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千秋是在武魂融合实战课后找上沈砚的。
那天傍晚,沈砚刚从食堂出来,手里还拎着给蓝轩宇打包的虾饺——那家伙魂导器课做疯了,连饭都忘了吃。沈砚一边走一边拆筷子,没注意拐角处站了个人。
"沈砚。"
他抬头,冻千秋靠在走廊的窗边,夕阳把她的粉蓝色头发染成暖金色。她没穿校服外套,只着了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有事?"沈砚把虾饺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冻千秋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
"聊聊?"
"我和你应该没什么好聊的。"
"关于蓝轩宇的,也没兴趣?"
沈砚的脚步顿住了。
冻千秋直起身,朝他走过来。她比沈砚矮半个头,但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她在距离沈砚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头打量他,像是在看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你知道蓝轩宇是什么人吗?"她问。
"知道。"
"你知道他的龙神血脉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知道,"冻千秋的声音陡然压低,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他今天下午失控的时候,差点杀了人吗?"
沈砚的手指攥紧了虾饺的塑料袋。
"我知道。"他说,"因为我让他松手,他就松手了。"
冻千秋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让他松手?"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置信的嘲讽,"你以为你是谁?他的保姆?他的安抚剂?"
"我是他的搭档。"
"搭档?"冻千秋突然笑了,那笑声尖利得像玻璃碎裂,"沈砚,你搞清楚,蓝轩宇的武魂融合技契合度最高的人,本来应该是我!"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愤怒和不甘。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一起修炼,一起战斗,一起经历生死!他的龙神血脉第一次觉醒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而你,"她指着沈砚的鼻尖,手指在发抖,"你只是一个刚认识两周的陌生人!一个辅助系的废物!你凭什么——"
"凭他选择了我。"
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让冻千秋的咆哮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我说,凭他选择了我。"沈砚抬起头,直视着冻千秋那双冰冷的眼睛,"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但他没有选你。他选了我。"
"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这是他的选择。"
冻千秋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的瞳孔在颤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回去。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她的声音哑了下来,带着某种濒临破碎的倔强,"沈砚,龙神血脉的觉醒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失控。你以为每次都能拉住他?"
"你以为,"她向前迈了一步,鼻尖几乎蹭到沈砚的鼻尖,"他不会有一天,连你也一起杀了?"
沈砚没有退。
他看着冻千秋那双泛红的眼眶,突然意识到——
这个女生不是恶毒。
她是害怕。
害怕失去,害怕被抛弃,害怕自己十几年的陪伴,抵不过一个陌生人两周的温柔。
"冻千秋。"沈砚的声音软了下来。
"别叫我的名字!"
"冻千秋,"沈砚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想赢你。这不是比赛。"
他说着,把手里那袋虾饺递了过去。
"食堂的虾饺,你要吗?刚出炉的,还热着。"
冻千秋愣住了。
她盯着那袋虾饺看了三秒,然后眼眶更红了。
"……你神经病啊。"
"可能吧。"沈砚笑了笑,"蓝轩宇也这么说。"
冻千秋没有接虾饺。
她转过身,背对着沈砚,肩膀微微发着抖。
"……沈砚。"
"嗯?"
"如果你有一天拉不住他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别逞强。跑。跑得越远越好。"
"龙神觉醒的完全体,不是人类能承受的。"
"包括你。"
她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粉蓝色的长发在走廊尽头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沈砚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袋虾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砚砚,你撩完冻千秋,还记得给我带虾饺吗?"
沈砚回头。
蓝轩宇靠在走廊另一端的墙边,双手抱胸,嘴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异色瞳孔在夕阳下泛着奇异的光彩,左眼湛蓝,右眼金灿,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你什么时候来的?"沈砚问。
"她找你的时候。"蓝轩宇直起身,朝他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本来想过去的,但听你们聊得挺开心,就没打扰。"
"聊得开心?"沈砚挑眉,"她差点把我吃了。"
"但她没吃。"蓝轩宇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因为你给了她虾饺。"
他说着,伸手,把沈砚手里的虾饺接了过去。
"我的虾饺。"
"……我说是给你的吗?"
"你拎着虾饺从食堂出来,不是给我的,给谁?"蓝轩宇说得理所当然,拆开筷子,夹起一个塞进嘴里,"嗯,还热着。"
沈砚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突然笑了。
"蓝轩宇,你吃醋了?"
"没有。"
"你有。"
"没有。"蓝轩宇把虾饺咽下去,表情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我只是不喜欢你和别人说话。"
"冻千秋不是别人。"
"她是别人。"蓝轩宇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那双异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她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欢。她看你的眼神,我更不喜欢。"
他说着,向前迈了半步,把沈砚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砚砚。"
"……嗯?"
"以后别单独见她。"
"为什么?"
"因为我会想杀人。"
蓝轩宇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依旧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无辜。但沈砚知道,他是认真的。
今天下午擂台上的那一幕,不是偶然。
龙神血脉里藏着某种古老而暴戾的东西,它平时睡得很沉,但一旦被触碰——
就会醒来。
"蓝轩宇,"沈砚抬起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看着我。"
蓝轩宇的瞳孔颤了一下。
"我在看着你。"
"只看着我。"
"……只看着你。"
沈砚笑了。
"那就不用担心。"他说,"因为我也只看着你。"
蓝轩宇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的耳尖红了。
那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脖颈,像是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只看着你。"沈砚歪了歪头,故意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蹭到蓝轩宇的鼻尖,"怎么,龙神大人害羞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蓝轩宇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某种被戳穿的恼羞成怒,"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热。"
沈砚看着他把虾饺的塑料袋攥得皱巴巴的,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哦,热啊。"
"对,热。"
"那回去吧,"沈砚从他臂弯下钻出来,朝宿舍方向走去,"宿舍有空调。"
蓝轩宇站在原地,耳尖还红着,看着沈砚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
"砚砚!"
"干嘛?"
"……虾饺还有吗?"
沈砚回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没了,都被你吃了。"
"……那明天再买?"
"明天再说。"
蓝轩宇快步跟上去,伸手握住了沈砚的手腕。
"那后天。"
"后天也再说。"
"大后天。"
"蓝轩宇,"沈砚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是想吃虾饺,还是想天天见我?"
蓝轩宇的耳尖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沈砚等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走吧,龙神大人。"
"……去哪?"
"回宿舍。"沈砚拉着他往前走,"我给你做蛋炒饭,比虾饺好吃。"
蓝轩宇被他拽着,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砚砚。"
"嗯?"
"蛋炒饭里,能加虾仁吗?"
"……能。"
"那我要两份虾仁。"
"……你属猪的吗?"
"我属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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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沈砚的宿舍。
蓝轩宇坐在书桌前,捧着一碗蛋炒饭,吃得头也不抬。沈砚坐在床边,翻着一本魂导器教材,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好吃。"蓝轩宇的声音闷闷的,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你做的,都好吃。"
沈砚的笔尖顿了一下。
"蓝轩宇。"
"嗯?"
"今天下午,冻千秋说……"沈砚斟酌着措辞,"她说龙神觉醒的完全体,不是人类能承受的。"
蓝轩宇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包括我。"
沈砚抬起头,直视着蓝轩宇那双异色瞳孔。
"她说的是真的吗?"
蓝轩宇沉默了很久。
久到碗里的蛋炒饭凉了,他才放下筷子,转过身,面向沈砚。
"是真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传说,"龙神血脉的觉醒,一共九重。我现在……只觉醒了第一重。"
"第一重就差点杀了人。"
"对。"
"那第九重呢?"
蓝轩宇的瞳孔颤了一下。
"第九重……"他说,"就是龙神降世。"
"那时候,我会失去所有人类的情感。记忆、羁绊、爱……都会消失。"
"只剩下,"他顿了顿,"毁灭的本能。"
沈砚的手指攥紧了书页。
"没有办法阻止?"
"有。"蓝轩宇说。
"什么办法?"
蓝轩宇站起身,走到沈砚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那双异色瞳孔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左眼湛蓝,右眼金灿,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你。"他说。
"我?"
"你。"蓝轩宇重复了一遍,伸出手,握住了沈砚的手腕,"墨玉书卷可以记录万物,包括……龙神的记忆。"
"如果在我觉醒第九重之前,你把我的记忆、我的羁绊、我的爱……全部记录下来。"
"那么,"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即使我变成了龙神,只要你还在,只要你的墨玉书卷还在……"
"我就能,想起来。"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看着蓝轩宇仰起的脸——那张脸上还沾着一点蛋炒饭的米粒,表情却认真得近乎虔诚,像是在向某个神明祈祷。
而那个神明,就是他自己。
"……好。"
沈砚听见自己说。
"我记录。"
"你的全部。"
蓝轩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他扑了上来。
不是吻,不是抱,而是整个人撞进了沈砚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
"……谢谢。"
蓝轩宇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砚砚,谢谢你。"
"没有放弃我。"
沈砚抬起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蓝轩宇的头发很软,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摸起来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皮毛。
"不会的。"沈砚说。
"永远不会。"
窗外,史莱克学院的夜色静谧而温柔。
而沈砚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蓝轩宇之间的羁绊,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恋人"。
而是彼此救赎的、灵魂相契的、无法分割的——
命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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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