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排练结束,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时小语突然说:“方琪呢?有谁注意到她什么时候走的吗?”
众人环顾一圈,果然没看到方琪,她的书包还在旧课桌上,水杯也在,外套搭在旧椅子的靠背上,人却不见了。
问了一圈都说没看到,这可就遭了。
周橙喊了两声“方琪”没人应,羽毛球场也是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是不是先回去了?”丁森说。
“不可能呀,她外套和书包都没拿。”陈雨音有点着急,在原地转了两圈。
小语走到陈雨音旁边拍了一下肩膀,安慰她:“没事不要着急,我们分头找找,说不定去教室或者小卖部去了。”
周橙点头,立马拉着小语往操场附近去找。丁森瞧见跟随陈雨音去小卖部附近找。
现在在场只剩下胡骁和林优,陈则安早跟随周橙去操场附近了。
林优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啊?怎么就只剩我和他了,和他单独去找人吗?
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其他人早跑远了,这块空地一下就安静了许多。
胡骁把手插进口袋里,偏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他说。
林优“嗯”一声,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她低着头,手紧紧的握着,跟他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往教学楼方向走。
冬天的夜风很冷,从前方灌进来,吹得她耳朵疼,学校的小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有时候影子重叠起来,她就往旁边挪一点,再挪一点,直到不重合。
走了大概一分多钟,谁都没说话。
后来胡骁先开口了。
“你刚才排练的时候怎么不说话,不一起来?”
“我…”林优的声音更小了,“我就是个观众。”
胡骁没再说什么,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教学楼侧门口,侧门口锁了。
走廊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会不会方琪进去之后才锁的,所以她被锁里面了?
林优试着喊一声,“方琪?”
没有人回应。
胡骁靠在门框上,没有往里面看,只是偏着头,似乎在听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不在这,去操场找。”
林优愣了一下,小声说了句“好”。
胡骁看了她一眼,突然低下头说:“你冷吗?”
“不冷。”她条件反射地回答,可话音刚落,一阵风吹来,灌进林优的领子口,她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胡骁把自己脖子上那条灰色的围巾解下来,递过去。
“戴着。”
林优呆住了,抬头看他,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正视他的脸,平时看的最多的是他的背影。
路灯从侧面打进来,他的五官半明半暗,眉骨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五官更立体,眼睛很亮,像冬天夜里结了薄冰的湖面,清透。
“我…我不用,没事的。”她往后退了半步。
胡骁没给她拒绝的余地,直接把围巾挂在她的脖子上,动作利落又随意,好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温暖,林优只这么觉得,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他往操场的方向先走了,林优站在原地,脖子上的温度一点点渗进来,带着他的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气息。
她攥紧围巾的两端,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在学校转了一大圈,教学楼,操场,食堂,小卖部,体育馆都没有方琪的影子,最后回到老槐树空地的时候,其余人也都回来了,同样一无所获。
周橙急得快哭了,毕竟是她邀请的方琪来排练,要是出事了该怎么办。
小语掏出手机:“我再给她打一个电话,之前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没人接,希望这次能接吧。”
电话拨出去,嘟了好几声,终于有人接了,“喂?方琪吗?”
电话另一头响起方琪的声音,“喂,对呀我是方琪。“
“你去哪了?我们找了你好久,外套,书包你没拿。”
方琪啊了一声,“啊不好意思,我那个时候肚子实在痛得受不了,去了校医那,然后就忘了,直接回家去了。”
小语听完放下心来,“这样啊,没事只要你没出事就好。”
挂断电话,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丫头,吓死我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周橙气得直跺脚。
大家也各自收拾东西准备散场,丁森和陈雨音先走一步,小语紧跟在后面。
周橙拉着林优说:“小优,你陪我把东西搬回教室呗,我一个人搬不了。”
林优点头,弯腰去抱凳子上的剧本和外套,胡骁从她身边经过,停了一下。
“围巾。”他说。
林优这才想起人家的围巾还围在脖子上呢,手忙脚乱地解下来,递给他,胡骁接过,随手搭在肩膀上,没说什么,转身和陈则安走了。
林优看着他的背影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看不见,才转身继续帮周橙搬东西。
周橙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嘟喃,“今天真是的,排了半天,结果人不见了,不过人没事就好,对了,小优,你觉得胡骁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林优心漏了一拍。
“他念台词念的挺好的呀,声音也好听。”周橙自顾自地说,“可惜他们也就来这一次,因为我们快排练完,没他们什么戏了,要是早点拉小语进来就好。”
“还有陈则安,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整个人淡淡的呢,算了搞不懂。”
林优没接话,她低头叠着散落一地的剧本,脑子里全是刚才他把围巾递给她和戴在她脖子上的画面。路灯,夜风,他靠近时带来的气息,围巾给来的温暖,和她自己心动的心。
那是她第一次离他那么近。
却又感觉那么遥远,他也只是随手帮忙,他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那条约两分钟的路,那条灰色围巾,在后来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的日子里,林优偶尔还会梦见。
梦里冬天的风从教学楼侧门的走廊里穿过来,吹得路灯下的树影摇摇晃晃。
而他走在她面前,步子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跟上。
围巾承载着少女第二次心动,真实又虚幻。