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红尘并不是风风火火的性格,但执行力却是格外的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传讯给唐舞桐,事情已经办成,明日她便可以开始上课了。
明日便开课?
唐舞桐看着梦红尘递来的授课日程通知,指尖捏着烫金边的信笺,眼底藏着几分意料之外的讶然。她原以为总要再过几日安排妥当,却没料到梦红尘行事竟这般雷厉风行。早一日踏上正轨,自然好过在这学院的金丝笼里多消磨一日——只是心念电转间,她忽然拍了下额头,暗觉疏漏:自己竟忘了和梦红尘说清,她的课得由她亲自挑选学员才行。
初入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时,她曾望着天幕终年不散的金辉暗自诧异,还当真以为这方地界永远晴光遍洒,傻气地和身旁的梦红尘打趣,说莫不是日月帝国皇室的太阳武魂威能太盛,连上天都要给几分薄面。话音刚落,旁边正把玩着魂导测距仪的笑红尘立刻嗤笑出声,指尖弹了弹她的胳膊,把一张学院气象调控图拍在她面前。
唐舞桐这才知道,这经年不褪的艳阳根本不是什么天眷,全是无数高精度聚光魂导器在高空联动运转的功劳——若是遇上厚云层欲落雨,更有专门的驱散魂导炮列阵齐发,硬生生把雨云撕出透亮的口子,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让走在学院小径上的学员,足下永远踩着毫无阴霾的光。
今日踏入教室时,暖融融的金辉正顺着窗棂淌进来,落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唐舞桐的身形早已随着修为精进长至成年人模样,腮边还剩半点未褪的婴儿肥,偏生气质清和舒展,半点倨傲也无,举手投足间的谦逊坦然,反倒让满教室素来眼高于顶的日月学员,没人敢生出半分轻视的念头。
靠近讲台旁的两张桌子坐着两道熟身影子,梦红尘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水蓝色的长发用银丝带束着,正饶有兴致地打量台下的学员;笑红尘则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魂导枪,时不时瞥一眼站在唐舞桐身旁的圣清梧。
圣清梧穿着素净的助教制服,指尖夹着一本魂导理论笔记,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正悄悄把教室后排几个偷偷摸出魂导器把玩的学员记在纸上——这是唐舞桐一早就和他约定好了的。只是不知道他今天突然戴上眼镜,是什么意味?
“我是唐舞桐。”她向前半步,声音清越地落在教室里,“不过在正式上课之前,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我们接下来有没有师生的缘分。”
这堂公开课的消息早就在学院里传得沸沸扬扬,台下挤着密密麻麻的学员——日月帝国素来重魂导轻魂师理论,能有这样一堂直指本源的公开课,谁也不愿错过。
“我的问题很简单:你们眼中的邪魂师,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话音落下,教室里霎时静了下来。学员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摩挲着魂导徽章,有人暗自和身边人交换眼神,好半天没人敢先开口。就在这近乎凝滞的沉默里,一道清亮的声音陡然炸开:“我觉得邪魂师根本就不该存在!”
这话像一滴水掉进沸油里,瞬间把全场的讨论点爆了。
“不对吧?说不定人家只是修炼路子和咱们不一样,一竿子打死说不该存在,会不会太残忍了?”有人皱着眉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天真。
唐舞桐眸光微动,看向那个说话的人:“那你不妨说说,邪魂师为何会被冠以‘邪’字?若只是路数不同,天下奇功异法那么多,为何偏偏他们要被整个魂师界追杀?”
她要找的从来不是空谈理论的看客,而是和自己一样,亲眼见过邪魂师屠村屠戮、深知其恶之入骨的同道。她要的不是包容,不是怜悯,是敢提着剑直面对方刀锋的狠绝。
前排那名金发女子猛地站起身,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眶都透着激动的红:“若只是修炼方法特殊,他们凭什么叫邪魂师?他们的路,是踩着活人的尸骨铺出来的!普通魂师精进靠的是打磨自身、苦修磨练,可他们呢?靠吸孩童的魂脉、吞活人的魂力,把别人的命当垫脚石往高处爬!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付出代价,是让无辜者替他们死!”
“没错。”
冷硬简洁的两个字从斜后方响起,一个背着长剑的男子微微抬了抬眼,脸上没有多余神情,可那双握剑的手紧了半分,明明白白透着对邪魂师的厌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