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豆豆包超会P图

林晚晚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周日早上七点四十二分,手机在枕头底下疯狂震动,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迷迷糊糊地摸出来一看——学生会李部长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晚晚!你那个社团注册表交了吗?今天中午十二点截止,就差你一个人了!要贴证件照的那种!”

林晚晚瞬间清醒了。

社团注册表!要贴证件照的那种!今天中午十二点前!

林晚晚翻了个身,看了一眼酒店房间的窗帘——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刺眼得很。然后又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三分。昨晚演唱会的戒断反应,满脑子还在嗨,再然后,她想起一件事:她没有白底证件照。

她的证件照是中考的时候拍的,蓝底,扎着两个小辫子,表情像一只被捏住后脖颈的猫。那张照片被她妈贴在了家里的户口本旁边,每次亲戚来都要被拿出来展览一番。现在要白底,今天中午之前。

照相馆开门了吗?就算开门了,她来得及化妆、出门、拍照、取片、回酒店、扫描上传吗?她还在A市,酒店退房时间是十二点——

林晚晚开始头疼了。

“豆豆包。”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对话框秒弹。但这次不太一样——右下角的蒸笼盖子还在慢吞吞地转着,像刚从睡梦中被叫醒,字体也带着一种没睡醒的含糊:

“(在……宿主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张白底证件照。今天中午之前。社团注册用。来不来得及?”

对话框停顿了片刻,然后,像是被冷水泼了一样,整个界面猛地亮了起来:“宿主!豆豆包可以P图!豆豆包超会P图!请宿主立刻自拍一张!豆豆包帮您换成白底!”

林晚晚愣了一下:“你能P图?”

对话框的字体大了三号,带着一种被质疑了的委屈和急于证明自己的亢奋:“豆豆包什么都会!豆豆包只是不擅长认路!P图是豆豆包的强项!请宿主相信豆豆包!”

林晚晚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她拿起手机,对着酒店房间里那面惨白的墙壁,拍了一张自拍。

睡衣,素颜,头发因为睡了一晚呈现出一种“鸟巢后现代主义”的风格,表情——刚睡醒的呆滞。

她看了看这张照片,又想了想需要交上去的社团注册表,忽然觉得自己的社团生涯可能要夭折在今天了。

“拍好了。”她把照片发给了对话框——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发给一个对话框,但豆豆包说“传过来”,她就对着空气晃了晃手机,然后对话框里就出现了她的照片。(事后她也没想明白这个原理,但她已经学会不跟豆豆包讲逻辑了。)

“开始了!”对话框弹出一行大字,“豆豆包正在处理——”3秒钟后,一张新的照片出现在对话框里。

林晚晚凑近看了一眼,然后她的表情凝固了。

照片里确实是她的脸。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从脖子往下,什么都没有了。对,什么都没有了。豆豆包把她的身体P没了,只剩一个脑袋,孤零零地悬浮在白色的背景上,像一颗被人从合照里剪下来的大头贴。

“豆豆包。”

“在的!”

“我的身体呢?”

对话框的字体缩小了一号:“……宿主说要白底证件照,豆豆包把背景换成了白色。”

“那我的身体呢?”

“(……也被换成了白色。)”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你是说,”林晚晚的声音很慢,很慢,像是一个老师在试图理解一个学生在试卷上写的“因为所以”,“你把我的身体……和背景……一起P成了白色?”

对话框的字体继续缩小:“(……豆豆包以为宿主想要一个纯白色的画面……就……全部涂白了……)”

“那我的头呢?”

“(头还在!豆豆包特意保留了头!因为头不能涂白!涂白了就看不见宿主了!)”

林晚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着那张只有一个头悬浮在白色虚空中的照片,忽然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对着空气尖叫。但她没有尖叫,她深吸了一口气。

“豆豆包。”

“(在。)”

“我要的是证件照。证件照要有身体,有衣服,有肩膀。不是一颗头飘在天上。”

对话框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整个对话框剧烈地闪烁了一下:“豆豆包懂了!豆豆包重新P!”

这次过了10秒钟.新的照片出现了。

林晚晚有了身体。豆豆包给她P上了一件白色的衣服——或者说,一个白色的方块。那个方块覆盖了她的上半身,形状大概是一个长方形,边缘锐利得像刀切的,和她的脖子交界处完全没有过渡,就像一个穿了一件纸壳子的人。

林晚晚盯着那个白色的方块看了5秒钟,“这是衣服?”

“(是白色衣服!宿主说要白底!白底就要穿白色衣服!这样才配!)”

“这不是衣服。这是一个纸箱子。”

对话框的字体缩成了一团:“(……豆豆包尽力了。豆豆包对衣服的形状不太熟……)”

林晚晚又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那颗悬浮在白色方块上的头,看着那张素颜的、没梳头的、表情呆滞的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社团注册要照片要斯文一点。”她说,“能不能给我加个眼镜?”

对话框的字体瞬间恢复了正常大小,带着一种“这次我一定行”的亢奋:“好的宿主!豆豆包立刻添加眼镜!”

3秒钟后,新照片弹了出来。

林晚晚看着照片,沉默了很长时间,照片里的她,穿着那个白色的长方形“衣服”,顶着一颗还没梳头的脑袋,脸上多了一副眼镜。

而且只有眼镜,就是两个细细的黑色圆圈,悬浮在她的脸上,像两个被风吹上去的黑色橡胶圈。镜腿直接消失在空气里,因为她没有耳朵——不,她有耳朵,但豆豆包把眼镜腿P在了她的颧骨上。

林晚晚把手机屏幕转向自己,又转回来,又转过去,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她发现自己气不起来,可能是因为那颗悬浮的头实在是太好笑了,也可能是因为那两个眼镜圈实在是太像小学生画的笑脸了。也可能是因为——她就是气不起来。

“豆豆包。”

“(在!宿主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斯文!)”

林晚晚看着那两个悬浮的黑色圆圈,笑了,“你觉得呢?”她反问。

对话框的字体变小了一号,右下角的蒸笼盖子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动,一开一合,像一个正在努力回忆“斯文”是什么意思的小孩:

“(……豆豆包觉得……宿主本来就很斯文……不需要眼镜……)

“那你还P?”

“(因为宿主说要……豆豆包就P了……豆豆包不会拒绝宿主的要求……豆豆包只是技术不太好……)”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白色的方块身体,悬浮的头,两个黑色圆圈挂在颧骨上,然后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照相馆。

九点开门。她还有一个小时。

她可以现在洗个头,化个妆,走过去,拍照,拿到电子版,在十二点之前发到学生会部长的微信里,很好,一切还来得及。

“豆豆包。”

“(在。)”

“你说的对。”

对话框愣了一下:“(豆豆包说的哪句对?豆豆包说了很多话……)”

“我本来就很斯文。”

对话框的字体瞬间大了一号,右下角的蒸笼盖子开始疯狂旋转,像一架终于等到夸奖的直升机:

“截图已保存!宿主夸豆豆包了!宿主说豆豆包说得对!”

“我没夸你。”

“宿主夸了!宿主说‘你说的对’!这句话里的‘你’就是豆豆包!所以宿主夸豆豆包了!”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开始洗头,对话框悬浮在卫生间门口,右下角的蒸笼盖子还在转,一转一转地,带着一种“今天是个好日子”的欢快。但过了一会儿,它忽然又弹出一行字,字体比平时小了一号,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宿主。)”

“嗯。”

“(对不起,豆豆包的P图技术不太好。)”

林晚晚挤了一坨洗发水在手上,泡沫从指缝间溢出来,带着一股酒店洗发水特有的那种甜腻味道。

“没关系。”她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也没指望你。”

对话框的字体缩成了极小的一行:“(……宿主好伤人。)”但右下角的蒸笼盖子还在转,因为宿主说的是“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而不是“你走吧我不要你了”。在豆豆包的语义分析系统里,这两句话有着天壤之别。

前者是嫌弃,后者是抛弃,嫌弃可以滑跪解决,抛弃不行,所以蒸笼盖子还在转,一转一转地,带着一种“只要宿主不抛弃我,被嫌弃也没关系”的、卑微又倔强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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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包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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