。”
“你的魂力已经突破十级了。”
“三年来，你不肯修炼，可你的魂力并没有因此停止增长。”
院长故意顿了顿，让孩子的小脑袋转一转。
“你越是压抑它，等到再也压制不住的时候，就越可能失控。”
黎半秋咬住下唇，抬头望向老人。
“还会发生吗？”
“很有可能。”
“这次没有人受伤，可下一次，没有这么幸运呢？”
黎半秋想起老人说的，全镇人举着火把围在家门口的场景。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自己甚至毫无知觉。
“老先生，我该怎么办？”
“武魂是你的一部分，你接纳与否，它都不会消失。”
老人弹响右手拇指，一缕细细的暗红的魂力绕指盘旋。
“你可以学会控制它。”
明明有着极强的威压，却没有让一支笔一张纸随之震动。
只有短短的一瞬，老人水蓝的眼睛变成了琥珀色的竖瞳，又变了回去。
“动者，静之基。只有面对你的幽冥灵猫，修炼、打磨它，而不是压制它，才能真正控制它的力量。”
“我的武魂，赤狐，也被赋予了生性狡诈的恶名。可你看着我像坏人么？”
黎半秋：“...”
老人收起了魂力。
“半秋，我希望你留在临星学院。”
——
老人端起茶杯，踱步到窗边，给孩子一点时间。
先天九级魂力啊！九级！
事实是，他并不认为黎半秋还会发生第二次魂力暴走。
魂力被强行压抑三年、直到自行冲破十级，确实会导致失控。
但十级之后，没有第一魂环，黎半秋不会继续突破。如果他真的从此停止修炼，多半也不会再出现那样的意外。
只是...
这么好的苗子，若是就这样荒废一辈子，简直暴殄天物啊！
他和谢临川都察觉到了，黎半秋的武魂有异。
普通幽冥灵猫以速度见长，但黎半秋的极致暗属性...
若是发挥出来，前途不可估量。
老狐狸心里的算盘已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没听到到身后的黎半秋站了起来。
“先生。”
老人回过头。
“嗯？”
“如果我好好学，是不是就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
“咳。”
老人一本正经捋着胡子，“只要认真修炼，失控的风险会大大降低。”
黎半秋点了点头。
墨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光。
“那我想留下来。”
院长面上不动声色，“哦？想通了？”
“嗯。”
“我以前一直不肯用我的武魂，可是昨天，爹娘差点因为我受伤。”
“既然它是我的武魂，我就要为它担起责任。”
老人准备好的满肚子继续劝说的话，竟一句也用不上了。
“好，好！”
老人摸了摸黎半秋的头，“你愿意留下，学院自然欢迎。”
黎半秋认真地点了点头，又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谢谢院长。我的父母那边，请您也务必派人送信，以免他们担心。”
“嗯，那是自然。”
——
老人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别的孩子来学院，或是因为想变强，或是想出人头地。
黎半秋倒好。
他明明天赋出众，却没问过一句自己的武魂如何优秀、自己能变得多强。
反倒像是自己犯了天大的过错一样，要通过修炼来弥补、赎罪。
这孩子未免也太愚直了些...
让他都有些愧疚，刚刚利用他的心结哄骗他入学了。
老人重新坐回桌后，抄起一摞厚厚的牛皮纸。
“来，半秋，告诉我你的生辰...”
男孩乖乖走到桌前。
窗外，临星城万家灯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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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