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苏家赘婿

窦清将脸贴在王惠妤背上,手也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感受到将她护在身后的母亲在不断颤栗,窦清仰着头转了转眼珠,有些僵硬地抬起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窦清抿了抿唇,缓慢地吐出几个字:“不哭,不哭了。”

只见王惠妤抖着下巴,神情哀恸,一把将她揽在怀中。

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如今轻柔地拍着她的背,腕间的翡翠镯子随之磕在窦清脊骨上。

体内怨念奋力叫嚣着,窦清乖乖将脸埋进她怀中,借着环抱住她的动作泄出几分燥意。

真是好一出严父慈母。

窦清眼中忍不住泛起泪光,感受着身体里另一人汹涌的情绪。

她忍不住猜想若王惠妤真的这般爱护自己的女儿是不是就好了?那样的话,窦明姝大约不会成为一颗棋子,或许也不会被多方势力争抢,也许也不会近乎病态的喜欢上林文昌。

越靠近皇权,人便更加利欲熏心,得到权势、地位,难免失去亲情、自由。想要得到,便要先做取舍。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王惠妤这一次的牺牲确实大了些。

那窦靖旬呢?夫妻二十几载,他怎会看不出王惠妤的用意?不过是表面削去她掌事之权,好让“窦明姝”心生愧意。

此事过后,无论“窦明姝”是不是真的的失忆都会完全信赖王惠妤,牢牢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爱”。

只可惜回到窦家的是一个疯魔的女儿,和一个六亲缘浅之人。

王惠妤很有耐心,她真的重新教起这个“女儿”,从识字开始。

窦清也配合着她。

母女相亲相爱的戏码,窦清演的渐入佳境,只不过才十日,外面便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齐管家前来传话:“夫人,掌院学士之女将于三日后成婚,老爷吩咐,让您与三小姐同去。”

屋内一片安逸。阳光透过茜纱窗,滤成一片柔和朦胧的暖橙色。祥云屏风后,小泥炉上的银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王惠好今日在教她煮茶,步骤繁复,器皿精美。

她的脸掩在水汽之后,窦清透过缭绕茶烟看她,那样好看的容颜扭曲起来,更是叫人心惊。

府上吃穿用度皆是上乘,窦清也被这权钱伺候得舒适,她穿着浅粉色衣裙,头戴金饰镶嵌着红玛瑙。

窦清面颊带笑,已与十日前大不相同,她扶袖斟上七分茶,双手递上。

人的耐心总是有限度的,王惠妤自然也不例外。她教的仔细,但凡不是傻子都学得会。窦清总要时不时给她点希望。

今日她学得很快。

王惠妤满意地接过来品上一口,这才说话:“下去吧。”

齐管家毕恭毕敬地退下。

王惠妤牵起窦清的手,抬眸看着这个在她教导之下,从疯癫变成唯命是从的女儿,“你已有两月未出府,母亲给你选一身合适的行头。”

假面笑容仿佛已牢牢缝在她脸上,无论窦清做得有多令她满意,她也不会流出一丝真情。

窦清顺着她手上力道起身,冲着她甜甜一笑,“多谢母亲。”

金乌西坠,红绸铺地。苏府门前车马如龙,鎏金灯笼高悬,将宾客锦衣华服照得色泽鲜明。

窦清身穿水蓝色衣裙,云肩上珍珠点缀,显得极为淡雅。两只无暇白玉簪插在一侧,被渐沉的霞光照得莹润透亮。

她乖巧地跟在王惠妤身后和几位夫人小姐打招呼。

来之前,王惠妤妥帖地陪她看了许多画像,画技传神,纵是她没有窦明姝的记忆,她也能根据画像将眼前一张张热情审视她的脸一一对应。

“宣平侯夫人到——”

众人交谈声静了静。窦清转头看去,那人穿着简单,却气势如虹,眉宇之间尽显英气。

晋国第一位女将,陈芳素。也是魏连谨的母亲。

原本聊在一处的几位夫人见状连忙凑了上去。王惠妤没有贸然前往,窦清便跟她站在一旁看着那一群人,不成想陈芳素竟在百忙之中向她看了一眼,只是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鼓声响起,吉时已到。众女眷纷纷前往前厅观礼。

一对新人登堂。

窦清看着新郎官的脸一愣。

窦明姝对这位苏家小姐的印象颇深。苏掌院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愿将她嫁出去,便一直物色赘婿。

两年前好不容易相中了一个寒门子弟,还是个状元郎。只是那人命薄,先是瞎了眼睛,后又丢了性命。

今年三月,窦明姝与林文昌约好在茹馨楼相会,可他却又爽约了。

窦明姝一人坐在窗前赏月,正巧看见苏知荷站在湖边,身边也不见侍女。她隐隐觉得不对,因为小姐们都在传,说苏知荷对那寒门子弟情根深种,而他便是死于失足落水。

窦明姝命侍女寻了个模样周正的读书人,原想给他些银子雇他去,可那人听说后却没收她的钱。

真如她所料,苏家小姐跳了湖,好在那人及时赶到,将人捞了上来。

世间事何其难料,那读书人便是如今与苏知荷同执红菱的新郎官。

窦明姝是个好姑娘,只是落在了这样的人家,真心错付。窦清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忽然察觉有一道正落在自己身上,她转目望去,看见了人群中的林文昌。

她只是瞥了一眼,像只是看到了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可衣袖之下,窦清的拳头却越握越紧。

这几日除了在配合王惠妤,她也在努力控制怨念,试图用那些音律礼仪消磨一些杀心……显然没任何作用。

“礼成——”

门口鞭炮噼啪作响,硝烟味短暂地冲散了庭院的香氛。

众人笑语寒暄着纷纷落座,婢女们有序进入,珍馐佳肴次第铺开,琉璃盏中酒液荡漾。

窦清坐在王惠妤侧后方,她看向酒席中央,舞姬水袖翻飞,乐声靡靡。不一会儿,喜事的男主人公被苏掌院领着向宾客敬酒。

见气氛喜气洋洋,众人视线齐聚在那两人身上,窦清扶着头佯装不适,“母亲,女儿有些头晕,想去后山转转。”

“去吧。”王惠妤拍了拍她的手,抬眼吩咐道:“翠兰,顾好小姐。”

窦清被翠兰扶着,自侧边悄然离席。二人穿过通往后院的月洞门,有了墙体遮蔽后落在身上那几道视线才消失。

后院少了往来人群,却也未显得比前院冷清多少。院中树枝皆系满了崭新的红绸,廊柱也均贴着硕大的“囍”字。

微风吹起,红绸摇晃,那贴在粗树干上的“囍”字剪纸翘起一角,它在风里簌簌作响,摇摇欲坠。

窦清望着残月,听着后方穷追不舍的脚步声停下,似在等一个时机。

袖中,她手指张开,一道灵力溶于微风将那“囍”字掀动,大红字帖落到湖边草丛上。

“翠兰,快去将它捡回来重新放上,这大喜的日子,万不能沾上一点不好。”说罢她便向另一侧抬步。

翠兰立即弱弱出声:“小姐……”

少女脸上显出不悦:“怎么,我去哪里还要听你吩咐?”

说完,她自己都被这太过犀利的语气愣住,眼中立马露出几分歉意。窦清抿着唇,像是在同小侍女商量:“只是去转转,不用担心。”

打个巴掌再给甜枣,吃起来味道是不一样的。

翠兰的腰低下几分,“是。”

窦清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叹气,王惠妤命这丫头整日贴着自己,她就恨不得要与自己同吃同睡。

此人实在太过单纯,得了令便全心照做,也不想自己会不会腹背受敌。

后院有侍卫巡视,窦清避着人向湖边走去,而身后一道黑影紧随其后,那人借着树影遮蔽,先她一步躲进假山缝隙之中。

窦清缓缓走到河边站定,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树枝被人踩断。她狐疑地转过身向一片漆黑的缝隙中看去。

“阿姝,好久不见。”那声音温和,语调不疾不徐。

只闻其声,一股剧烈悲恸便猛地攥住心脏,窦清不受控地全身抽痛,她捂紧胸口,意识逐步陷入混沌……

同是那样的声音,“腊月初十,北边小路寒梅盛放,采风见之,纸上唯雪落。幸而心绪不宁辗转反侧,方得见三小姐身着月白大氅,行于寒梅之下。笔尖生神,得此‘梅园欣遇’。”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递来画卷,窦明姝接过缓缓展开,正是那日她走过梅林时流露的一瞬欣喜。

他白衣飘飘,身长玉立,“初见小姐,便做了逾矩之事,虽我心诚矣,却仍是过犯。故而相约,聊表歉意。”

窦明姝收了画,“无妨。”

意识深处,“她”无助痛哭。

“阿姝,你怎么了?”林文昌的声音再次响起,已近在咫尺。

窦清骤然抬眼。她额发被冷汗浸湿,眼底残留属于窦明姝未流尽的水光,但更深处的瞳孔里,已是一片清明与厌憎。

窦清握紧拳头,指甲深嵌在肉里。灵脉急速运转,那股侵扰心神的怨念仍是狂躁不止。

月光照出一张干净英俊的脸,他声音中似有关切,似有欣喜。

“阿姝,是身体不适吗?”

林文昌大步行至她身前,湖边少女捂着头慌乱躲闪,如同一只受惊的蝴蝶,她一边胡乱挥舞衣袖,一边对这那人拳打脚踢。

他慌忙闪躲,对这毫无章法的动作无从下手。

窦清看似是胡乱一挥,实则在混乱中寻找机会。见他企图抱住自己,整个人扑过来时下盘不稳,窦清抬脚便踹在了他腹部,她将被怨念折磨的苦痛皆汇聚在这一脚上。

林文昌被踹得踉跄跪地,胃里翻江倒海。他抬起头,脸上那副精心维护的温柔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扭曲的痛楚与难以置信一闪而过。

他重新顶着那副苍白面色委屈地看向窦清,轻声唤到:“……阿姝,是……”

窦清眸一冷,铆足了劲抬手挥出去,“无耻!”

林文昌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扇了一巴掌,他始料未及,直接被掀到在地。一身白衣染尘,脸上落下清晰的五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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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大夫她没想救世
连载中冬柒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