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中学篇陆厌&沈墨白
番外·研学4
清晨的微光透过木质窗棂,细细碎碎地洒进二零一室。山间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带着草木清冽的湿气,轻轻漫过窗沿,给安静的宿舍笼上了一层柔软的滤镜。另外两名舍友依旧陷在熟睡里,呼吸均匀绵长,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整个房间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鸟鸣。
陆厌是先醒的那一个。
他睁开眼的第一秒,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昨夜。
飘回那句低沉而笃定的"我不会不见",飘回那句温柔至极的"我会一直留在你能看见的地方",飘回黑暗里沈墨白安稳的声音,和自己带着笑意沉入睡眠的安心。
一夜无梦。
这是他离开家、住在外面的夜晚里,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次。
陆厌的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轻轻侧过头,小心翼翼地、偷偷地望向身旁的床铺。沈墨白就躺在他身侧,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浅浅的呼吸。少年还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柔和,少了平日里几分沉稳,多了一丝难得的慵懒。
陆厌看得有些出神。
他从来都觉得,沈墨白很好看。
可每一次认真看,还是会忍不住心跳轻轻加快。
就在他看得入神,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的时候,沈墨白的眼睫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下一秒,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安稳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四目相对。
陆厌像被抓包的小猫,猛地一下收回目光,脸颊"唰"地一下染上一层浅红,慌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被子,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乱跳。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莫名觉得心虚,又莫名觉得有一丝甜甜的暖意,从心底悄悄冒出来。
沈墨白醒了。
他没有戳破陆厌的小动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软的笑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轻柔得像山间的风,轻轻落在陆厌耳边。
"睡得好吗?"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陆厌的心跳又乱了半拍。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刚醒的慵懒,几乎细不可闻:"……嗯。睡得很好。"
很好。
好到他不想醒来,好到他希望这样的夜晚能再长一点,好到他希望身边的人,一直都在。
沈墨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坐起身,开始安静地整理自己的衣物。动作从容而沉稳,像他这个人一样,总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无尽的安心感。
陆厌也连忙跟着坐起来,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粉色。他手脚有些笨拙地整理着自己的床铺,因为心思不宁,动作显得有些慢吞吞的。
沈墨白余光瞥见他微微翘起的一缕头发,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一碰,帮他把那缕不听话的头发顺了下去。
指尖轻轻擦过发顶,带着一点点微凉的温度。
陆厌的身体微微一僵,整个人都像被轻轻电了一下,耳尖红得更厉害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抬头,只是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沈墨白帮自己整理好头发。
这个小动作太过自然,太过温柔,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
没有刻意,没有张扬,却藏着说不尽的宠溺与在意。
"好了。"沈墨白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陆厌低着头,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起身,走到宿舍角落的洗漱区。清晨的洗漱台很安静,水龙头流出微凉的清水,溅起细小的水花。沈墨白习惯性地先帮陆厌挤好牙膏,递到他手里,然后才开始打理自己。
整个过程没有太多对话,却安静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尴尬,只有满满的默契与温柔。
等两人收拾妥当,楼道里终于传来了老师清亮的喊话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所有同学起床整理!十分钟后到一楼餐厅集合吃早餐!上午统一安排林间徒步研学活动,不许迟到,不许擅自离队!"
声音在木质走廊里回荡,提醒着所有人,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这是他们在月见汤泽研学的第二天。
三天两夜的行程,已经悄然走过了完整的一天一夜。
陆厌握着牙刷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镜子里的沈墨白。对方也恰好抬眼,目光在镜中轻轻交汇。
只是一瞬,又各自移开。
可心底的悸动,却悄悄延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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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班里所有的学生便已整齐地出现在了一楼的餐厅。
民宿的餐厅是典型的日式风格,木质桌椅,暖黄灯光,桌上摆着清淡而营养的早餐:米粥、蒸蛋、面包、小菜,还有温热的牛奶,香气淡淡的,让人食欲微起。
全班同学围坐在一起,气氛轻松而热闹。经过了昨天一天的相处,大家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拘谨,互相聊着天,说着昨天温泉的舒服,说着夜晚宿舍的趣事,叽叽喳喳的,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陆厌就坐在沈墨白身边,习惯性地保持着安静。
他的胃口一向不大,加上清晨的心跳还未完全平复,吃得更是缓慢。一小勺米粥小口小口地送进嘴里,动作轻柔,像一只小心翼翼进食的小猫。
沈墨白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面前那份温热嫩滑的蒸蛋,轻轻推到了陆厌面前,又把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往他手边挪了挪,确保他伸手就能拿到。
陆厌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沈墨白,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你吃的太少。"沈墨白轻声解释,语气自然,"上午要走路,会饿。"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关心,却字字句句都落在了实处。
陆厌的心底一暖,脸颊微微发红,轻轻点了点头,乖乖拿起小勺子,开始吃那份被推过来的蒸蛋。
嫩滑的蒸蛋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香气,温暖了整个口腔,也温暖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低头吃着东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扬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有人放在心上,真好。
餐桌的最前方,班主任拿着一份行程表,清了清嗓子,等全班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才开口强调今天的纪律与安排。
"同学们安静一下,我说一下今天上午的正式研学活动。我们今天的安排是——林间步道徒步,全程由当地讲解员带领,认识山间植被,了解月见汤泽的地质与温泉形成原因。中途会在主观景台停留,进行班级集体合影,之后给大家二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
说到这里,老师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严肃地扫过全班每一个人。
"我再强调一遍!全程必须统一行动,不许擅自离开队伍,不许单独进入深林区域,自由活动不许走远,准时集合,不许迟到,更不许出现偷偷离队的情况!所有人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全班同学齐声回答。
陆厌握着勺子的手轻轻一顿。
小学秋游时,他们曾偷偷离队去划鸭子船。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时候,是和沈墨白一起。
他带着自己,悄悄离开人群,去做一件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小事。
那时候是懵懂,是好奇,是少年人不知愁的贪玩。
陆厌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神色平静的沈墨白。
少年依旧面色沉稳,仿佛对老师的叮嘱毫不在意,可陆厌却清晰地看到,沈墨白放在桌下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敲击了一下桌面。
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无人察觉的动作。
可陆厌看懂了。
他的心脏,忽然毫无预兆地,轻轻一跳。
像是有什么秘密,正在悄然酝酿。
像是有什么约定,已经无声达成。
原来沈墨白早就有计划了。
从出发之前,就有了。
陆厌的耳尖,再一次悄悄泛红。
他低下头,继续吃着面前的蒸蛋,可这一次,心底却多了一丝隐秘的期待,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紧张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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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结束,班级同学在民宿门口整队集合。
每个人都换上了舒适的运动鞋,背着轻便的小包,整齐地排成两列。
清晨的山间雾气还未完全散尽,空气清新得不像话,深吸一口,满是草木与山泉的清冽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讲解员是一位当地的阿姨,性格温和,说话轻声细语,带着大家沿着石板铺成的林间步道缓缓前行。
"月见汤泽地处山间盆地,因为地下地热丰富,才形成了天然的温泉区。大家看身边这些树木,很多都是只有在湿润多雾环境下才能生长的品种……"
讲解声缓缓传来,同学们认真地听着,偶尔有人发出小声的惊叹。队伍整齐有序,沿着蜿蜒的山路慢慢向前,没有人打闹,没有人喧哗,完全符合学校组织的研学纪律。
陆厌走在队伍中间,身边是同班的女生,身后是吵闹的男生。他安静地走着,目光落在沿途的风景上,可注意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那里,一直站着沈墨白。
从出发开始,沈墨白就没有和他并肩走在最显眼的位置,而是始终落后他半步,不远不近,刚刚好的距离。
这个位置,既能确保陆厌一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不会被人群挤到、不会被树枝刮到,又不会在人前显得太过亲近,太过惹眼。
不动声色,却处处都是守护。
陆厌全都知道。
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可心底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道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安稳而温暖,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牢牢护在中间。
他偶尔会忍不住,极轻极轻地,悄悄回头看一眼。
每一次回头,都能撞上沈墨白的目光。
没有躲闪,没有回避。
那双眼睛里,永远盛着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柔与安稳。
只是短短一瞬的对视,陆厌就会立刻慌乱地转回头,脸颊微微发红,心跳轻轻加快,脚步都变得有些轻飘飘的。
人群之中,不能牵手,不能靠近,不能说太多悄悄话。
可这样隐秘的、无声的、只有彼此才懂的在意,却比任何张扬的亲密,都更让人心动。
这就是属于他们的,少年人的心动。
人前克制,人后汹涌。
公开场合保持距离,心底却早已把对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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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的路程不算远,四十分钟后,队伍顺利抵达了本次林间研学的核心地点——主观景台。
观景台建在半山腰,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月见汤泽的全景。远处的木屋、温泉区、连绵的山林,全都笼罩在淡淡的晨雾里,像一幅意境悠远的日系风景画,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了,我们在这里停留一下,先进行班级集体合影!"老师高声喊道,"大家快整理一下衣服,男生女生站好位置,准备拍照!"
同学们立刻兴奋起来,三三两两地聚拢,调整着位置。陆厌被身边的女生拉着,站到了中间的位置,身边都是热闹的同学,吵吵嚷嚷,充满了活力。
他站在人群里,下意识地寻找沈墨白的身影。
一抬头,就看见沈墨白默默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不靠前,不抢镜,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他正后方的位置,目光落在他的头顶,神色平静而温柔。
镜头定格的那一瞬间,陆厌微微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的沈墨白,看着他的背影,眼底也泛起了一层极浅极软的光。
一张合照,留住了山间的雾,留住了少年的笑,也留住了那段藏在人群里的、不为人知的温柔。
合影结束,带队老师看了一眼时间,随即对着全体同学宣布道:"好了,合影完成!接下来,给大家二十分钟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在观景台附近拍照、休息、看风景,但是我再重申一遍——不准走远,不准进入深林,不准单独行动,二十分钟后准时在这里集合,一个都不能少!"
"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话音落下,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散开。同学们三五成群,各自跑到观景台的不同位置,拿出手机拍照,互相打闹聊天,享受这短暂的自由时光。
喧闹声瞬间充满了整个观景台。
陆厌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和同学一起去拍照,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下一秒,一道身影轻轻走到了他的身边。
沈墨白来了。
他没有大声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陆厌的脸上,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陆厌的手腕。
只是轻轻一碰,像一片羽毛轻轻划过,转瞬即逝。
却让陆厌的心脏,猛地一跳。
沈墨白用气音,极低、极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问道:
"跟我来吗?"
简单的五个字。
没有说去哪里,没有说去做什么,没有说安不安全,没有说会不会被老师发现、会不会被批评、会不会违反纪律。
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一句简单的"跟我来吗"。
陆厌抬起头,看向沈墨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不安,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安稳与笃定,像在告诉他:别怕,有我在。
他不知道沈墨白要带他去哪里。
不知道前方是风景,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会不会违反老师刚刚强调的纪律。
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会不会被批评,会不会陷入麻烦。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闪过。
可陆厌没有问。
一个都没有问。
他看着沈墨白,看着那双让他无比安心的眼睛,只是微微停顿了一秒,然后,轻轻、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
一声轻不可闻的应答。
却是无条件的信任。
是不问缘由,不问方向,不问结果,只要是你,我就跟你走。
是从小学到初中,从未变过的依赖。
沈墨白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轻轻偏了偏头,示意陆厌跟在自己身后。
两人没有奔跑,没有慌张,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们只是压低了脚步,像普通散步一样,安静地、慢慢地,顺着观景台侧边一条不起眼的、被草木半掩着的小径,悄悄离开了热闹的人群,朝着雾气更浓、更安静的山林深处走去。
沈墨白始终走在外侧,将陆厌护在内侧。遇到低矮的树枝,他会伸手轻轻拨开;遇到不平坦的路面,他会微微侧头,用目光提醒陆厌小心。
一路安静,只有脚步声,与林间的风声。
陆厌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
他的心底没有害怕,没有紧张,只有满满的期待与安稳。
因为身边的人是沈墨白。
因为他知道,沈墨白永远不会让他陷入危险,永远不会让他受委屈,永远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这份信任,无需言语,早已深入骨髓。
小路蜿蜒向前,雾气越来越浓,像一层轻薄的纱,漫过枝头,落在肩头,将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而温柔。耳边的喧闹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声、树叶摩擦声,和极轻极轻的水流声。
仿佛与世隔绝。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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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沈墨白的脚步,轻轻停了下来。
"到了。"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期待。
陆厌从他身后走出,抬头向前望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眼前,是一汪雾中浅潭。
不是温泉的温热氤氲,不是热气缭绕的朦胧。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清冷至极、干净至极、仙气至极的美。
浅浅的一汪潭水,藏在山林深处,被浓雾轻轻拥着。水面平静无波,像一面被精心打磨过的镜子,清透、微凉、不染一丝尘埃。薄雾轻纱一般缭绕在水面之上,随风轻轻浮动,时而浓,时而淡,将潭水、树影、天光,全都晕染成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
没有喧嚣,没有打扰,没有人烟。
这是一个被世界悄悄藏起来的秘境。
是沈墨白出发之前,熬夜查遍攻略,翻遍无数评价,才找到的、极少有人知道的绝美之地。
是他瞒着所有人,瞒着老师,瞒着同学,只为了带陆厌一个人来看的风景。
陆厌站在潭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色,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心跳,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太美了。
美到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
清冷、安静、温柔、朦胧、仙气、治愈……
所有美好的词汇,放在这里,都显得苍白。
沈墨白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潭面的雾色上,落在这片自己精心挑选的风景里,心底却没有半分对景色的惊叹,只有满满的、得偿所愿的温柔。
他查攻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这个浅潭,就想到了陆厌。
他觉得,这样干净、这样温柔、这样不惹尘埃的风景,只有陆厌才配来看。
只有身边这个柔软、安静、让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才配拥有这样一段独属于自己的美好。
现在,他做到了。
他把这片绝美的风景,带到了陆厌面前。
沈墨白的声音,轻轻响起,像风拂过水面,轻柔而满足:"好看吧?我查攻略的时候,就想带你来看看。"
他沉浸在这片静谧里,沉浸在"终于把最好的风景给你"的温柔里,沉浸在与陆厌并肩站在这人间秘境的安心感里。
他以为,陆厌和他一样,在看雾,看潭,看这片绝美的人间仙境。
可他不知道。
陆厌没有看雾。
没有看潭。
没有看风景。
陆厌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平静的水面上。
落在那片清晰的、安稳的、不会被雾吹散的倒影上。
水面如镜,清清楚楚地映着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个是他。
一个是沈墨白。
雾再浓,风再轻,都无法打乱那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影子。
清晰、安稳、并肩、不离。
像一幅从时光里走出来的画。
像一段从年少走到长久的约定。
陆厌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淡淡的绯红,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脸颊,染上一层温柔的粉色。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轻轻地跳动着,每一下,都落在最柔软的地方。
原来最美的风景,从来都不是雾中浅潭。
而是身边的人。
而是倒影里,与我并肩的你。
沈墨白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见他久久没有说话,又轻声问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认真:
"好看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陆厌微微低下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水面的倒影上,不肯移开。
他很小声、很软、很轻,像雾一样飘在空中,用气音轻轻应答。
"……嗯。"
"好看。"
应答简单,平淡,毫无波澜。
可只有陆厌自己知道,这两个字里,藏着怎样汹涌而克制的心动。
他说好看。
不是说潭水好看。
不是说雾气好看。
不是说风景好看。
是说——
倒影里的你,最好看。
身边的你,最好看。
落在我心上的你,最好看。
沈墨白终于侧过头,看向他。
一眼就看见了陆厌泛红的耳尖,看见了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见了他盯着水面、专注而温柔的目光。
沈墨白的眼底,微微一顿。
他顺着陆厌的目光,轻轻看向水面。
下一秒,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明白了少年没有说出口的心事。
明白了那句平淡的"好看"背后,藏着怎样的温柔与心动。
沈墨白没有戳破,没有追问,没有说话。
只是眼底那层极淡的笑意,一点点加深,一点点变浓,最终化作一片化不开的温柔,轻轻落在陆厌的身上。
原来你看的不是风景。
原来你看的,是我。
风轻轻吹过,雾轻轻浮动,水面泛起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倒影微微晃动,却依旧紧紧靠在一起,不曾分开。
两人并肩站在雾中浅潭边,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触碰,没有一句告白,没有一句暧昧的情话。
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可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少年人最干净、最纯粹、最戳心的心动。
是无声的默契。
是隐秘的欢喜。
是心照不宣的爱意。
是从懵懂年少,悄悄走向情深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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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秘境里停留的时间,并不长。
沈墨白始终记着老师的叮嘱,记着二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限,记着不能让陆厌陷入被批评的风险里。
他拿出手机,轻轻看了一眼时间。
"该回去了。"他轻声说,语气平稳,"再晚,会被发现的。"
陆厌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小小的不舍,却没有任性,没有挽留,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他知道,沈墨白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
两人没有留恋,没有拖沓,沿着原路,安静而迅速地返回。
来时的路,因为熟悉,显得更加平稳。沈墨白依旧护着陆厌,一路稳妥,没有一丝意外,没有一丝波澜。
等他们重新回到观景台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开始集合,老师站在队伍前方清点人数,一切都和他们离开前一样,热闹而有序。
没有人发现,他们曾经短暂离开过。
没有人知道,他们刚刚拥有过一段只属于两个人的、绝美而隐秘的时光。
没有人知道,在那片雾中浅潭边,藏着怎样心动的秘密。
完美,稳妥,安全。
这就是沈墨白的风格。
给你极致的温柔,也给你极致的安稳。
老师清点完人数,声音响起:"全员到齐!很好,没有一个人迟到,全体注意,排队,准备返回民宿!"
队伍再次整齐排列,朝着民宿的方向走去。
陆厌走在队伍里,和身边的同学一样,安静地跟着大部队前行。可他的心底,却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回放那片雾,那汪潭,那片倒影,那句小声的"好看"。
他忍不住,极轻极轻地,回头望了一眼山林深处的方向。
雾色茫茫,看不见浅潭,看不见秘境,只能看见连绵的山林,与淡淡的雾气。
可那段记忆,却清晰地刻在了心底,永远不会散去。
沈墨白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侧过头,看着他眼底的留恋,声音轻轻响起,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以后。"
"还带你来。"
简单的几个字,不是承诺,胜似承诺。
以后还有很多次。
还有很多风景。
还有很多只属于我们的秘密。
陆厌的心脏,轻轻一颤。
他回过头,看向沈墨白,眼底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满足的、安心的笑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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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顺利返回民宿,上午的林间研学活动正式结束。
回到二零一室,另外两名舍友一进门就瘫倒在床上,兴奋地讨论着观景台的风景,讨论着拍照的趣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观景台也太好看了吧!我拍了好多照片!"
"对啊对啊,可惜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太短了,还没玩够呢!"
陆厌坐在自己的床边,没有加入讨论,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没有说,他见过比观景台更美、更绝、更隐秘的风景。
他没有说,那片风景,只有他和沈墨白两个人知道。
沈墨白走到他身边,轻轻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舍友在一旁吵闹,他们在一旁安静。
两个世界,互不打扰。
却格外和谐。
陆厌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墨白,又迅速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红。
指尖轻轻发烫。
心底的悸动,依旧没有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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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的午后,格外安静。
没有上午的喧闹,没有集体活动的紧张,只有山间的风,与淡淡的雾气。
带队老师宣布,下午全员在民宿休整。
陆厌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雾色,思绪飘得很远。
他清楚地知道,今天是到月见汤泽的第二天。
他现在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
这个夜晚,将会发生一件很重要、很重要、足以让他记一辈子的事。
它将会比温泉拥抱更戳心,比真心话更紧张,比雾中浅潭更难忘。
陆厌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可他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沈墨白会一直陪着他。
会一直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永远不离开。
窗外的雾,轻轻浮动。
少年的心事,在温柔的时光里,悄悄生长。
一段秘密,藏在了雾中浅潭。
一段新的期待,正在夜色来临之前,悄然酝酿。
——番外·研学篇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