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霁微站在赵无极身侧,目光静静落在场中唐三身上,指尖不自觉微微蜷起。她太清楚眼前这只千年人面魔蛛魂环意味着什么——超出魂尊吸纳极限的狂暴能量,是赌上性命的九死一生,更清楚此刻唐三胸腔里翻涌的,是找不到小舞的焦灼,那是快要把他自己焚毁的绝望。
唐三周身魂力已经隐隐涌动,眼看着就要抬手牵引魂环,唐霁微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林间呼啸的风声,清晰传到唐三耳中:“哥,看着我。”
唐三闻声转过头,视线撞进唐霁微的眼眸里,那原本清澈的瞳仁此刻翻涌着浓郁如熔金的光泽,圣洁的力量顺着目光悄然漫开。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赵无极等人清晰看见,唐三蓝色的瞳孔里,渐渐晕开了同样的金色。
唐霁微迎着唐三有些恍惚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说道:“哥,只要你吸收完魂环,姐姐就会出现了。”
唐三喉结动了动,近乎机械般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似乎微微松了一丝缝隙。他缓缓抬起右手,淡蓝色的魂力从掌心跳跃而出,蓝银草武魂随之舒展,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纹路,轻轻探向那团笼罩着凶煞气息的紫黑色魂环。
下一秒,仿佛积蓄了千年的狂暴能量瞬间炸开,紫黑色的洪流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顺着蓝银草的牵引猛地扑出,瞬间将唐三整个人笼罩其中。几乎与此同时,柔和却厚重的白色光芒从唐霁微身上扩散开来,圣洁的光明气息如同春日融雪,一点点冲淡了人面魔蛛魂环散发出的暴戾,空气中那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顿时轻了几分。
剧痛像是瞬间啃噬了唐三的每一寸经脉,紫黑色能量霸道地冲撞着他的经脉,比他预估的还要狂暴数倍。唐三的身体猛地一颤,细密的血珠很快从皮肤渗出,又被体内滚烫的魂力蒸腾成淡淡的血雾,缠绕在他周身。他双眉紧紧拧在一起,牙关死死咬紧,下颌线绷得近乎笔直,不受控制的痉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背后的衣衫很快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那狂暴的能量就像是无数烧红的钢针,每一次在经脉里游走,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冲垮。可唐霁微那句话,却像是一颗钉在他意识深处的定海神针,始终稳稳立在那里:
“只要吸收完魂环,小舞就会出现。”
这句话精准落在唐三意识最深处,点燃了他心底最深切的渴望——找到小舞,带她回去。所有的痛苦、恐惧和挣扎,突然有了清晰的方向,那些冲打着经脉的狂暴能量,不再只是纯粹的毁灭冲击,而是通往和小舞重逢的必经之路。原本混乱沸腾的精神力,被那淡淡的金色一点点抚平梳理,竟在狂暴的魂力洪流里,找到了一个微妙而脆弱的平衡。痛苦依旧钻骨入髓,但唐三的心神却不再被绝望裹挟,多了一份清晰的笃定。
原本攥紧拳头戒备的赵无极,此刻眉头渐渐舒展,他敏锐察觉到唐三的状态稳了下来,原本随时可能爆体的危机,竟然硬生生被拉了回来。他目光转向刚才出声的唐霁微,刚才唐三瞳孔变色的细节他看得清清楚楚,定然和这孩子脱不开关系。
“霁微,你刚刚对小三用了什么魂技?”赵无极的声音打破了林间的沉默,原本盯着唐三的众人纷纷回过神,目光齐刷刷落在唐霁微身上。
一直静静伫立在旁的唐霁微,此刻才缓缓收回了落在唐三身上的目光。她并未掩饰,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赵老师,这是我的天赋技能,神附耳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以便解释得更清晰:“效果核心,是向目标心智植入一种绝对认知信念。它会根据目标内心最深的执念或心魔,产生不同的作用。”
见众人面露疑惑,她进一步解释道:“像哥刚才的情况,心中最强烈的执念就是找到姐姐。所以我告诉他‘吸收完魂环就能见到姐姐’,这信念与他内心最深的渴望契合,就能抚平他心神的躁动,压制魂环戾气的侵扰,让他在短时间内心神笃定,不受负面情绪干扰。”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炫耀,只是在陈述事实。“反之,如果我当时植入的是‘你不可能吸收这个魂环’、‘小舞已经死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这类与他执念相悖、触及心魔的信念,那么效果就会变成放大他内心的恐惧与痛苦。届时,他可能会心神大乱,丧失行动力,甚至陷入心魔幻境无法自拔。若是精神力较弱者,甚至可能直接心智崩溃,永远困在幻境之中。”
一番话,让周围陷入了死寂。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和魂力的嗡鸣,仿佛都在这惊人的信息前暂时收敛了锋芒。操控人心、影响心智,而且是如此精准、基于目标自身执念的操控!这天赋技能的效果,听起来近乎恐怖。
马红俊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戴沐白和朱竹清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深深的忌惮。奥斯卡张大了嘴,半晌没合拢。赵无极眼中的惊骇最甚,他沉声问道:“如此逆天的技能……之前考核时,怎么不见你使用?”
唐霁微对此早有预料,解释道:“赵老师,这个技能的效果持续时间,与目标的精神力和魂力水平密切相关。对于和我有相近魂力、精神力的人,效果大约能维持一刻钟。目标比我越强,效果就越差,持续时间也越短。”
她抬眼看向赵无极,实事求是地说道:“以赵老师您魂圣级别的实力,如果我对您使用‘神附耳说’,产生的认知信念可能只能维持十息左右,甚至更短。”
赵无极闻言,心中的震撼并未减少分毫。即便只有十息,在生死搏杀中也是足以逆转战局的可怕能力!更何况,对同级或弱于自己的对手,效果长达一刻钟……他再看向唐霁微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这个看似安静的女孩,身上竟隐藏着如此可怕的天赋。
就在这时,唐三身上的血雾渐渐散去,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虽然依旧沉重,却变得规律起来。那枚狂暴的紫黑色魂环,此刻已温顺了许多,缓缓融入他的身体,蓝光开始在体表有规律地明灭闪烁。
危机,似乎正在过去。
唐霁微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线放松了些许,她走到唐三身边不远处,静静守着。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照着她专注而沉静的侧脸。没有人注意到,她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几分。维持那个天赋技能,尤其是在唐三承受魂环冲击、精神力极度动荡的情况下引导他的信念,显然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不小的负担。
众人的心都悬在唐三身上,谁也没再多说话,只有林间风过树叶的沙沙声,伴着唐三粗重的呼吸,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忽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从远处树林里传来,打破了这份安静。
“谁?”
赵无极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扫向声音来源,周身魂力骤然提聚。唐三现在正处在吸收魂环最关键的时刻,绝不容许任何人或者魂兽前来打扰。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树后转出来,快步朝着这边跑来:“赵老师。”
“姐姐!”唐霁微率先辨别出声音的主人,朝着声音来处快步走去。
闻言,赵无极几人只觉荒唐。可看清来人,赵无极愣住了,围在场边的众人也全都呆在了原地——从树林里走出来的,居然真的是小舞。她身上的衣服蹭破了好几个口子,原本整齐的蝎子辫也散了不少,发丝乱糟糟贴在颊边,看起来有些狼狈,可脸色却透着几分红润,整个人似乎比之前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小舞!你没事!”奥斯卡先是惊喜出声,说完才觉得自己这话不对,挠了挠头没好意思再开口。
小舞没工夫和他打趣,远远看到被血雾缠着的唐三,顿时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就往这边跑:“小三他这是怎么了?”
赵无极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低声道:“别出声,他正在吸收第三魂环,不能被打扰。”
“吸收第三魂环怎么会搞成这样?”小舞踮脚往唐三那边望,一眼看到人面魔蛛尸体,瞬间明白过来,声音都带上了急意,“是人面魔蛛!这头的修为肯定超过两千年了,大师说过,魂师第三魂环的极限是一千七百六十年,小三他……”
赵无极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它修为超过两千年?”
小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说漏嘴,定了定神答道:“人面魔蛛看修为是看腿长的啊,你们看,这头的腿都超过三米长了,肯定超过两千年了。千年魂兽每多一千年,外形都会有明显变化,就像百年魂兽、万年魂兽一样,不是么?”
赵无极恍然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没想到你对魂兽了解这么多。”
“都是大师教我的。”小舞顺势把话接过去,众人听了,心里那点疑惑顿时烟消云散——大师对武魂魂兽研究那么深,教给小舞这些也很正常。
赵无极道:“别担心,霁微已经用天赋技能稳住了唐三的心神,现在吸收已经接近尾声了。对了,你当初被泰坦巨猿抓走,是怎么逃出来的?跟我们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吧。”
小舞眼睛往唐三那边瞟着,一边整理措辞一边说道:“我也不清楚,那泰坦巨猿抓着我往森林深处跑,没跑多远,就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像牛吼一样的声音,泰坦巨猿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它看了我一眼,把我放在路边就跑了。”
“牛吼?什么凶兽能让泰坦巨猿都紧张?那之后呢?”赵无极皱起眉头追问。
小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它把我放下走的时候吼了一声,那一声太响了,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直接就晕过去了。等我醒过来它早就走了,当时周围倒了好多魂兽,好多实力弱的都被震死了,口鼻全是血。说起来也巧,我醒了之后才发现,我的魂力居然突破三十级了。”
“你也到三十级了?”赵无极吃了一惊,“你和唐三谁年龄大?”
“我比他小几个月。”小舞答道。
赵无极顿时一阵语塞,可小舞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瞪大了眼睛。
“我当时吓得不轻,估计也是因为那股冲击才突破的。正好附近有只适合我的千年魂兽被震晕了,我就……就趁机杀了它,吸收了第三魂环。”小舞说着,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本来以为自己肯定死定了,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吸收完魂环体力恢复了,我就按着记号往回走,听见这边有动静就找过来了,总算找到你们了。”
唐霁微站在侧边,看着小舞一脸惊喜又后怕的样子,柔声道:“恭喜姐姐突破三十级。”
小舞拉住唐霁微的手,她的手还有些凉,紧紧攥着唐霁微,声音都带着颤:“微微,我来晚了,小三他……不会有事吧?”
“哥心智很稳,现在能量已经快吸收完了,不会有事的。”唐霁微反手轻轻拍了拍小舞的手背,低声安慰道,“你刚吸收完魂环,也先歇歇,咱们一起等着就好。”
戴沐白走过来拍了拍唐三的肩膀,又转头对小舞道:“你这运气也太好了,被泰坦巨猿抓走不但没事,还顺便突破了境界拿到了魂环,说出去谁能信啊。”
“我也觉得跟做梦一样。”小舞笑了笑,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唐三,“我本以为死定了的。为了不被周围的魂兽醒来后袭击,我不得不将周围被震晕的魂兽都杀掉,吸收了第三个魂环后我的体力恢复过来,这才按照记忆往回走。之前听到这边有声音找了过来,终于找到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